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毫?”安平侯夫人诧异不已,这羊毫坚中带柔,不易掌控,不似狼毫一般宜书宜画,这诗字上平平的长公主为何要选择羊毫。 她却是不愿长公主在自己府上出丑,便温声劝解道:“公主,我已备好了狼毫,兼毫,公主并非一定要选羊毫。” 谁知许莲却是眼儿也没抬,只又重复了一遍,“夫人无需挂心,羊毫即可。” 周围的几个贵妇小姐皆是掩了嘴偷笑,她们只暗讽,这长公主当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呢,这簪花小楷如何能用羊毫写出来?是了,说不定长公主连簪花小楷都不会写呢。 少顷,便有丫鬟递上了一只狼毫,许莲接过后,便凝神在宣纸上书写了起来。 只见她步伐优雅,笔走龙蛇见韵气成风,瞧着不似一个闺阁女子,倒像是气势滂沱的书法大家呢。 众人皆起了几分好奇之心,只待许莲收笔时,才见那宣纸上赫然呈现着一首狂而不乱,激跃奔发②的咏菊诗——却是最难临摹,最难仿学的草书之风。 众人皆瞠目结舌,这草书连苦研诗书十余年的饱含之士都无法将字中妍媸和巧丽的笔画③麾写的淋漓尽致,长公主一个担着狐媚子之名的小小女子,如何能做到? 许莲趁着那些贵妇小姐们仍在愣神之际,便将自己一鼓作气而成的诗念了出来:“求得人间成小会,试把金尊傍菊丛④,本宫献丑了。” 她念完这首诗后,水榭里的气氛便一时间凝结成冰,几个以才气出名的女子皆是目露惊叹地盯着许莲,只恨不得将她全身上下搜查一遍,方才长公主消失了那么久,定是去请人为她作诗了,不然,在诗词歌赋上毫无造诣的长公主如何能做出这样的惊世绝句来? “长公主,这首诗当真是您亲自所做的吗?”京城四大才女之首,诗书世族黎家嫡长女黎采薇出言问道。 她是京城里最负盛名的清冷才女,从不参与那些贵女们私底下暗讽许莲一事,只是她爱诗如痴,当下便觉得许莲这首诗妙不可言,可忆起平日里那些贵女小姐们口中大字也不识得几个的长公主,心中只疑惑不已,这诗,究竟是不是长公主亲自做的?
第27章 巫蛊娃娃 莲莲怼绿茶2.0…… 许莲当真是无语凝噎, 她都已当众提笔成诗了,怎得还会被人怀疑这诗是不是她亲自做的? 只见满脸许莲不悦地问道:“自然是我做的,众目睽睽之下, 本宫还能请人代笔不成?” 黎采薇也不是个刁钻苛刻之人,不过是那诗里的“金尊傍菊丛”实在太妙,一时间她竟咋唇好生品读了一番, 只叹道:“好有意趣的诗,公主当真是妙才。” “若是公主乐意的话,不如为我们品鉴一番这诗里的韵味,也好叫我们长长见识呢。”黎采薇未说什么, 可她身边的另一贵女王嫣羽却出言一笑道。 这王嫣羽乃是安平侯夫人娘家的侄女,平素也是个博览群书的爱诗性子。 她这番话虽说得得体,可内里的恶意却是叫许莲颦眉蹙頞,为何别人作诗作成即可传宣下去, 而她作诗便得赏析诗意, 以证清白? “本宫不乐意。”许莲只似笑非笑道, 她略瞥了一眼这王嫣羽,而后却自顾自的品起了茶。 广容县主自花厅一别后便沉寂了许久, 只是今日许莲的大放异彩着实让她酸涩不已。 许莲怎会作诗?怎得过去两年内从未见她显露出一丝文采来? 且许莲对王嫣羽的质问含糊其辞,不肯品鉴诗意。当下她便认定, 这许莲定是请了才子代笔,方才她姗姗来迟的一会儿便是去找人提笔作诗了。 “王小姐, 公主作这首诗已是不易, 你也别太哆哆相逼了。”那广容县主捂嘴娇俏一笑,只把“不易”二字着重点了出来。 而许莲则是根本没将她们这些小心思放在眼里,只见她凝神思索了一番,只问那安平侯夫人道:“这水榭中是否不曾熏香?” “已熏了艾草, 只为了驱赶蚊虫呢。”那安平侯夫人见许莲面色不虞,便陪笑道。 “那怎得会有如此多嗡嗡乱叫的蚊子?还是从醋缸里滚过一遍,当真是酸气冲天。”许莲只粲然一笑,而后便意有所指的望了王嫣羽与广容县主一眼。 在场的诸位贵妇小姐皆被许莲这番无厘头的话闹得忍俊不禁,瞧着王嫣羽与广容县主的脸色十分难堪,便又将笑意憋在嘴中,几乎快要内伤。 “你……”广容县主只猛地一下站起身来,似是要质问许莲,可方才花厅里许莲的无上威容仍历历在目,她便有些瑟缩不忿。 “广容县主这是怎么了?本宫只是在说蚊子罢了,你可别对号入座。”许莲忆起花厅里广容县主对自己不敬时的话术,便原封不动的还击了回去。 那广容县主怄气不已,可却又不能上赶着“对号入座”,水榭中的贵妇们皆是讥笑着注视着自己,一时间,她竟有些下不来台。 安平侯夫人见自己的内侄女被长公主奚落的颜面尽失,便在心里责骂了一番这骄矜自大,口无遮拦的王嫣羽。 广容县主与长公主针锋相对变罢了,人家有个权势滔天的亲爹给她兜底,没看到长公主虽恼怒她,却也不敢对她如何吗?这王嫣羽有什么?她爹如今在朝中也只是个闲职罢了。 思及自己那不成器的娘家哥哥,安平侯夫人王氏便在心里叹息了一回,外人瞧着安平侯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她这个当家夫人里间的心酸又有谁知道呢? 安平侯秦顺乃是寒门出身,最穷困之时连顿饭都吃不起,若不是在微末之时搭上了崇明帝这条顺风顺水的大船,自己又怎么会下嫁于他? 他那时不过是许湛身边一个小小副将,而她却是当朝太傅的嫡长女,若不是父亲慧眼识珠,瞧出了安平侯秦顺并非池中物,便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将自己下嫁给了一届小小副将。 自己当然是极不愿意的,只是父命难违,可成婚不过一年有余,那崇明帝便称了帝,昔日的小小副将却摇身一变成了如日中天的安平侯爷。 自此,他们的夫妻关系便逐渐变了味,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对秦顺颐指气使的太傅嫡女。相反,她成了小意温柔,奉承讨好的那一个。 从云端里跌落下来的滋味并不好过,况且她的太傅父亲死后,哥哥浪荡不羁,王家的子孙已是后继无人,幸而陛下贤明,看在已故太傅的面上儿还赏了哥哥一个官职做做。 秦顺虽待她还如从前一般敬爱有加,却还不是抬了一房又一房姨娘进府?特别是那贵妾容瑛,仗着与太后沾亲带故,便不敬主母,娇纵难驯。 且她冷眼瞧着,这秦顺待这女子也有几分真心在,她总要想个法子让这容瑛消失了才是。 安平侯夫人王氏尚愣神之际,却听得自己的贴身心腹正满头是汗的瞧着自己,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王氏心里一阵担忧,自己的心腹婢女最是个稳妥之人,她能在宾客面前如此慌乱,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不成?”王氏见众人皆看向自己,便颇为无奈地问那婢女道。 谁知那婢女杏眼蓄泪,只慌慌张张道:“夫人,容姨娘被人杀害后抛尸在后院内的枯井里。” 王氏大惊,自己尚未出手,这狐媚子怎就先死了?是谁杀的她?王氏一愣,如今可不是计较那狐媚子死因的时候,这婢女难道不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如何就在宾客面前大剌剌地说了出来? 王氏正要粉饰太平,说些话含糊过去时,便听得那婢女接着说道:“那容姨娘的尸体旁还放着一个巫蛊娃娃和一支祖母绿的玉镯。” 她这话说完后,众贵妇们皆偷偷瞥向岿然不动的长公主许莲。 天下谁人不知前朝皇室女子最爱佩戴祖母绿的首饰? 回过味儿来的广容县主便心神一震,只好整以暇地瞥了许莲一眼,然后便装作好意地对那安平侯夫人说道:"夫人,这是大事呢,巫蛊之术乃是本朝禁令,且那祖母绿扳指也蹊跷的很,不如我们一同去后院看看,总不能让容姨娘死的不明不白罢。" 王氏骑虎难下,可那狐媚子的死竟牵扯到了厌胜之术,且那祖母绿的扳指也出现的十分刻意,若是强压下去,只怕反而会让此事与长公主扯上联系。 权衡利弊后,那王氏便对着众宾客小姐们歉意一笑,只说道:"府上出了这样的祸事,确是我管家不力,还请各位夫人小姐们同我一起去瞧瞧那容姨娘的死因,也好给她一个交代。"
第28章 陷害 莲莲即将确定自己的心意…… “公主, 您可敢随我们一同去后院看看?”那广容县主便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番许莲,眉目中的挑衅已是掩盖不住,自花厅起, 她便被许莲打压的频频吃瘪,如今,却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许莲瞧着众人皆跃跃欲试的神色, 她心里虽对这些后宅内的腌臜事情不甚好奇,可那巫蛊娃娃与祖母绿的镯子刻意摆在容姨娘的尸首旁,似乎是冲着她来的,难道那王贵妃的手竟已伸到了安平侯府吗? 她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诡计的味道, 况且那刘桦依如此嚣张,一副要看自己好戏的模样,她许莲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会心虚不敢往后院去? “本宫有何不敢?烦请夫人带路。”许莲只伸出凝脂藕臂, 春杏便自觉地将她搀扶了起来。 王氏心里只懊恼, 这容氏死的真不是时候, 她费尽心思搜寻来的名贵菊花便因她的猝死而黯然失色,当真是个狐媚子, 连死都给人添了不少麻烦呢。 那王氏便带着众贵妇小姐们浩浩汤汤地往后花园中的废弃枯井处走去。 说是带这些贵妇小姐去瞧瞧容氏尸首的异样,可早有仆妇在那枯井前围起了一层厚厚的帐缦, 甚至怕那容氏的尸体冲撞到了贵人,还在帐缦外熏起了佛香。 广容县主见状便有些不悦, 只嘟囔着嘴道:“这白布将那尸体围的严严实实的, 让我们看些什么呢?” 那安平候夫人不愿得罪了她,便只笑着含糊道:“县主年纪轻,不知这死人身上的怨气会冲撞了你们这些金枝玉叶,况且我已派人去请了京兆府的仵作, 待那仵作验过尸首后,再让他将容氏的死因细细说给县主听。” 那广容县主只想亲眼瞧一瞧那巫蛊娃娃与祖母绿的玉镯,若是这两样东西与许莲有关,她便要去寿康宫中向太后娘娘陈情,她必得让这个狐媚子知道,得罪了自己,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王氏却违背了她的意愿,还去请了京兆府的仵作来,若是许莲偷偷贿赂了一番仵作,只托他将那祖母绿的玉镯藏起来,那可怎么办才好? 林桦依便要出口刁难王氏,却听得许莲在一旁幽幽开口道:“这是安平候夫人的家务事,县主为何如此激动?莫非,你与那容氏相熟?” 林桦依便如炮仗一般怒火上涌,她只横眉瞪着许莲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那祖母绿的玉镯乃是前朝皇室中人最爱佩戴的首饰,我瞧着那容氏的死分明与你脱不了关系。” 许莲只冷傲一笑,睥睨着瞧了一眼林桦依,那不怒自威的神色让一旁的王氏都有些心有戚戚,“本宫若是想让谁死,可不会只把她仍在枯井里了事,怎么着也得将她做成人彘来是,县主可想试试?” 林桦依心头猛地一紧,她瞧着许莲那副微眯眸子,眼冒寒光的可怖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惶恐,她的家人都远在蜀中,这偌大的京城里除了太后娘娘以外,便没有人会为她撑腰做主,若是许莲当真胆大无忌,先斩后奏地将自己拘了起来,待父亲知晓消息时,只怕自己已惨遭不测。 她便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只等着王氏传唤那仵作。 女眷们皆站在帐缦旁窃窃私语,许莲虽对这容氏的生平不感兴趣,却也被迫听了一嘴。 “这容氏是太后的表亲?” “什么表亲啊,不过是出了五服的同宗罢了,听说这容氏家贫,曾在勾栏里做过舞女呢。” “平日里瞧着她温婉恬静,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安平侯看上她什么?竟将她宠成那副样子。” “人家床上床下都有的是本事呢,只把安平侯的心给勾地牢牢的。” …… 许莲不忍再听,且不论这些贵妇嘴里的话是真是假,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该积些口德,方能一展对死者的尊重呢。 只是许莲已怕了那些贵妇们的乱嚼舌根,若是她出言为那容氏不平,只怕明日满京城便传遍了自己与容氏相熟的谣言,且那容氏身旁的巫蛊娃娃实在太过蹊跷,说不准便是有心人故意给自己下的套子呢? “王氏。” 许莲只听得一阵低沉又哀切的男声,她蓦然回首,却见一个肖似秦虞的中年男子正目露悲光地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连夫人也不称了,只冷冰冰地呼唤王氏,那阴鸷的眸子里似是蕴藏着滔天的怒意。 “侯爷,我正要去遣人给您送信呢。”那王氏瞧见秦顺气势汹汹地赶来,心里只暗道不妙:侯爷定是误会了自己,自己往日里总是刁难容氏,且那容氏狡猾又虚伪,总在侯爷面前扮可怜装柔弱,有意无意地便透露出自己对她的磋磨来,是以侯爷便知了自己十分厌恶容氏。 可她当真没有对这容氏动手啊! “哼。”那秦顺只望向那厚重的帐缦,探究的双眸似是要透过帐缦查探一番那枯井里的尸首,究竟是不是那个温婉可人的容氏? “我听小厮说,后院的枯井里死了个女子?那小厮失了魂,只说那女子是容氏,容氏一个养在深闺中的贵妾,又怎么会来这荒无人烟的枯井地?况且容氏温柔和善,并不曾与人交恶,又有谁会在我府里对她痛下杀手呢?”那秦顺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散在衣袍上的手更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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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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