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到底年轻,没见过多少世面,更没见过多少和他对着干的人。 齐恪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让他无处发泄,虚了虚眼睛,冷冷道:“你还不带路吗?” “带。”他一侧身,衣袖生风,比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门,齐恪走在小皇子斜后方,落了一步的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前方的人。 虎口掌根都有茧,掌心也略微粗糙。怎么看也不像娇生惯养的皇子该有的手,只有常用兵器之人才会磨出这样的茧。步伐也极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身板不高大却结实,浑身上下更是没有纵情享乐养出来的公子气。 以前从没听说过赤余国小皇子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一直藏着掖着呢。 京城主街从城门一直贯通到宫门,笔直一条大道,长得望不到头。 小皇子还没走到一半便不耐烦了,整个队伍却安静得出奇,他不说话齐恪也不出声,用沉默的氛围把人吊着。 他们沿着长街走到宫门,又从宫门走到敦化殿里。小皇子已经黑着一张脸,感觉随时会被点燃。 “人呢?” 小皇子忍不住回过身来,厉声质问。 敦化殿上除了大臣还是大臣,其余便是羽林军,最上方的皇座上空空荡荡,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看见。 齐恪与羽林尉沈穆清遥遥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李越这人度量本来就不大,对上他讨厌的人更是半点情面都不想给,这摆明了就是想杀杀对方威风。 他们这小皇帝也是个不嫌事大的人。 齐恪心领神会,笑道:“殿下平心静气,稍等片刻。” 这一稍等便等了两盏茶的时间,眼看着小皇子快要暴走,一大群宫人才从后面走出来,其间并无圣上身影。 王勤躬身,低眉敛目道:“圣上身体不适,下旨散朝。”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五了啊啊啊啊啊啊读者朋友们浪起来
第24章 李越正坐在凝华殿,趁皇叔用过膳午睡,守着人给李怀安煎参汤。 王勤从敦化殿传旨回来了,同往常一样笑呵呵的,看起来不是坏消息。 圣上坐在外室,却也照样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王勤也小声回道:“回行馆了,贺将军亲自送到门口,一千精兵这会儿正团团守着呢。” “好。”李越点点头,从宫女手中要过扇子,让人退下,亲自给桌上的小药炉扇风。 “那小皇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他说什么了吗?” “赤余小皇子勒其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起来不太高兴,臣瞧见他额头上有一两根青筋呢。” 李越冷笑一声:“不高兴就对了,且看他什么时候能沉不住气自己来找朕。来出使也不说个目的,到底是想和谈还是另有打算,谁知道呢。” 王勤附和道:“是,这次出使蹊跷得很。” “确实蹊跷,那老皇帝派谁不好,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儿。” 难不成别有用心? 李越拿着扇子想了想,别有用心也没什么,几十个人在魏国能翻出什么水花吗。 他正是怕掉以轻心,所以才做了十全的准备。那些赤余人这几天谁也接触不到,让他们在行馆里自个儿玩去。 * 行馆是用一处废宅改建的,离闹市很远,深墙高院难以潜入潜出。 贺迁把一行人送回来之后,在宅子门口守了许久。确认没什么动静,才把这个任务交给手下,自己则去办陛下交代的差事。 一个大将军守门实在屈才,然而去暗中调查别人也不是什么常规任务。 奈何这事不宜声张,想来陛下也不放心让其他人去调查。或许让他担此重任还有一个原因,他在圣上一众心腹里算是最闲的了。 闲者多劳呗。 他一回京便听说了近日以来京城发生的那些事,又是妖言惑众,又是行宫遇险,甚至还有人暗地编排当今圣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就和宫里那对叔侄杠上了呢。 更奇怪的是,陛下让自己查谁不好,竟然去查恭睿王。敢情是一家人窝里斗。 贺迁先回府换了身衣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寻常武夫,便去寻恭睿王身影了。 他已经跟踪了李行微有些时日,摸清了这位小王爷的日常行踪。 午时已过,这会儿他应该正躺在那把雕花紫檀躺椅上,半闭着眼打瞌睡。 贺小将军走到王府后院的僻静小路,轻车熟路地上了房顶。 这两日冬日响晴,躺椅被搬到了厢房的小院里,贺迁趴着往下一看就看到了它,椅子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 他心里猛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等了几柱香的时间,还是没见到人,贺迁索性从房顶翻进院子里。 王府下人很少,李行微住的院落更是看不见什么人。贺迁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肆无忌惮地把整个厢房找了个遍,也没看见恭睿王。 他把人跟丢了。 贺迁纵身越过高墙,不打算一个人在京城里大海捞针,还是回去抽调些手下帮他一起找人吧。 他途径行馆不远处的一条街道,在大街上迎面看见了要找的人。 李行微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低着头走在路边,就连快撞上来人也不知道。 等到李行微走到自己面前,贺迁才出声:“恭睿王,真是巧啊。” 他被吓得一抖,脚下急停,抬头看了过来。 贺迁只瞧了一眼便愣住了,那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正强忍着泪。 李行微也呆了片刻,连忙扯出一个笑,和平常他插科打诨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通红的眼在这样的神情中实在有些违和。 “你是贺将军吧,我们除夕夜好像见过。” “是见过。”贺小将军点点头,忍不住道,“哭了?” 明摆着的事,恭睿王却摇摇头,故作轻松:“没有没有,刚刚听了一出戏,挺感人的。” 贺迁没信也没戳穿,脚步一换,折了个身走到李行微身边。 这小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挺有意思的。贺迁趁公事之余,也想看看这位京城混世小魔王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不是只有撒泼打诨那般简单。 李行微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低声嚷了一句:“干嘛啊……” 他虽然在大多数人面前没皮没脸的,可一遇上自己不熟悉的人,身上那股矜贵的劲儿又出来了。 贺迁侧着头看他,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李行微回问过去:“你有事吗?” 他被这句话逗笑了,瞥了一眼行馆的方向,若无其事道:“我也是闲的,刚从行馆那边转过来,好像看见你了又好像没有。” 他胡乱编了一通,只想试探试探。没料到李行微脚步微微一顿,又瞬间恢复正常,笑道:“贺将军眼神不太好,本王刚从城外回来。” 贺迁咯噔一下,随随便便抛下去的鱼饵竟然钓到了鱼。 他接着问道:“王爷孤身一人去城外做什么?” 李行微一脸“就你话多”,却还是回答了他,但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本王向来不喜欢被人跟着,今日天气好,去京郊转转。” 贺迁撇撇嘴角:“恭睿王真是好兴致。” 两人已经走出长长一段路,贺将军还想跟着,要么套套近乎,要么套套话,然而都没能得逞。 恭睿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贺将军今日不该公务缠身吗,不去行馆值守跟着本王做什么?” 贺迁被这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看,心思便飘走几分。对方眼眶仍泛着红,嘴唇也是红的,像是三月的山茶花染出来的颜色。 真是唇红齿白的一位小美人。 贺迁暗自感叹了一下李家世代相传的优越相貌,一边想着自己今日是缠不上这位恭睿王了,只有等来日再想办法接近查探。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正准备找个地方偷懒,和王爷同了一段路罢了。” “那末将先行告辞。”说着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回过头去,李行微也已经离开了,只剩一个背影。 他盯着对方衣摆上一大片墙灰,摇了摇头。 也不知从哪儿蹭的这一身灰,反正不可能是什么京郊。 贺将军在原地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先回行馆看一看有无异常,再进宫向圣上知会一声。 他到御书房时圣上刚从凝华殿回来,衣服上还沾着参汤的苦涩气味。 “你这会儿不是该在行馆守着,就是该在李行微身后跟着,进宫做什么?” 贺小将军干巴巴笑了一声:“有情况了,臣来给您汇报。” “哪边?” “恭睿王那边。” 李越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贺迁琢磨着既然圣上已经怀疑李行微,照他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人抓起来了,哪儿还能让对方活蹦乱跳。 难道说是因为太上皇与恭睿王关系甚好? 他突然牙酸得很。 “也没什么大事,今日恭睿王行迹异常,臣又在行馆附近遇见了他,神色有异。” 他把对方要哭不哭的事隐了下去,这种事情应该不怎么重要吧。 圣上掸了掸外袍,参药的味道萦绕不绝。他重新抬起头来,问道:“行馆附近?你没查他有无和赤余人接触吗。” 贺小将军突然惭愧,笑容有些僵硬:“行馆到方才为止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其余的臣暂时无法探查。” 李越也没深究,脱下外袍交给王勤,吩咐道:“替朕换一件,晚上还得去凝华殿。” 转过头来对着贺迁也吩咐了一句:“别打草惊蛇,多派点人暗中监视。” 贺迁疑惑道:“就这样?” 圣上挑眉:“你还想怎样?现在是非常时期,要动手也得等到赤余人走之后,你很心急吗?” “这倒没有,”他摸了摸鼻子,“不过臣有个疑问。” “说。” 贺迁斟酌一番才问道:“您怎么会怀疑到恭睿王身上啊,毕竟他看起来挺人畜无害的。” 李越盯着他琢磨了片刻:“怎么,看上他了?” “哪儿能啊!”他想也没想就反驳。 “看上谁不好,小心连坐把你自己搭进去。”圣上不想再听贺迁解释,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赶人了,“你怎么还不告退?” 贺小将军深吸一口气,仿佛对自己的上司忍辱负重已久:“行!臣告退!” 李越看着人走了之后,才冷笑出声。 问他怎么会怀疑上李行微? 在管州拉着皇叔去打猎的是他,跑去跟皇叔说自己两年没见过李谈韫的也是他。两件事凑在一起了,真是巧合吗? 这糊涂装得可真不怎么样,也就能骗一骗皇叔这样单纯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捉了点虫
第25章 李越平心静气等了两天,行馆里那群人终于闷不住了,请旨进宫求见。 他想了想,没把人往深宫里引,就在敦化殿偏殿等着,并留下了正在与他议事的齐恪。 这头,赤余小皇子的耐心已被磨到极限,带了全部随从急匆匆入宫去了。 他爬上敦化殿外的长长阶梯,却看见殿内空空荡荡。直到被引到偏殿,才知道自己的待遇原来是这样的。 李越玄衣墨发坐在椅子里,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威严。 他撩了撩眼皮,看向赤余国的小皇子,轻飘飘道了一句:“来了?” 照规矩来说,他国皇子向此国皇帝行礼是再正常不过的礼数,可赤余小皇子把这个礼行得不情愿到了极致。 他单膝半跪在地上,头却高高昂着,嘴里说着“臣赤余国使者前来魏国觐见,恭祝陛下福泽千秋”,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越一动不动听完他这句膈应的话,啧了一声:“这么好的行头都跪脏了,起来吧。”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身份地位却隔了那么一级。圣上瞧着对面的神色,觉得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比自己还嚣张跋扈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目中无人和焦躁。 面对着这么一个脾性暴躁之人,他突然就想和对方兜圈子,于是慢悠悠道:“小皇子名讳什么,年龄几何啊?” 对方不甚耐烦地回答道:“勒其尔,十七。” 还是个小屁孩。打扮也像个小孩子,头发被束成一股股小辫,发尾还箍着银环,脑袋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刚刚脱离小屁孩行列没几年的李越又似笑非笑问道:“这次来有带什么礼物吗?” “有。” 勒其尔耸肩,说完一挥手,便让仆人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 王勤让宫人上前打开,刚开了一条缝他自己都愣住了,艰难转过头看向圣上脸色。 圣上仔细瞧了一眼,突然笑出声:“如今天下无战事,贵国送两箱粮草做什么,来魏国喂马吗?” 小皇子终于露出点笑容,却看得人心里极不舒服。 “不是,赤余这次是想与你们和谈。” 李越也不是没想过到这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来了兴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小皇子面前问道:“怎么个和谈法?” 勒其尔略微抬头,直视李越,毫无畏惧:“简单,你们皇室和我们比试打猎,你们赢了赤余就撤兵撤官,把城池还给你们;我们赢了就再无和谈机会,从今往后只有兵戎相见。” 荒唐。 李越心里嗤笑一声,却看见对方神情不似说笑,顿时更觉荒唐。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丞相突然出声了:“怎么个比试法?” 圣上抬眼,齐恪也看向他,两人虽然都觉荒谬,却还是忍不住动心。兵戎相见本就是最坏的打算,这个提议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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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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