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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梯

作者:妙玉子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4 00:00:02

  他如今的志向是做一个俯仰天地,立志于民的清官,并无意于男女之事,且如今南疆蛊人虎视眈眈,鞑靼也来势汹汹,家国尚且危在旦夕,他一个大男子又岂可拘泥于儿女情事中?
  只是这张小姐大费周章地为母亲请了太医来看诊,这份恩情他实在是无以为报,苏清端也曾听说过张御史家乌烟瘴气的后宅之私,外头人只说张和静以庶女之名在苛刻的李氏手下讨生活,多有不易。
  她为自己寻觅这太医来,也不知挖空了多少心思?苏清端喟叹了口,如此,他要怎么偿还张和静才是呢?
  “张小姐,你可是乘坐轿撵前来寒舍的?”苏清端如今忙着照顾苏母,且大理寺还有几桩案子尚未审完,他便想刚张和静先送回去,这报恩一时,他再细细斟酌一番。
  除了那男女情爱之事,他苏清端给不了张小姐任何回应以外,便是要他割肉以报,他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张和静闻言,便羞赧的垂下了头,状似难堪地偷瞥了苏清端一眼,只含糊其辞道:“有…有一架的,苏公子您放心,和静能自己回去的。”说着,更是露出了几分隐隐的委屈之色。
  苏清端瞧她欲语未休的委屈神色,便是不好意思再让张和静独自回张府,所幸从官舍到张府的路程不远,他也赶得及回来给母亲煮饭,便又朝着张和静行了个礼道:“张小姐,若是没有唐突你的话,不妨由苏某送你回去。”
  张和静忙激动地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这才没将那喜悦之情渗了出来,方才刚刚到苏清端的官舍时,她便遣散了自家府上的车夫与贴身婢女,只让他们立刻回张府去,为的便是能与苏清端独处一阵。
  夕阳斜下,张和静娇俏玲珑的身影伴着苏清端舒朗竹挺般的俊影并肩同走,倒是引了不少过路之人侧目以看。
  不少人路过时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倒真是俊男靓女,神仙璧人般的一对男女呢。
  唯一让张和静失望的便是一路上苏清端的克制寡言,他只像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曾望向自己,自己耐不住主动出言了几句,他也是疏离温雅地一一回答,瞧着十分守礼,却透出满腔冷漠来。
  罢了,许是这苏公子性子慢热木讷,长久以往的,自己定能感化他这座冰山。
  思及此,张和静便又欢欣雀跃了起来。
  那张太医从苏清端的官舍离开后,便快马加鞭地赶向长公主府,那长公主也似是等他良久,连花厅里的茶都早已备好了。
  “如何?我那友人母亲的病可有的治?”许莲虽竭力忍耐心中的疑问,可待张太医坐定后,便着急忙慌地问道。
  张太医颇为自得的一笑,“若是换了旁的大夫,只怕是凶多吉少,但换了老夫,便是硬要从阎王殿里将那老夫人抢回来,也不是件难事。”
  他这话说的拗口,可许莲却立即喜上眉梢,只见她向春杏瞥去一道眼色,那春杏便立即奉上一叠厚厚的银子。
  张太医虽眼热那些银子,可自己先前已经收了长公主一个价值不菲的紫烟鼻壶,再收银子便有些说不过去了,他便捻着胡须推辞道:“公主,这就不必了,您太客气了。”
  许莲唯一不少的便是私库里堆积成山的银子,她只满不在意地一笑道:“太医便收着吧,反正这么多银子,本宫也正愁没处用。”
  她这话云淡风轻,和那视银子如草芥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张太医脆弱的内心,只见他吹胡子瞪眼了一阵,而后便憋屈地收下了那叠银子。
  不收白不收!反正长公主也没处用!
  许莲放下了心头的一件大事,既然张太医说能治好苏清端母亲的病,那么她欠苏清端的人情也还光了。
  张太医走后,春杏瞧着一旁正神清气爽地品茶的长公主,心里则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便愤愤出言道:“公主煞费苦心,险些伤了自己,才将那张太医请来给苏公子看诊,如何就便宜了那张和静?公主很该大张旗鼓地派了我们府上的马车,将那张太医送去苏公子家中才是。”
  许莲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只听她道:“我与苏公子素不相识,冒昧地出手相助,只怕明日京城便会传出流言蜚语来,何苦让那清隽公子惹上我这个祸国妖姬呢?”
  春杏听她话里自苦,又忆起往昔长公主受到的酸言酸语,与孤独寂寥的日子,眼圈便立刻红了起来,那眼泪盘旋在眼眶之内,随即便要落下来。
  许莲则是唬了一大跳,她将春杏拉到自己身旁劝道:“你这是怎么了?怎得就哭了?”
  春杏刚要说些长篇大论来替许莲抱不平后,便听得外间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许莲只以为是些不懂规矩的奴才闹了起来,她一向不拘泥于世家大族那些整治奴仆的严苛规矩,可若是下人们太过吵闹,也实在是让她心烦,只见她微蹙起眉,便要招呼白芍进来问一问情况。
  却瞧见几个锦衣卫模样的男子提着剑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而来。
  那为首的果然是锦衣卫首领冯权,只见他身着飞鱼服,提着一把银剑,只用一双如坠寒窟的眼神望着许莲,他不苟言笑的冷酷模样当真如民间俗话一般,能止小儿啼哭。
  许莲许久没有被人如此以下犯上过,她骨子里那些仅剩不多的娇矜逆反便涌了上来,只听她似笑非笑道:“冯大人,从那卖国走狗做到了这锦衣卫首领,本事见涨,这规矩却也没半点长进。”
  那冯权脸上虽有些难堪,却仍咬牙切齿地朝着许莲行了个礼,“臣冯权,参加长公主。”
  许莲见这背叛了父皇的走狗跪在地上的屈辱样子,心中才快意了几分,只听她讥讽一笑,便问道:“你来本宫这长公主府,有何贵干?”说着,更是望着冯权身后个个持剑敛眉的锦衣卫道:“难道是来将本宫缉拿下狱的?”
  冯权只在心里骂了这蛊惑君上的狐媚子一百遍,面上却仍是尊敬有加,丝毫挑不出错来,“臣奉皇上圣旨,特请长公主前去后宫,厌胜之术损伤国本,还望长公主您不要抗旨不遵。”


第20章 厌胜之术 这长公主许莲,她已是当的厌……
  厌胜之术?那是许湛最厌恶与忌惮的邪术,他登基那一年,因要笼络世家贵族,后宫中新进了不少嫔妃,争宠陷害之事不绝于耳,更有嫔妃迷心左性,求了方士,化作符咒,暗地里扎小人倾轧相害的。
  一时间,许湛的后宫便被这些人闹得乌烟瘴气,最后还是由许湛下了一道“行厌胜之术者,斩全族”之令后才将这股歪门邪气给压了下去。
  难道后宫中又有不怕死的弄起了厌胜之术?只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许湛为何派了锦衣卫将自己请进宫去?
  “皇兄的手谕呢?”许莲只淡淡瞥了一旁面色激动的冯权,漫不经心地说道。
  冯权只攥紧了拳头,目露狠光地瞪了一眼许莲,他只暗恨,陛下方才叮嘱过自己,不许对长公主动粗,否则……
  死到临头的人还摆什么公主架子?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亡国之犬,待今日事了,他便要她好看。
  “陛下并无手谕,只差了臣来请公主,还请公主不要难为臣下,事态紧急,陛下与太后皆在宫中等着公主呢。”那冯权心里虽万般不耐,却仍强压着性子对许莲说道。
  许莲也不是在这空摆什么公主架子,她早已暗地里给春杏使过眼色,只让她贿赂一番外间苦等着的锦衣卫,总要探听出这趟入宫是福是祸才好。
  只是春杏却杵在门口,悄悄对许莲摇了摇头。
  许莲也不怪她,那些锦衣卫都是许湛养的心腹忠犬,便是许以黄金万两作饵,只怕他们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冯大人过谦了,当年陛下的许武军一进京城,您便带着满城禁军投奔而去,害得母后被许湛那些粗莽手下逼迫至死,如此丰功伟绩,本宫一个小小的亡国公主又如何敢难为您呢?”许莲轻嗤出声,只居高临下地望了冯权一眼,又仿佛看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一般睥睨发笑。
  冯权虽是难堪,可能以前朝禁军首领爬到今朝皇帝心腹一位上的人又岂会在意那一点折辱,只见他似笑非笑地回道:“如今是崇明二年,还请公主慎言,公主的母后此刻正在皇宫中等着公主呢。”说着,便指了指门口,作出一副请许莲行的谦卑样子。
  许莲虽是愤恨不已,却也知道在这与这冯权磨嘴皮工夫也不是正解,既然宫中有人要她不好过,她便是怎么躲也躲不过去的。
  许莲便也懒怠再与冯权相争,只坐上了自家府里的轿撵,趁着夜色爬上枝头的工夫,驶向深宫。
  此时虽已过了宫门落钥的时辰,却有护卫守在宫门口,似是在待她坠入这缭乱深宫一般。
  那护卫对着许莲行完礼后,便将她领向了烛火通明的乾清宫。
  许莲见那乾清宫门口聚着一堆太监宫女,便知今日这祸事态重大,她便叮嘱春杏在外等着,便不用跟着她进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少折损一个人。
  许莲迈进乾清宫后,便察觉到了里间紧绷又激烈的气愤。
  许湛正一脸烦闷地坐在上首,只见他剑眉微蹙,沉郁双眼里布满血丝,倒是她从未见过的烦躁样子,而许湛身旁的太后则是一脸快意地盯着自己,那双眼里的狠意似是如银锋刀剑一般,只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站在下首的皇后半张脸掩在暗光之下,叫人瞧不透的心思,而皇后身旁的王贵妃见自己出现后则立刻掩唇一笑,那不怀好意地阴寒笑容倒真让许莲后背一凉。
  “公主,您可让我们好等。”说话的却是男声,只不过拿捏着三分戏腔,怪异的很。
  许莲望向说话之人,原来是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康如于,只是平日里他见了自己便如一只点头哈腰的哈巴狗,怎得今日竟敢如此放肆无礼?
  许莲只觉不妙,却只盈盈下拜道:“参见皇兄,参加母后。”
  许湛似是疲惫至极,他只扫了许莲一眼,而后便又低垂敛目,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最后还是太后开了口,只喜怒不辨道:“起来吧,莲儿。”说完,她便状似哀伤地瞥了许莲一眼,道:“自皇帝封你做长公主后,哀家自问待你不薄,你又为何要如此诅咒本宫与皇帝?”
  许莲被太后这番话说的一头雾水,可瞧见王贵妃幸灾乐祸的眼神后,她混乱的心绪便清明了不少,只怕又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污蔑祸事。
  她很是不明白,这王贵妃恨许湛还情有可原,毕竟这许湛人面兽心,竟对名义上的妹妹图谋不轨,她不舍得怪许湛,竟将一切的怒火对准了自己。她王怡欢将许湛当成宝,可她许莲没有,便是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她也不会多看许湛一眼。
  “母后在说什么,儿臣竟听不明白,儿臣巴不得母后延年长寿呢,又怎会诅咒母后?”许莲无法,便只得装傻充愣道。
  那太后却只是抿了抿唇,未发一言,倒是王贵妃娇俏一笑,指了指地上那巫蛊小人道:“长公主还不承认呢?难道这巫蛊小人不是公主殿下您的?”
  她声音本就尖利,如今拿乔之下更显薄锐,直听得许莲心上恶寒。
  只见许莲瞥了一眼地上的巫蛊小人,只见上面扎着无数银针,又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后与许湛的生辰。
  “本宫从没有见过这巫蛊小人。”许莲虽厌恶许湛,厌恶这青瓦高墙的深宫,厌恶这心口不一的虚伪世俗,却不愿让人随意将罪名攀扯到自己身上,她父皇虽是个不善治国的懒散性子,却从没有做过一件不齿之事,她不能堕了父皇的风骨。
  王贵妃见许莲抵死不认,便笑得更加肆意,她只拍了拍手,便有一个刚留头的宫女怯生生地走了起来。
  这宫女生的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的模样倒也有几分秀气,只见她惊恐十足地望了一眼许莲,而后便突然软倒在地,只说道:“奴婢是冷宫的小财,是前朝灵帝宠妃秦氏的贴身宫女,前朝灵帝在时,秦氏为了争宠便多次扎小人诅咒皇后,后被灵帝发现后打进了冷宫,公主…公主便是知道了我手上留有秦氏遗落下来的巫蛊小人,才特意跑来冷宫,塞了许多银票给我,只让我将巫蛊小人献出。”说着,更是怕得浑身颤抖。
  做戏倒是做足了。
  许莲只轻嗤出声,她掷地有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本宫从没有见过这个小财,也没有碰过巫蛊小人。”
  那小财听得许莲此声,双眼里便立刻蓄满了泪,只磕头哭诉道:“公主怎可如此过河拆桥,便是上次陛下召您去乾清宫后,您在出宫前往冷宫处寻了我,还与我抱怨了一番陛下让您跪在地上良久,您难道都忘了吗?”
  说完,那小财又膝行上前,只哀哀切切地哭道:“若是太后娘娘与陛下不信,大可去寻那日冷宫的守卫,只问他长公主那夜里可有来过冷宫。”
  许莲只冷眼旁观那小财放声大哭,若不是她是当事人,连她都要赞叹几声这毒计的天衣无缝,先是用谁也不能枉私的厌胜之术给自己下了个套,而后便寻出了这个前朝宫女,用那秦氏做由,为自己盯上罪名,连乾清宫跪地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能说个明白,只怕这背后之人当真是要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许莲只恍惚,自己偏居一隅,从不与人相争,可那些人却偏偏容不下自己。
  “如今证据确凿,公主还有什么好说的?”王贵妃趁热打铁,趁着许莲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辩驳之语时,只急切地想要为许莲定罪。
  沉默不语的许湛这才问出了他的第一句话,“莲儿,你可有什么地方要驳斥这小财的?”
  他抬头望向许莲,那眼里竟有一丝卑微的祈求,许莲只耻笑,他在祈求什么?是他后宫中的人要自己死,难道是她能逃脱的?到了这种关头,这许湛仍带着那层虚伪至极的面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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