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刚走近就听见这么一句,当场差点儿栽杜管家背上去,双目朝他们一瞪:“谁特么要跟你们做好姐妹?” 说完目不斜视直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跟他们住啊? 可是他手上分明是提着包袱的呀! 大家刚想开口问,阿柳已经忍不住踮着脚跟了上去。 只是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大家可能是想第一时间听到消息,院子门口的八个人一个没少。 阿柳回来也不说话,就拧着眉撅着嘴,不高兴中带着几分嫉妒。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阿鱼忍不住了。 “是啊,是啊!”几人道。 “杜管家带他去墨竹院了。”阿柳酸溜溜道。 众人:“……” “墨竹院”他们多少有点儿耳闻,这个将军府就是从以前的丞相府改建的,格局没动但所有的布置都焕然一新,几乎找不到以前的痕迹,唯独这个“墨竹院”是当初陛下改了之后将军又要求改回来的,而且里面的布置据说全按以前的样子还原的,然后这个“墨竹院”就落了锁。 如此这般,足以见得“墨竹院”在将军心中的地位。 可是现在……却被这个苏淮给住了,能不让人羡慕嫉妒吗? 苏淮看见墨竹院的大门被一个沉重的锁锁住,杜管家正从怀里摸出钥匙。 他拿着灯照了照头顶,上面“墨竹院”的牌匾显然是被换过的,虽然做的跟以前那个很像,但是当初那块匾上的“墨”字,被苏岐用弹弓打缺了一小块儿,不仔细看一般都看不出来。 锁被打开,杜封推开其中一扇门,跨了进去。 苏淮在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上。 时隔两年再次踏足这个地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没变,石子小路边儿的立灯也都在,只是没有点亮,曾经的墨竹院只要天一黑,必定是灯火通明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四处漆黑一片。 再往前走就到他以前住的寝房了,隔壁是晏沉曾经住过的地方,还记得两人都在床上养病的时候,他还寻思着要在中间开扇门方便他们消磨时间…… 如此一想,仿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此间杜封已经将寝房的灯点亮:“这里每半个月都会有人来打扫一次,昨天刚打扫完,今天将军吩咐的匆促,没来得及让人再收拾一遍,公子今日可先做休息,明天我再安排人手过来打扫。” 苏淮打眼一看,只觉得鼻头有点儿酸,这里什么都没变,就连他平常放在床边用来放茶水的小桌子都没变,上面甚至还放着他曾经用的那套青瓷茶具。 “不用了,很干净。”他随手在桌上摸了一下,纤尘不染。 杜封点点头:“明日我会给公子安排一个随侍的丫头,还有什么需要您可尽管吩咐她。” 苏淮本想拒绝,不过一想就连晏沉都躲不过这些眼线的监视,他又怎么可能躲过。 于是只能应下:“多谢。” “那您早些歇息。”杜封说完,便缓缓退了出去。 屋里就亮了一盏灯,苏淮将寝房里的一切都仔细看过一遍之后,才取下灯照拔下蜡烛,将所有的灯都一一点亮。 沉默了两年之久的墨竹院再一次活了过来,一室通明。 苏淮看着一屋子的光亮这才满意,然后想起院子里还是黑压压一片,当即推开门准备去把那条石子路两旁的立灯也给燃起来,谁知他刚推开门就发现,那些灯已经被点亮了。 “……” 晏沉听见声响,盖好最后一个灯罩回头看他:“欢迎回家。” 苏淮原本因为重回旧居的那点儿伤感,再次被提了起来。 只是这句话远远比方才更加让他想哭,而事实是,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男人本就没几个爱掉眼泪的,就算有,那也是偷偷抹泪不会让别人看见,苏淮更是,都说他情绪外露,脾气暴躁,可是真遇到事的时候,他从不轻易流泪。 老头子死的时候他没哭,大夫人死的时候他没哭,甚至在知道苏廷被人打死了,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哭。 那些伤和痛他都能忍的下,默默吞进肚子里。 可是这句“欢迎回家”他是再也忍不住了。 两年的隐忍和寂寞,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晏沉一愣,只见他站在门口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上气不接下气,赶紧上前手忙脚乱给人擦眼泪。 最后见他实在是收不住了,只能一把将人摁进怀里,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 苏淮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脸贴的地方全都湿了,这才抽泣着抬头,胡乱抹了下脸,深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平静道:“我没事了!” 晏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啧,别他娘的这么看老子,没见过男人哭怎么的?”苏淮爆喝一声,哭完了才觉得有点儿丢人。 晏沉这才笑了笑将人推进屋,关上门。 “这里本来都重新布置了,我又让人给换了回来,总想着有一天你还会再次住进来的。”晏沉说。 “多谢。”苏淮顿了顿道。 晏沉有些不悦:“跟我道什么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里……还会变回丞相府吗?”苏淮有些茫然地问。 晏沉坚定地点头:“会的。” 苏淮也跟着破涕为笑:“要是老头子泉下有知,肯定会很开心的吧!” 晏沉看着他:“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苏淮有些犹豫:“你说的是……” “苏伯伯他们。” “他们不是……怎么可能?”苏璋他们的尸体应该早就被丢到乱葬岗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已经腐烂得不知所踪。 但是听晏沉的意思,显然不是他想的这样。 “我不方便带你去,明天你去找魏子燃,他知道在哪儿。”晏沉说。 “大爷?”苏淮觉得自己都快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晏沉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收殓一事是我拜托他去做的,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去祭拜过一次。” 他是在丰澹临阵倒戈,回京之后再去祭拜苏氏一族自然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了。”苏淮点头,心里一直以来的空荡,总算填了一些起来,至少他知道老头子和苏廷他们死后还有一方栖息地。 更让他感动的是,晏沉竟然默默为苏家做了这么多事。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苏淮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嗯,柔情。 这让晏将军一时有点儿消受不了。 苏淮愉悦地笑出声:“没什么,看你长的好看。” “……”晏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接着夸,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赞美之词。” “啧,不要脸。”苏淮啐道。
第88章 无字碑 苏淮住进了墨竹院,自然也没人管他还去不去书房伺候了,甚至有人心中猥琐地想着人只要会在床上伺候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去书房伺候。 不过他们想的倒也没差许多,这不,人不光不用去书房伺候了,管家甚至还给安排了一个伺候他的丫头。 这个待遇级别有点儿高,毕竟比苏淮来得早的九个人还没一个给配贴身丫头的。 苏淮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算不得出色却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见他的时候一直半垂着眼,得体地站在杜管家一旁,看样子是那种办事沉稳可靠的。 “公子可还满意?”杜封见他打量听雪,于是问道。 “嗯。”苏淮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怎么我不满意你还能给我换一个? “那今天开始,听雪就在公子身边伺候了。”杜封说着又转向身边的丫头交代,“好好伺候公子。” “是。”听雪朝杜封福了福身。 杜封走后,苏淮便吩咐听雪去准备东西,听雪一开始还点头称好,待听清他说的那些东西,不由地顿住了。 “公子是要出门祭拜?” 苏淮:“没错。” 出门这件事他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个……还是容听雪请示一下杜管家吧!”听雪有些为难道。 苏淮面露不悦,不耐烦道:“行行行,去问吧!” 听雪转身离去的时候,还听见后面的人在嘀嘀咕咕抱怨,说什么这将军府搞的跟个金丝笼似的,出个门还这么费劲……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听雪就回来了,说是杜管家准了。 苏淮撇嘴,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将军府到底是将军做主还是管家做主啊?” “自然是将军做主的。”听雪小心翼翼道。 “我看不见的。”苏淮这么说当然也不是要为难她,随口又转移话题,“香烛纸钱多准备些。” “是。”听雪立刻着手去办。 结果在出门的时候,苏淮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听雪,直到走出将军府的门。 “你跟着我做甚?”苏淮明知故问,他自然知道人家跟着他是为什么。 听雪不急不缓道:“管家说公子您在将军府的身份不一般,出门若是有个什么事他不好向将军交代,所以要听雪寸步不离跟在公子身边。” 苏淮挑眉:“那不是应该派个懂功夫的护卫更合适?” 身边的丫头有些语塞。 然后就听他啧了一身摆摆手:“算了,上车吧!” 车夫问了句去哪儿,苏淮直接报了魏子燃的住处。 听雪心中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一天实在太过平常,平常到魏子燃从没想过会在今天再次见到苏淮。 自从办完苏丞相的后事,为了避嫌他再也没有跟晏沉联系过,更不知道苏淮已经从天牢出来的事,但见他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想来出了天牢并没有受什么苦。 “傻了吧唧的,干什么认不得我了?”苏淮看着魏子燃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自己,差点儿没忍住上手抬他的下巴,想帮他把嘴巴闭住。 “真、真的是你啊……”魏子燃呆呆道,然后突然上前捧着他的脸便一顿揉搓,边搓嘴里边道,“真是你啊!” “草,快放手。”苏淮忙把人推开,解救出自己的脸,“你现在有事儿没事儿?” “没、没事啊!”魏子燃说,眼睛还是一刻都肯放过地盯着他看,仿佛要把这两年错过的全都补上。 “没事的话,带我去个地方。”他说。 “去哪儿?”这么急,都不进去坐坐跟他叙叙旧吗?魏子燃想。 苏淮余光看了身旁的听雪一眼,这才道:“昨晚我听晏沉无意间提起,我爹他们的尸骨都是你帮着收殓的。我想去看看他们。” 魏子燃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但现在还有一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外人在,他当然不能轻易说出真相,只道:“是我收殓的,说起这个……晏将军可真是薄情寡义,好歹丞相府对他也是有过知遇之恩,他竟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不管怎么样,骂晏沉就对了。 晏沉为什么不去祭拜苏璋他们,魏子燃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当着外人的面故意这么说而已。 提起这个苏淮也是冷笑:“不提他,提他做甚,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听雪。 魏子燃选的地方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风景挺不错,只是深冬时节万物凋零显得有些苍凉凄冷。 苏淮看着半山腰上矗立的两座无字碑,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魏子燃有些抱歉:“毕竟是戴罪之人,这碑上我也没敢题字。” 苏淮摇摇头,他知道魏子燃能替他做这些事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了。 “前面这个合葬的是苏伯伯和伯母,旁边那个是阿廷。”魏子燃道。 苏淮跪在苏璋和大夫人的墓前,伸出手抚摸着那粗糙冰凉的墓碑,想着总有一天,他会亲自为他们刻上字。 视线渐渐往下,他发现这碑面前有烧过香烛纸钱的痕迹,而且明显就在最近几天。 再往后苏廷的墓碑看去,他肯定有人来过,但见魏子燃的神情,这个人显然不是他。 后面的听雪眼观鼻鼻观心,走上前来,将竹篮中准备的东西递了上去。 苏淮看向魏子燃,眼神有点急迫和慌乱,后者立刻会意:“前两天我刚来看过他们,今天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你好好陪陪他们吧!” 说罢朝听雪道:“这位姑娘跟我一起到那边去等吧,不要打扰他。” 听雪点头,跟着魏子燃一起走到了大路上,但也没走太远,苏淮还在她一眼就能看到的范围之内。 见两人走远,苏淮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刚才他们拙劣的演技有没有将那丫头瞒过去。 如果他猜的不错,来祭拜的人应该是陈音。 只是这事儿若是让燕向楠知道了,对晏沉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还会给陈音他们带来麻烦。 苏淮在苏璋他们的墓前呆了两个时辰这才起身离开,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东西烧给他们。 生前两人关系就谈不上好,面对一个冰冷的墓碑,更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回将军府的一路上苏淮的情绪看起来都很低落,听雪也能理解,毕竟那里躺着的是自己的亲人。 “啊~”马车突然一晃,听雪整个人都朝前栽了过去,幸好苏淮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怎么回事?” 他掀开帘子去看,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正不住地朝车夫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走路太慌张,没看清,你们都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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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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