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吗,这是老大的人。”旁边一个守卫适时提醒。 “啧,没劲儿,快去快回。”那人啧了一声。 他们丝毫不担心这些女人会逃跑,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想着逃跑的人,几次杀鸡儆猴,这群姑娘们也学乖了。 那姑娘经过一火把处,晏沉这才看清她的脸,是今晚在议事堂上其中的一个。 晏沉悄无声息地跟上她,只见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显然并不是真的要去方便。 是柴房的方向。 晏沉惊觉这姑娘可能是要去找他们的,赶紧在一处没人的地方,一把将她拉到黑暗的角落。 “唔” “别出声。”晏沉捂着她的嘴,待那姑娘看清是谁,忙点了点头。 “你是来找我的?”晏沉问,拉着她蹲下。 只见那姑娘慌乱间先是点头又是摇头,哆哆嗦嗦道:“我是去找王大牛的。” 晏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王大牛”是谁。 毕竟今天在议事堂,王二柱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找他也没啥用。 晏沉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只问:“你找他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到此时,这姑娘也知道眼前的王二柱是装傻装哑的了,她仿佛看到了希望,会伪装上山,那必定是有目的而来,她们或许有救了。 “你妹妹,脸上有两颗小红痣的姑娘,我知道在哪儿。”她说。 晏沉回到柴房的时候,两个看守还在呼呼大睡。 自己把自己绑好,跟苏淮一起又把活结给拉成死结,晏沉这才暂时平静下来。 “喂,怎么样?”苏淮本以为他会主动跟自己交代,没想到这家伙一屁股坐下,竟是一声不吭。 “她还活着。”晏沉说。 苏淮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还打探到别的消息没?” “被掳上山的姑娘到现在大概有十多个,其中一半……都死了。”晏沉说,“现在那小竹屋里关着的,还有八个,加上傅雨桐九个。” “草!”苏淮愤愤爆了句粗,气息都有些不稳,这群杂碎,真他娘的该千刀万剐。 “你见到她了吗?”苏淮问,他觉得晏沉这反应不大对,知道傅雨桐还活着不是应该高兴吗? “没有。”晏沉说,“她不在小竹屋。” “……”苏淮默了默,“那她在哪儿?” “寨里的老大给她专程安置了另外的地方。”晏沉说着闭了闭眼,他真希望今天从那姑娘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是说……她现在是压寨夫人了?”那这事儿确实不好办,就怕妹妹真对那白面老大生了情谊。 “她有身孕了。”晏沉动了动嘴,声音极轻,若不是苏淮离得近压根就听不清。 有身孕了,有了土匪头子的孩子! 苏淮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第41章 你有没有尝过被人抛弃的滋味 傅雨桐是被人贩子卖到琮明郡的,到了琮明郡没几天,就被止戈山的土匪掳上山了。 几个姑娘商量着逃跑了几次,每次抓回来都是一顿毒打,受不住的就死了。 大概十天前傅雨桐又逃了一次,结果可想而知,被抓了回来,寨里的老大还没来得及惩戒,她便晕倒了,寨子里半路出家的赤脚郎中一把脉,居然发现她已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 “我觉得咱们得想办法跟她联系上,她若是知道她哥哥来找她了,肯定会很高兴。”苏淮说。 一个姑娘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此刻大概只有亲人的关心呵护才能让她重燃希望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苏淮有些恼火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 他知道晏沉肯定有事瞒着自己,这件事肯定还跟傅雨桐有关。 “都是我的错。”良久,晏沉终于开口。 “什么?” “那晚,你去给覃姑娘庆生那晚,我碰见她了。”晏沉声音黯哑。 “碰见谁?傅雨桐?”苏淮回过神来。 “嗯。”晏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我看见她了,认出她了,可是……我却没有与她相认。” “……”苏淮总算想通了晏沉奇怪在什么地方,提起傅雨桐的时候他焦急,那是出于自己的愧疚,并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担心。 他想问为什么,但却没有问出口,他知道他现在问了也不过是在逼迫他,让他承认当初犯下的错而已。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与她相认吗?”背后的声音传来。 苏淮没有说话,甚至想打断他,告诉他我他娘的压根儿就不想知道,所以你可以不说。 “那晚在朔京城碰见她,是我与她第二次见面。” 苏淮惊得扭头想去看他,不过现实情况不允许,而且他就算扭过了头眼睛也看不见。 身为兄妹的两个人,居然是第二次见面,简直是天下奇闻。 “第一次见面是在贡西,我的家里,当时我六岁,她四岁。她四岁的模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左眉尖和右脸侧各有一颗殷红的小痣。”晏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气息,不紧不慢叙述着往事,让苏淮体味到了几分孤独感。 不过他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儿大,第一次见面是在贡西,晏沉的家里,那也就是说晏沉家就是贡西的。 可他不是姓傅么?他的父亲跟老头不是旧交吗? “你不是傅子林。”苏淮准确地抓住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呼一声。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我是傅子林,从十二年前我的爹娘把我卖给那位姓许的夫人的时候,我就是傅子林了。” 苏淮绑在背后的手,忍不住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抓到了晏沉一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然后紧紧地攥在手心。 他也不懂自己在紧张什么。 “我家很穷,那时候哥哥患了重病,没钱医治。那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夫人拉着一对小兄妹出现在了我家。”晏沉缓缓道,“那个男孩儿跟我一样大,六岁,长什么模样我不记得了。” 苏淮屏气凝神,安静地听着。 “但是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大概知道爹娘是想……是想把我卖给那个夫人,换些钱给哥哥治病。”接下去是一阵沉默,就在苏淮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的时候,晏沉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那位夫人走的时候跟我爹娘说,如果真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了,会吃很多苦,让他们好好考虑一下。我听到这话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开心的是他或许还有机会争取,他若是能弄到足够的钱,就不会被卖掉了;那个地方会吃很多苦,爹娘或许心疼他就不会卖掉他了;他再听话一点,再懂事一点,就不会被卖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那位夫人一直没有出现,可晏沉却丝毫不敢懈怠。 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卖掉也不敢表现出一丝害怕,也不敢掉一滴眼泪,更不敢去问爹娘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每天喂鸡喂鸭,跟着大人去山上捡柴,去挖野菜,去摘草药。 他才六岁,可他却什么都愿意干,哪怕干的并不好,但是如果能换来钱,如果能换来不被卖掉的命运,他觉得都值得。 可是摔伤的腿脚,擦破的手臂,他的听话懂事……这一切的一切,爹娘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动摇他们的决心。 半个月后,那位夫人再次出现在他家里。 “那天雪下的很大,小孩子一脚踏出去能淹没半条腿,我被吹成了一个雪人,背着一捆柴推开家门,没来得及喊一声……爹娘,我回来了,就看见了她,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当然,那句话,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晏沉叙述的很平静,苏淮却咬紧了后槽牙,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娘把我背的柴卸下来,她拉着我冻破皮早已没了知觉的手,把我拉到她面前。她说,我家阿沉乖巧听话又懂事,我实在舍不得,可是老大的病得治,送到那儿受苦至少还有活着的机会,老大的病再拖下去,却只有死路一条。我娘哭了,我爹在旁边也红了眼睛,一遍一遍抚摸着我被雪覆盖的头顶。”晏沉长长呼了一口气,“原来,他们知道我乖,知道我听话,知道我很懂事,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还是决定不要我了。我记得那天……真冷啊!” 苏淮听着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热,手又往后捞了两下,把他两只手都攥在自己手里。 “你有没有尝过被人抛弃的滋味?”晏沉问,却又似乎并不是想要他的回答,自顾自道,“我尝过,是那年冬天雪的味道,冰冷、孤独、无助,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却连呼喊求助都办不到的妥协认命。” “我看见那位夫人放了一袋钱在我家断了条腿的桌子上,我娘把我的手放到了那位夫人手中。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没来得及把冻僵的脚放在火上烤一烤,没来得及说一句请求的话,没来得及流一滴无助的泪,就被牵出了家门,再次踏上了风雪路。”晏沉说。 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家了,没有爹娘,没有哥哥,他只有他自己。 后来宋先生说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他很赞同这句话。 傅家到底犯了何罪,晏沉不知道,但晏沉知道傅家一家四口应该流放到贡西的,但是傅渊在流放的途中病死了,那位夫人也是个本事大的,疏通关系,给两个孩子都找了替身,自己则是死遁。 至于后来这位夫人带着那对兄妹去哪儿了,他也不得而知,只知道顶替傅雨桐的小女孩儿被送到贡西的一个大户人家,没过多久就死了。 所以苏璋去贡西接人的时候,只把他接了回来。 “我是顶着傅子林的身份被苏伯伯接到朔京的,我是个骗子,是个贼。”晏沉道。 “你不是。”苏淮立马反驳他,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你不是。” “来到朔京就像是一场梦,在丞相府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很开心,丞相府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那晚碰见傅雨桐,我没与她相认,也不敢与她相认。我当时很紧张,很害怕,害怕这场梦就这么醒了。”晏沉说,“我很自私的,我不想她来打扰我,来毁了我的生活。” 人非圣贤,谁能没点儿七情六欲呢? 苏淮觉得晏沉这种想法一点儿都不为过,没有谁能真正做到没有私欲,这事儿若是换了自己,恐怕也不会与傅雨桐相认吧! “如果那晚我、我能叫住她,叫出她的名字,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局面。”晏沉有些痛苦道,“是我,是我毁了她。” “放屁,明明是这群土匪害人不浅,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苏淮恶狠狠道。 “可是……” “什么可是,那晚你没与她相认,难不成是犯了律条吗?如果没有那些人贩子,没有这些土匪,就算你不与她相认,她也不会被人欺辱甚至还怀了身孕。”苏淮瞬间拿出丞相府大公子的气势来,“只能说你与她相不相认可能会将她的命运导向不同的结局,但她遭受到的一切伤害,并不是因为你,而是那群没有人性的畜生们,明白了吗?”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我问你明白了没有。”苏淮在他手上掐了一下。 后者这才给了一点回应:“嗯。” “想再多也没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更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决了,把这些受害的姑娘们救出去,把这些畜生们铲除。”苏淮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很婆妈,干什么要来安慰这个家伙,真是多事。 “嗯。”晏沉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恹恹的。 “行了,赶紧睡会儿吧,明天还得想办法见一见那傅小姐。”苏淮说。 “大哥。”晏沉忽然一声唤了一句。 “干什么?”这回苏淮倒是没说,你叫我什么? “谢谢你。”他说。 “谢个屁,我只是实话实说,可没有安慰你。”苏淮莫名有点儿慌张地解释。 “嗯。”晏沉反握住他的手。 “撒开。” “我不。” “撒开。” “刚才你抓我的手,我都没说什么!”晏沉道。 “……”算了,看在他今晚情绪这么低落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大度的苏公子如是想。
第42章 我想搬回丞相府 四周封闭除了一扇门没有任何出气口的小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说了我不吃。”里面的小床上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气,脾气却是火爆异常。 阿云端着饭菜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回头将门掩住。 哪怕已是早晨,关了门屋子里的光线也是十分昏暗。 阿云点了一节蜡烛在桌上,将饭菜放好,压低了声音道:“雨桐,你哥哥他们来找你了。” 床上的姑娘一怔,什么哥哥? “你是姓傅吧?”阿云继续道。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反应,猛地坐了起来。 定睛一瞧左眉尖和右脸侧两颗殷红的小痣,衬得她更白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顿了一下又问:“你说……我的哥哥们?” 她哪里来的哥哥们,唯一的哥哥也在半年前就病死了。 阿云点头:“王大牛和王二柱。” “哈?”傅雨桐更是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阿云想起王大牛说妹妹被卖的时候年纪很小,估计她不记得也很正常。 “总之,就是有人来山上找你来了。”阿云说。 “真的是找我?”傅雨桐有些不敢相信,难不成是小五真的把她的信物带到了?丞相府的人来救她了。 想到这儿,她一扫脸上的阴霾和绝望,激动到有些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我得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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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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