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们这里规矩众多,等级更多。” 小皇子头一昂,补充道,“那就地位越高的人赌注越大。郡王参加,如果你们赢了,退一座城;亲王参加,退三座城;要是陛下亲自参加,就退五座城。怎么样?” 这人还真是个疯子。 不过却疯得有些坦率,坦率到李越不禁问得更深:“如何信你?” 勒其尔笑了笑:“兵权在我手里,只要我回赤余时顺带去边境发个号令,他们不敢不从。如果不放心,到时候可以派你们的军队跟着。要是还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了。不过,这么好的机会陛下不想要?” 想要,怎么可能不想。但李越觉得没这么便宜又省心的事情。 齐恪挑眉看过去:“兵权在殿下手里?” “怎么,不信?”小皇子咧嘴笑起来,从衣兜里拿出个小玩意儿,随意向上一抛,又伸手接住。 李越看得分明,那是兵符。 勒其尔看这对君臣都没什么表态,语气轻蔑:“我们赤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这只是我的一场游戏而已,不是什么陷阱。” 李越听到一个有趣的词,笑问道:“你的?赤余的国事什么时候变成你自己的游戏了?” 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皇子,即使手握着不知如何得来的兵权,难道能够把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勒其尔的一双眼睛生得异域风情十足,浅色的瞳孔看过来,藏着点疯癫。 “现在就是了。” 李越被他某种神秘的偏执所感染,心里又算计着战事国力。横竖不过一场赌局,就算对方心里打着某种算盘,他也没什么可输的。 他不轻不重道:“好,朕答应你, 便照你所说,以狩猎胜负做一场赌局。” 小皇子笑得肆意张狂,把兵符又往空中抛了一次,发尾的银环撞得叮铃作响。 他看向李越:“陛下派谁去?” 李越的眼神不带丝毫喜恶地扫过他的脸,转身回到桌后,端端正正坐下之后才道:“朕亲自去。” 小皇子似乎早已预料到,嘴角不置可否地撇了撇。 “既然陛下野心不小,为什么不让另一个人去,他地位比陛下还高呢。” 圣上搭在桌沿的手指倏然收紧,横眉一挑看过去:“你什么意思?” 他之上的确还有一个人,太上皇李怀安。 勒其尔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什么意思,随口一提。臣先告退,希望您尽早安排。” 李越没再问他,任由对方离开。 沉默片刻才看向齐恪,道:“他最后一句话有心无心?” 虽然是问句,心里却有了七八分肯定。如此突兀地提起太上皇,怎么会是无心。 丞相也垂眼点头道:“有心。” 圣上内心忧虑,不自觉屈指在桌面敲了敲,做出了一个决定:“瞒,这件事也要瞒着太上皇,不能让他被牵扯进来。” 无论胜负,无论蹊跷与否,这件事都不用皇叔费心费神。尤其是赤余这群人,不能再让皇叔接触到,否则又得受刺激。 齐恪见怪不怪,也知他只堵不疏的风格,便规规矩矩应下来:“遵旨。” * 第二日早朝,此事便宣告朝野。李越被缠了一上午,早朝生生持续了快两个时辰。 如今朝中表面上都莫非王臣,实际上从前复杂的派系仍有遗留。两国外交来得突然,战事说不准也快到了,各派系利益开始难以平衡。 这群人吵的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毕竟便宜不捡白不捡。他们真正吵的是该如何讨价还价,得一寸进一尺。 李越被吵得头疼,干脆拿出暴君那一套,不听不看不采纳。撂下一句“围猎三日之内举行”,便甩袖而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照常去凝华殿,只是表现得风平浪静,也没引起皇叔疑心。 李怀安被他养得不再骨瘦如柴,像一樽玉雕的仙人像。常静静地坐着倚着,看向他时,那双眼又是活的。 李越看着对方时轻易就会入神,心里想着绝不能再让这样的皇叔受到伤害,尤其是来自赤余人。 围猎当日,李越下了朝立刻去了一趟凝华殿。同往日一样待了一会儿,接着借口处理朝政准备离开。 走之前李怀安叫住他,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李越心里一跳,以为暴露了什么,皇叔却抬手,帮他把披风的结扯开重新系上。 嘴里低声念叨着:“怎么穿衣服的,也不知道系好,袍子比谁的都薄,外面这么冷不怕冻出病吗?” 自从上次皇叔答应多唠叨他之后,果然言出必行,一天比一天唠叨。 然而李越无比受用。 他心里一动,之前从没觉得那个赌注有什么危险,此刻却有些忐忑。若是自己出了事受了伤,谁来好好照顾皇叔呢。 李越缓缓握住了李怀安正给他系带的手,问道:“皇叔,如果我以身犯险,您会同意吗?” 李怀安不知道他从哪儿蹦出这么个假设,开始顺嘴哄孩子:“你以前读书没读到过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好好的去犯什么险。” 说着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皱眉看着李越:“赤余使者那边出事了?” 他把皇叔的手握到唇边,无视对方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轻轻碰了一下。 “没出事,您在凝华殿好好待着,我晚上再来看您。” 作者有话说: 放不放假对考研狗来说都是一样的QAQ
第26章 御驾行到皇家猎场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只等圣驾亲临。 圣上换了身骑装,一身玄色,窄腰紧袖,垂眼接受众臣与赤余人的参拜。 “平身。” 他抬眼看去,苑林广阔,冬日萧条,草木荒芜。几匹骏马已经正在低声嘶鸣,弯弓长箭也已备齐。 李越转了转手腕,朝不远处的赤余小皇子道:“如何定胜负?” 勒其尔今日换了一套衣裳,仍是同样的奢华。他毫无忌讳地与皇帝对视,答道:“谁先猎到那只鹿谁赢。” 王勤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栏里关着。” 李越看过去,远处的一方窄栏中正关着一只雄鹿,鹿角繁茂地像一大团树枝,厚重的喘气在冬日中汇成一道白雾。 他点点头:“行,那你们中间谁来和朕比试?” 勒其尔向前走了两步,笑得张狂:“自然是臣。” 比试中用到的马和猎具均是魏国准备,对方要从中作梗绝无可能,因此这场比试全靠两人各自本事。 至于对方是否声东击西另有所图,李越便管不了了,这还得靠他的臣下。 贺小将军率两千京城北军守在外围,将猎场围了个遍;沈大人领着羽林军守在内侧,以防内部突变;齐恪留在此处坐镇,见机行事。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李越从几匹马中挑了个顺眼的深棕高马,不太起眼却足够结实。翻身上马,手握住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 小皇子也走过来,牵出一匹踏雪马,轻轻松松跨上去。用手掌顺了顺马颈上的毛发,望着广阔猎场呼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待在这儿真是委屈你了。” 圣上看了一眼,又平淡移开视线。 他的骑射是从小就在学的,太傅对他严格,他对自己更加严苛。虽说不能与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赤余人比驭马,但论起射术,与兵器武器一类相关的,他从没怕过。 在场文武百官都明白自家陛下不是善类,那看似瘦弱的赤余小皇子口气却不小,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也难说,便都有些没底。王室宗亲们还更为紧张,他们怕陛下反悔,自己被拎上去比试。 等到那只鹿被放出来时,他们才放下心来。 李越的眼神随着那只雄鹿奔出而飞速掠过,却在一刹那间看到了人群中的恭睿王,心里走了个神。 他该让贺迁把人先软禁起来的。 然而逐鹿之事迫在眉睫,勒其尔已然先冲了出去。李越双腿一拍马腹,随着一声嘶鸣,也紧跟着窜了出去。 那只鹿跑得飞快,小皇子的马跑得更快,逼着雄鹿急转了好几个方向。 李越紧随其后,心里算是明白了。小皇子提这场赌局之时已经有了打算,对方就没想过会输。 他索性放弃了一直追击,任马自己奔驰。反手从背后取了弓,在箭袋中抽出一只羽箭搭上,等待时机。 勒其尔已经把鹿从西北方向逐到了东北方向,从远处横穿过去。 就是此刻。 马仍然狂奔,却比之前平稳不少。李越放开缰绳,双手援弓,将一张长弓拉成满月。 余光里小皇子也搭上了箭,李越只瞟了一眼,便紧锁猎物。 一切都在此时放慢,他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眼前的箭尖大致对准目标,却随着马的起伏而晃动。 太远了,他也不清楚有几成把握,可机会只此一次。 李越屏住呼吸,将整个人稳到极致,几乎变成一尊静止的雕像。 指尖一松,长箭呼啸而去。 就在他恢复呼吸的一瞬间,狂奔中的猎物突然向地面倒去。 李越放下手臂,另一只手挽起缰绳策马狂奔。 他赶到猎物旁边时,小皇子已经在那里驾着马停下等他了。倒下的鹿还在抽搐,呼吸比之前更加沉重而破碎。 它身上只有一支羽箭,深深没入颈侧,白色的尾羽被鲜血衬托得愈发刺眼。 勒其尔把未发出去的那支红色羽箭插回箭袋,不见丝毫挫败,朝李越道:“这局陛下赢了。” 他倏然看过去:“这局?你什么意思?” 远处的北军和羽林军看见围猎结束,便都向这里围了过来,然而离他们还有百米之远。 “五座城池要还的,别紧张。”小皇子笑道,“但臣还有另外一局,不知陛下愿不愿意玩?” 圣上有些不耐烦,一个又一个游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皱着眉道:“说。” 勒其尔却又避之不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士兵:“不急,等他们都看清楚胜负再说。” 北军和羽林军已经围上来,一看鹿身上的箭便清楚了谁胜谁负。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直到李越下令:“先回去。” 一群人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等在那里的大臣和皇室见到战果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气刚松下去,又被赤余小皇子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让太上皇和臣比试一场吧。” 下一刻弓绳就横在了他颈前,仿佛一条锋利的铁丝。 李越语气不善:“你提他,意欲何为?” 勒其尔毫不慌乱:“没什么,只是想和魏国再比试一场罢了,这次重新下注。” 他这句话故意说得大声,在场一大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圣上根本不想让对方把话说完,他知道这人盯上李怀安了,虽然不清楚他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游戏,那这人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他收回弓:“没有比试了,你该兑现的兑现,没事就回赤余去。” 勒其尔摇摇头,似乎颇感可惜:“臣觉得陛下应该听下去,您会感兴趣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是谁伤了太上皇,陛下不想知道吗?” 李越刚迈出去的步伐倏然停住,他愣了愣,才又回头看向对方。 其余人好奇的好奇,就差引颈而望了。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圣上握着弓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皇叔一身伤吗。 李越刚一登基就派人去探了,身为傀儡皇帝的他,可用的人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有人能够潜入赤余皇宫。 即使在重揽大权之后,他也没探查到一星半点关于皇叔的消息。赤余人不知将皇叔关在了什么地方,就连他们本国的人也丝毫未听说。 李怀安回来之后,曾经急切想知道皇叔境况的心情,又变成了急切想知道是谁害了他。 他五年来从未放弃过,如今勒其尔一句话又给了他希望。 然而这希望是有条件的。 李越压着声音,一双眼里也压抑着狠戾,定定看过去:“你见他是为了什么?” 勒其尔耸耸肩:“不为什么,臣就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过几月没见,倒真像阔别了好多年一样。” 李越握了握拳头:“你别想见他。” 说完转头便走。 “五座城池!”小皇子在他身后突然喊出来,“只要让我见太上皇一面,赤余再还五座城!” 他脚下分毫未停,众臣中却不乏心动之人。李越一眼扫过去,那些人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十座!” 赤余小皇子仍未放弃,随口一喊便是方圆千里的国土。连同之前开出的价码,抵得上曾经魏国的五分之一了。 有几个大臣忍不住站了出来,孙鹤庆最为积极。也不知这位老臣是真的认为此事甚小,还是在装傻,冲着那道背影质问:“陛下,不过是让太上皇露个面,为何不应?” 李越背影一顿,片刻后回过身来:“为何?” 他此刻也顾不上还有赤余人在场,质问回去:“今日能让太上皇和他比试一场,换来十座城池;明日.你们为了苟且偷生,就能再把太上皇送去当人质!” “五年前的事你们忘了,朕可没忘。” 李越死死盯着孙鹤庆:“孙大人,当年屁滚尿流去递降书那群人里,有你。守在敦化殿外盼着太上皇快点离京的人里,也有你。” “你想要那十座城?”他气极反笑,“好,要么你去前线打回来,要么你亲自去求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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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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