他问李越:“怎么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李越把袖子扯出来,趁着李怀安没反应过来把自己手掌放了进去,紧紧握住皇叔的手。 他心不在焉答道:“赤余下月派使者过来,京城安全是件要紧事,我就把他从南疆叫回来了。” 李怀安一时震惊到忘了把手从侄子魔爪中抽出来,直愣愣看过去。 “赤余人要来京城?” 李越趁机多占了会儿便宜,答道:“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给您添堵的,谁知道出来转转还能遇上贺迁那人。” 李怀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李越坦白得如此爽快,还是无奈对方又一次想瞒着他。 他叹了口气:“这都还不算大事,那什么算?” 两人都不想让其他人听见,说话间走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看不见什么人影。 “真打起来才算大事,他们这次来也就是探探虚实。”李越转移话题,问道,“您认识贺迁啊?” “不认识,他就是之前跟我争绣球那人。” 李怀安回答完才觉不对,又把话题扳了回去:“小兔崽子我问你这头呢,你真敢把人这么堂而皇之放进来,还放到京城里?” 李越老实一些了,回答道:“京城腹地重兵把守,就算我们开打他们也还不了手。再说了,他们也就百来号人,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他将信将疑,和侄子对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一个失败前皇帝,指手画脚只会给人添乱,他还是相信李越吧。 李怀安这才有心思注意到现下这情形,他一只手抱着绣球,还有一只手正被李越牢牢地握着。 “放开放开。” 李越如今在皇叔这里学会了选择性听话,只拣自己爱听的照做。眼下这句话就是他不爱听的,他便装起了聋哑。 李怀安被带到了一条更偏僻的路上,通明的灯火从远处的天空透过来,只留下少许光芒。 他皱眉道:“你这要往哪儿走?黑灯瞎火的连路都看不清了。” 两人已经走进一条死胡同,李越转过身把他抵在墙边。 李怀安惊呼一声,他的肩背隔着厚实的披风轻轻撞在了墙上。 李越逼近,他一时呼吸不畅,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装镇定道:“小兔崽子给我起开。” “不起,”青年的声音放得比往日低沉,闷闷道,“我给您摘了花,您还没谢我呢。” 那只比巴掌大一些的绣球已经被他捂热,流苏在他手指上缠绕不清。 他愣了一会儿才说话,语气却不太真诚:“谢谢你?” 没料到李越又耍赖:“不算,您换一种谢法。” 李怀安已经猜出他想做什么,却被困得难以脱逃。李越的手臂从两边围过来,在披风之下揽住他的腰,手掌透过两层衣服传来隐隐约约的温热。 他被磨得没了脾气,看向黑暗中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对方的眼神盛着坦坦荡荡的爱意,有小辈的依赖,又有成年人的占有。 李怀安哑着声音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谢?” 青年思考了片刻,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明明肢体已经过了线,语气却没有十成的把握,像是在和他打商量。 “让我亲一下。” 完完全全就是撒娇讨亲,李怀安彻底软下心来。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上双眼,任由李越发挥。 怎么样都好,他就妥协这一次。 他能感觉到李越低下头,靠得越来越近,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缠绕上来。 他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慌乱,就连知晓赤余索要皇帝为人质时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整个人浸到水里,温热的水没过头顶,将他温柔包围起来。可温柔的同时,压迫感也从四面八方细细密密地裹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李越却在咫尺之间停下了,头一转,靠在他耳旁,语气低落:“您什么时候才能试着也喜欢我。” 李怀安倏然间睁开眼,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愣愣看向对方。 “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李越已经抽回身,神色隐藏在黑暗中。 李怀安沉默着想了想。他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李越对他的感情,起初是一味逃避,后来又放任其自由生长。 这样似乎不太好,他也应该学着坦诚一些。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我从没喜欢过别人,更别谈爱了。你问谁不好,偏来问我。” 李怀安勉强笑了笑又道:“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做得比你糟糕。” 如果李越再强硬一些,再推他一把,说不定他也就浑浑噩噩地坠入深渊了。管它是苦是甜,是好是坏。 可是李越偏不这样做,只拿出十成的真心磨他,他自己也就无计可施,只能任由懦弱驱使。 说到底,他就是个胆小鬼。 李怀安自暴自弃:“你别问我了,我也没有答案。” 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呢,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李越却不嫌荒唐,他勾起嘴角,尽力露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 “您看起来傻乎乎的。” 李怀安笑了笑,他们两个人都挺傻的。 作者有话说: 我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刚才突然想起来,晚了四十分钟呜呜呜
第21章 互相指认傻乎乎的叔侄俩从小巷里拐出来,李怀安看了眼人群,把绣球默默收进袖兜里。 袖口被塞得鼓起来,欲盖弥彰。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沉默着在一街花灯下走过。 李怀安用余光看着李越,莹莹灯火下,青年好看得有些过分。偏偏还不自知,泰然自若走在来往人群中,引来众多目光。 李越也在用余光看皇叔。 冷冷清清一个人被花灯照得添了几分烟火气,只要不说话,就仿佛坠入人间的谪仙人。 可一旦皇叔开口,说出来的话便总是有些残酷。 难道自己真的不值得被喜欢吗? 圣上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没注意前方路口鬼鬼祟祟站着的人。 倒是李怀安先发现了,手肘戳了戳李越:“那野猴儿还没走呢。诶我问你,他一个混世大魔王,怎么跑到南疆带兵去了?” 李越看了眼那人,回答道:“哦,南疆边境的兵比他还浑,一物降一物。” 五年前,驻守南疆的部队已经变成了只领军饷不做正事的恶兵。李越懒得大费功夫裁军再招募,和贺老将军一商量,就把贺迁派了过去,没想到还真有奇效。 贺迁看见他俩,笑脸迎了上来,明明板着脸就是杀伐果断的一方大将,此刻却完全看不出该有的样子。 “臣刚才一不注意被挤跑了,恕罪恕罪。” 其实是刚才溜了之后细觉不对,怕皇帝回头找他麻烦,又倒转回来想说两句好话。 昔日京城魔头沦为如今贪生臣子,真是造化弄人世风日下。 心里虽然悲悯了片刻自己的命运,面上还是毕恭毕敬。 李越知道他什么德行,却觉得他看皇叔的眼神不对劲,有些探究。 “你还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听候您二位差遣。”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前面那条路堵了,忙道,“您二位换条路吧,前面好像出什么事了,走不通。” 李怀安问道:“什么事?” 别是出什么乱子了。 一位皇帝,一位太上皇,没有听闻出事却一走了之的道理。 贺迁带路,两人跟在后面,走到了那条路前,被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挡住了。 在嘈杂人声中,隐隐约约有两声哭嚎,嚎得一个比一个惨烈。 贺迁不自觉感叹一声:“大过年的谁这么倒霉。” 李怀安却感觉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他冥冥中与李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猜想。 贺小将军开道,他们终于挤了进去。 人群空出一片地方,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蹲在地上,旁边还有一顶空荡荡的鸟笼,对面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两人正对着哭。 不过一个是真哭一个是假哭。 “这谁啊。” 贺迁自言自语问了一句,旁边却真有人回答他:“还能有谁,京城的混世小魔王呗。” 他正惊诧自己离京五年竟然后继有人时,太上皇突然喝了一声:“李行微!” 恭睿王背影一抖,立即停止了干嚎,艰难回过头看去。这一眼不只看见了太上皇,还看到了圣上,他脸上宛若哭丧的表情瞬间消退。 李怀安走过去一看:“嚯,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干嚎呢?你又闯什么祸了?” 旁边小孩儿倒是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向他愤愤控诉:“他骂我!” 李行微不服:“他放了我鹦鹉!”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太上皇头都大了,看了一眼地上空空的鸟笼,问道:“就这个?” 他压低声音骂道:“堂堂恭睿王蹲闹市里和小孩对着哭,还要不要脸了。” 小孩听见了,也抽抽噎噎骂他:“不要脸!” 李行微气得瞪大眼睛,然而衣领被堂兄提溜着,不得不站起身来。只是心有不甘,三步一回头,还想继续和小孩对嚎。 那边圣上和贺小将军看得起劲。 李越觉得稀奇,原来皇叔骂人的时候在一旁看来是这样的,完全没有杀伤力,也难怪被骂的人有恃无恐。 贺迁在一旁也啧啧称奇,小声唤道:“陛下?” “怎么了?” “这恭睿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 李越眯了眯眼:“这倒不一定,或许还有点小聪明。” 贺迁又仔细看了看,从那张软乎乎的脸和圆圆的眼睛上竟然觉出一丝可爱。 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长得还挺像有些小聪明的样子。 这一头,太上皇实在拖不动李行微,只好回去当和事佬。 他站在两人中间,无奈问道:“谁先动的手?” 恭睿王手一指:“他!我好好走着他突然就把我鹦鹉放了!” 李怀安又看向小孩,许是他神色不太友善,小孩脖子一缩嘟嘟囔囔道:“就算是又怎么样!他有好多钱,可以买好多只鸟!” 真相大白,沉冤昭雪。他又把堂弟提溜着往外走,走之前不忘弯腰对着小孩道:“随便破坏别人的东西也不对,是要入狱坐牢的。” 一语成功吓坏小朋友。 太上皇扬长而去,拖着恭睿王朝这边走来。村头二傻子此时已经变回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王爷,只是笑得有点幼稚。 两人还没走近,圣上突然微微偏了偏身子,眼睛看着皇叔,却对贺迁说话:“这次回来想让你查些事情。” “什么事?” 他还有空对着李怀安笑了笑,一边低声道:“就从恭睿王查起。” 李怀安已经提溜着李行微走过来,随意问道:“说些什么呢?” 贺迁方才听到圣上的话之后愣了愣,这会儿已经回过神了,笑道:“布防之事。” 他没再多问,只想快些逃离这里:“走走走,别杵在这儿给人演猴戏了。” 三人和那只“猴”离开了闹市,太上皇带头直接把“猴”押到了王府前。 李怀安收回举了太久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揉一边恨铁不成钢道:“你可是浑得越来越没边了,成天不让人省心,你还能做出什么来,下次和狗对着吠吗?” 圣上站在两步开外,垂眼看着皇叔那只手,恨不得冲上去替他揉。 贺小将军站在圣上斜后方,一双视线在叔侄二人之间来回徘徊,越来越说不清道不明。最后又停留在李行微身上,盯着对方仔仔细细地瞧。 只有恭睿王本人还沉浸在庆幸之中,看堂兄这态度自己好像不会被收拾,算是逃过一劫。 他举起手道:“臣发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真的!” “我要是信你能少吃十年饭。”李怀安叹了一口气,“行了进去吧,老老实实把年过完,别再闯什么祸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又短小了——所以今天双更!往后点一下,还有哦(o?v?)ノ
第22章 他看着人进了王府,终于放下一颗心来,转过身却看见这两个大活人都盯着他。 “怎么了?” 李越摇摇头。 贺小将军的目光从他身上飘到李越身上,然后又盯着地砖不说话了。 太上皇被看得莫名心虚,清了清嗓子,才道:“快子时了,各回各家吧,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逐客令一下,贺迁麻溜地应下来,抬腿就走。只是又在叔侄二人之间来回看了两眼,才真正离开。 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又陷入沉默。 李怀安走过去:“怎么这会儿不愿意说话了?” 两人也离开王府门前,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慢走着。 李越闷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也没看您管教过我,平日里不闻不问的,好像从来不关心我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 李怀安心里苦笑,得,吃醋了。 “谁说我不关心。” 李越偏过头看他一眼,看那神情就知道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李怀安缓缓道:“你和李行微不一样。他没人.操心不行,但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哪里用得着我瞎操心。你自己想想,所有事情你不都做得很好吗?” 况且李行微没了爹又没了哥,虽然看起来挺缺心眼,实际上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李怀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圣上委屈道:“乖孩子就该被冷落吗……” “是我做错了,”他彻底投降,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从善如流道,“我以后一定多关心你,多唠叨你,唠叨到你烦!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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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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