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得了陛下的亲眼,只怕此子非池中物也。 林大正便干笑两声,朝着苏清端说道:“这长公主便是有些骄纵跋扈的,苏公子多担待。” 苏清端忆及那日小莲河池旁一颦一笑都鲜活生趣的许莲,心里只有些不赞同林大正口中的“骄纵跋扈”,她乃是前朝嫡出公主,已失了故土与家人,只忍受着世人的非议挟了权势身份孑然一人,若不骄纵跋扈一些,只怕连骨头渣都会被别人吃了去。 苏清端只在心内婉转叹息了一阵,方才崇明帝将他急召入宫,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寺直是没有资格面见天颜的,他心内只十分疑惑,可到了那乾清宫后,崇明帝的热络与赏识更是让他惊讶不已。 “朕派你仔细调查长公主涉厌胜之术一事,你务必要清正自秉,必不能使一人蒙冤。”崇明帝只目光炯炯地望向苏清端,帝王的威势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悲切的哀求。 堂堂真龙天子为何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苏清端只暗暗心惊,不能使人蒙冤?便是不能让长公主受了委屈的意思吧。 他那一刻才明白崇明帝为何弃了世家大族出身的大理寺少卿不用,反而将此事托付给了无权无势的自己——便是自己在朝中无亲无故,除了听命于崇明帝外,无人可攀附。 皇家的隐秘,使人唏嘘嗟叹耳。 “林总管说笑了,长公主乃金枝玉叶,便是让我等上个一日,也是应该的。”苏清端只不咸不淡地将林大正的促狭之语给堵了回去。 林大正只讨了个没趣,便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不再与这茅坑里的臭石头攀谈。 良久,那长公主府的大门才徐徐开启。 春杏探出头后,对着林大正匆匆一笑后,便说道:“让两位久等了,快跟奴婢进去吧。” 苏清端便目不斜视地跟着春杏身后,倒是那林大正只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只问那春杏道:“长公主可有起身了?咱家没扰了长公主的清梦吧?” 春杏只汗颜,这林大正如今越发不阴不阳了,且那副奉承公主的哈巴狗样子,连她都觉得不自在,她便回道:“公主已起身了,公公说笑了,快请往花厅去吧。” 一进花厅,林大正便瞧见了静静伫立如空谷幽兰般的许莲,便跪倒在地道:“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 苏清端随即也跪地行礼,只是他那抹清隽方正的身影太过醒目,只见许莲极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只触电般地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起来吧。” 那林大正起身后,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许莲奉承了一通:“公主今日这身装扮,可真应了公主名头里的莲字,可不就像清濯白莲一般脱俗似仙吗?” 若是换了平时,许莲只会觉得这林大正贫嘴贫舌讨人嫌,可那苏清端因林大正的言语而瞥向自己后,许莲霎时便羞红了俏脸,只嗔道:“快别胡说八道了,今日你来本宫府上,可有什么事?” 林大正闻言,便正色道:“乃是陛下命咱家来给公主传口谕,这苏清端苏公子便是大理寺府的官员,陛下已派了他全权调查那厌胜之术,还望公主能与这好生苏公子相谈一番。” 许莲只诧异,许湛竟派了一个大理寺寺直来接管厌胜之术一事?这倒是与他往昔的任人之好不同。 苏清端,由他来给自己洗清冤屈吗?许莲只觉昨夜积压的郁气渐渐变成了久久弥漫不散的喜悦。 “本宫从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苏…苏公子,他是大理寺少卿?”许莲颇不自在地说道。 那林大正也知陛下这事做的不美,便只干笑两声,说道:“这苏公子如今虽只是个大理寺寺直,无权接手后宫之事,不过陛下已拟了圣旨,过几日苏公子便会被提擢一级。” 许莲这才心满意足地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清端,见他被称提擢却仍是不悲不喜的素淡面容,心里只咋舌后悔:自己这么着急地为他讨要官衔做什么?人家并不稀罕呢。 “如此,便劳烦公公了。”许莲说完这话后,便朝着春杏使了个眼色。 那春杏便捧着一大包银子递到那林大正手上,林大正便暗自掂了掂那荷包的份量,那笑意便真了几分,“既如此,咱家便先回了,长公主不必送了。” 说着,便行了个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长公主府。 待他走远后,春杏不免嘟囔出声道:“倒真像个土匪呢,每次来都要公主准备这么多银子。” 许莲只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宫府上不都是他主子的银子?叫他全拿去又怎么样呢?” 春杏见那苏公子仍肃然挺立在不远处,而公主却口无遮拦地议论起了崇明帝,当下便唬得呼吸一窒。 “春杏,后院里的鸟儿你可喂食了?这样的小事还要本宫耳提面命吗?还不快去?”许莲只放下那茶杯,似笑非笑地对春杏说道。 春杏虽是诧异,后院里何时养了鸟儿?可却不敢违拗公主的命令,便行礼退了出去。
第23章 他的怀中 傲娇莲莲的日常+第一次拥抱…… 春杏离去以后,许莲便佯作无所谓地指了指那雕花纹样的紫颤木椅,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站了那么久,不觉得累吗?本宫许你坐下。” 苏清端却是静默克礼般笑着作揖,一步也不敢越雷池,只恭敬回话道:“苏某不累,多谢公主关怀臣下。” 许莲见他不领情,便只撇了撇嘴道:“本宫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你为了洗清本宫的冤屈而疲于奔波,本宫也不是那刁钻苛刻之人,你还是坐着回话吧,若是损了根元,耽误本宫的清白大事可怎么好?” 见许莲言尽于此,苏清端便只得就近坐下,只是这长公主虽是个权势无量的金枝玉叶,可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闺中女子,与外男独处一室只怕会堕了公主的名节。 那苏清端便拘谨不已地讷言道:“公主,在昨日之前您可有见过那小财?” 前朝有如此多的宫女,她许莲好歹也是个“日理万机”的嫡出公主,又怎会记住一个妃子宫里的宫女? 许莲瞧见苏清端的肃容正色,便耐着性子思索了一阵,可从前父皇只爱诗歌与母后,这秦妃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除了朝贡、祭祀等大事以外,自己等闲也见不到秦妃,更何谈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呢? “许是见过,许是没有,前朝宫女如此之多,本宫却是实在想不起来小财这号人物。”许莲只如实说道。 苏清端犯难,崇明帝将厌胜之事的大体经过告诉他后,那人证小财便让他觉得无比违和,怎得时机如此巧妙,宫内一搜出了巫蛊娃娃,便有一个冷宫中的前朝宫女出言举证长公主。 若是能证明那小财并非前朝宫女,也从不曾服侍过身怀巫蛊娃娃的秦氏,便能洗清长公主的冤屈了。 苏清端出神,而许莲见他迟迟不语,便抬起杏仁玉眼,朝那清隽男子望去。 许是察觉到了长公主探究且异样的视线,苏清端极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他这时才发觉这花厅太过狭小,他与长公主二人独处其中,气氛实在微妙。 “此事不急,公主可好生细想一番,若是能忆起那事关小财的讯息,便再遣人来给小生送信。”苏清端只仓促地起身,而后便朝着许莲作揖,似要离去的模样。 许莲只诧异,这苏清端都没好生细问自己那厌胜之术的隐情,怎得就要离去了? 许莲今日虽强撑着起身,可她本就羸弱的身躯如何能经得起昨夜那半宿的悲怆哀泣?她见苏清端一副要离去的样子,便猛地一下从那紫颤木椅上起身,可脚下虚浮无力,一时用力过甚,弱柳扶风的身躯便要径直摔倒在地。 苏清端见那长公主即刻便要重重落在地上,便将礼义廉耻抛之脑后,只撩开布袍,纵身奔向几步开外的木椅旁,只张开双臂,将身轻如燕的长公主揽进怀里。 冷冽的风灌进许莲的袖口中,她因惊吓过度而脸色惨白,少顷,那刺骨的触地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温烫且清冽的男子气息。 许莲只僵了一秒,而后便挣扎着要从苏清端怀里起身,可她气力不足,且双手悬空并无倚靠之物,便只在苏清端怀里原地扑腾了一阵。 苏清端瞧见了她在自己怀里这副似小猫撒娇的羞窘样子,便忍俊不禁道:“公主,可有伤到哪里?” 许莲只窘红了双颊,避开苏清端熠熠生辉的目光,鼓着腮道:“本宫无事,还不快将本宫扶起来?” 那苏清端这才轻柔地将长公主扶了起来,而后便退后了几步,一瞬间便又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肃穆样子,“臣下有罪,还请公主责罚。” 许莲虽是羞涩难止,却仍是清了清嗓子,佯作跋扈之态道:“这次便罢了,下次可不许如此唐突本宫。”若不是听见了自己狂跳不停的心脏,她也以为自己是恼怒这苏清端的。 “是。” 苏清端清朗又低沉的声音听得许莲又是一阵心悸,她只觉心内莫名其妙的思绪如交织着的蛛丝一般杂乱无章,若是再与苏清端独处下去,她的脸便要红到熟透了。 “你便先回去吧,待本宫想起那小财之事,自会找人来通知你。”许莲并不愿将视线放在那抹清隽身影上,只一边极不自然地注视着她手边的漆木茶壶,一边瓮声瓮气道。 苏清端却并未察觉出许莲的异样,只朝着许莲行了个全礼,而后便要纵身走出这花厅。 在他刚迈出第一步时,便听得那清丽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你为本宫做事,本宫得赏你一些银子才是。” 苏清端回头,却见许莲将绣着并蒂莲图样的荷包拢在手心,瞧那荷包鼓起的样子,里面定不下于一百两银子。 只是他苏清端做这大理寺寺直虽时日不多,官职也并不显,可为官之训他却谨记于心——俯仰天地,明察秋毫,即便这笔银子对他来说能解燃眉之急,可立身之本却比燃眉之急要重上许多。 “臣循陛下之命为长公主洗清冤屈,这便是臣应该做的事,不能也不该私下收取长公主的银子。”此时的苏清端不再温文尔雅,只见他肃目敛容,那副清薄不可欺的风骨着实让许莲心上一顿。 穷书生,老母亲都病的那么严重了,还强撑着做什么?许莲只在心内腹诽道,面上却只是嫣然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此,倒是本宫思虑不周了。如今天色已晚,苏公子便请回吧。” 苏清端这才离开了花厅,直至许莲遥遥望去,再也寻不见苏清端清瘦的背影后,她才长吁了一口气,那紊乱的心跳也渐渐平息下来。 许莲只疑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与这苏清端独处时便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高贵冷艳的自己?反倒是窘态百出,把一辈子没丢过的脸一齐丢了。 思及方才自己在苏清端怀里扑腾的傻样,许莲便捂着脸在那紫颤木椅上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直到春杏迎着黄昏之色,悄悄走进许莲身边,只问道:“公主,那苏公子已经走了?奴婢还以为公主要留他吃饭呢。” 许莲只撇了撇嘴,怏怏不乐地埋怨道,“他连银子都不肯收,还肯吃本宫府上的席面?”说着,更是愤愤然地将白芍叫了进来,只吩咐道:“今日本宫要吃阳关三叠、葵花鸭子、胭脂鹅甫①。” 哼,本宫的银子你不拿,本宫府上的美味佳肴你也吃不上。 许莲将名贵的菜系都点了一通后,方觉心内的一股郁气缓缓释出,便莞尔一笑,对着春杏说道:“春杏,今日你可有口福了。” 春杏只诧异不已,公主她为何变脸速度如此之快? 苏清端却并不知道许莲这番泄愤“壮举”,他要早一些回官舍,母亲服了几日药后,状况好转了不少,如今更是醒着的时候多,睡着的时候少了,他自是对张太医感激不尽,还有为自己请来张太医的张和静,这份恩情也不知何时才能偿还。 苏清端在黄昏的余晖下回了自己租赁下的官舍,还未走至母亲的屋子内,便听得一阵属于少女的清灵笑语声,他只疑惑,难道是家里来客人了?可母亲与他在京城里举目无亲,又有谁会上门来探望母亲呢? 苏清端便怀揣着疑惑走进了苏老太太的屋子中,只见那屋子此时窗户已开,且一应茶具案几都已被精心打扫过,而母亲的床榻旁正坐着一个窈窕玲珑的妙龄女子,只是那女子正巧背对着苏清端,他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她的身份。 “母亲。”苏清端便只站在屋帘旁,并不靠近那床榻,只是那女子与母亲相谈甚欢,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影。 那苏老太太这才止住了话口,只拍了拍那女子的手道:“和静,我那儿子回来了。” 那妙龄女子便羞红着脸朝苏清端望去,而后便烟烟袅袅地屈膝,只压着语调道:“苏公子。” 苏清端这才察觉到这女子竟是自己的恩人张和静,便也作揖回礼道:“原来是张小姐,苏某唐突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苏母的屋子。 男女大防虽不可越,可苏母仍在,苏清端与张和静共处一屋也不是什么大事,苏清端的冷漠疏离着实让张和静有点难堪。 那苏老太太便立刻冷下了脸,教训那苏清端道:“如何就要走了?张小姐在这里,你要好生招待她一番才是。” 苏清端虽觉得母亲的话挑不出错来,可他骨子里便刻着克谨守礼这四个字,况且,他对张和静并无意,也不愿让她误会了去,便只瞧着外头的落日余晖道:“如此天色渐晚,张小姐若是不早些回府,只怕府上长辈会担心呢,不如,便由苏某送张小姐回去?” 张和静虽是渴望能与苏清端独处一阵,可上次苏清端送自己回去时的木讷寡言还历历在目,她也是个大家闺秀,这样自轻自贱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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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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