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平侯心中虽亦是作如此之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莫要强撑,便是没了你的这个佐证之人,我也能向陛下好生禀告一番。” 苏清端却拱手作揖道:“陛下将长公主含冤一事交给苏某彻查,这便是苏某的应尽之责,况且事关此案,苏某仍有诸多要事要对陛下禀告。” 那安平侯便在心内称赞了一番这苏清端的清正与知礼,不知不觉间,他二人便已走到了乾清宫正门口,只见那林大正正靠在盘柱上打瞌睡,见安平侯亲至,那瞌睡虫便立马跑了一大半,只诞笑着行礼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侯爷您吹来了?” 待这个御前总管林大正,安平侯总是有几分忌惮在的,他便温和有礼地问道:“皇上可在忙?” “陛下正在批奏折呢,劳安平侯略等片刻,咱家这就去向陛下通传。”那林大正便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待安平侯奉上一大包银子后,这才动身进了乾清殿。 片刻后,苦等的安平侯与苏清端便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待了半柱香的工夫,那林大正便从乾清殿里走了出来,只对安平侯笑道:“陛下说他今日头疼的很,怕是不方便见侯爷您呢。”而后便又在安平侯耳边轻声说道:“江南水患伤了不少百姓,陛下心情正差着呢。” 江南水患苏清端也早有耳闻,只是陛下早已派了户部尚书与巡察御史去江南排查堤坝,怎得会弄出这劳民伤财的祸事来? “劳烦林公公再为本侯通传一番,此事事关长公主……”秦顺说完这话后,便朝着那林大正使了个眼色,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许莲之于崇明帝的重要性,只需林大正再进殿通传一番,崇明帝的头便立刻不疼了。 那林大正听闻是与长公主有关的事,当下也不敢搀科打诨了,只肃着脸对安平侯说道:“若是如此,咱家便再进去通传一番。”说话间的神色便与刚才骄矜自傲的他大不相同。 一旁的苏清端当真听的有些云里雾里,陛下待长公主竟这般特殊吗?可他们名义上是兄妹啊?只是林大正这前后反差也着实大了一些,提到长公主后不可一世的御前总管便战战兢兢成了那副样子,任谁看在眼里都会觉得奇怪。 而安平侯见他疑惑,则是朝他淡淡一笑,只说道:“陛下与长公主之情不是我等粗人能体会的,只是我冷眼瞧着,陛下如今对长公主的执念越发深了。”他面上虽是平淡无波,可冷笑时那黝黑眸子里的不屑却透露出了他的不满。 堂堂真龙天子,竟对名义上的妹妹,前朝的嫡出公主图谋不轨,满天下为不伤及这在世明君的声誉,便只能将长公主描绘成一个蛊惑君上的狐媚子。 “许是陛下格外疼惜这个妹妹罢了,皇家礼法,不可逾越。”苏清端心中虽是翻江倒海,可面上却仍是谦和有礼地说道。 一个前朝公主,经历了国破家亡后,又被陛下当做金丝雀豢养了起来,京城众人只将她诋毁成了祸国妖姬,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苏清端不免怜惜起了许莲,长公主虽是有些骄纵刁蛮,可秉性却是个天真爽朗的女子,他不敢想象,如此孤独寂寥的长公主,面对满京城的非议与刁难,她是如何强撑下来的? “侯爷,苏公子,陛下有请呢。”苏清端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刺耳声打破,只见那林大正脸上似是有个巴掌印,此时他脸上正露出了一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安平侯却是恍若未闻,只目不斜视地朝那林大正道谢道:“多谢公公。” 苏清端只在心里猜测道:定是陛下恼怒这林大正未把话说清楚,长公主一事对陛下而言,当真有如此重要吗? 越想越心惊的苏清端只觉通身上下都凉飕飕的,便跟在安平侯身后,朝着乾清殿内走去。
第32章 失望 莲莲确定自己心意 此时, 偌大的乾清宫里,崇明帝许湛正靠在龙椅上,双眼微阖, 一身掩不住的天子威严。 安平侯便与苏清端一齐下拜,只以头叩地道:“臣参见陛下。” 只见那许湛闻声后便睁开了双眼,溢着血丝的双眸便扫了底下的二人一眼, 只道:“起来吧。” 那安平侯便把身体有些虚浮地苏清端扶了起来,正要开口之际,却听得上首的许湛先发制人道:“长公主,出了什么事?”帝王的声音有些冷硬, 听在耳里便觉得心上一颤。 “长公主不慎落水,如今正在臣府里养着。”那安平侯本是想将广容县主溺弊一事说与许湛听,况且那不安分的刘章会不会借此机会大兴文章还是件未知之事,可陛下似乎只在乎长公主的安危, 他便只能顺着许湛心意说道。 那许湛霎时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便指着安平侯问道:“落水?你府上的小厮仆妇都是死的不成?怎得会让莲儿落水?” 那安平侯脸上一阵难堪,可面对着崇明帝滔天的怒火, 他随即便跪倒在地,只求饶道:“是臣管教不力, 还请陛下责罚。” 许湛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只高声朝着殿外喊道:“林大正。” 那林大正便立即慌不择路地跑了进来, 见安平侯正匍匐在地, 心上顿觉不妙,只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奴才在。” “快,去太医院把轮值的太医带去安平侯府, 命他们好生为长公主看诊一番。”许湛额头上渗出了一丝丝细汗,只见他在案桌上来回踱步,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苏清端面上虽不显,心内却是无比惊讶,陛下待长公主的特殊,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 许湛见林大正领命而去后,才施施然地将安平侯叫起,只道:“起来吧。”脸上却仍是一面肃容。 安平侯这才将广容县主身死,与刘章不臣之心说于了许湛听,那许湛只是略敛下了眼,含糊道:“朕知道了。” 安平侯却是一阵叹息,陛下根本就没把刘章放在心上,他虽已被陛下削了一大半的兵权,却也曾是个率领三军的狠角色,说不准那一日他便要反了。 “朕实在挂念长公主,不若朕便跟着爱卿一同回府上看看罢。”许湛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许莲,便想亲自去安平侯府上瞧一瞧她。 那安平侯已是惊骇得不知作何回应,只得盈盈下拜道:“臣遵旨。” 那许湛便从高位上走了下来,路过苏清端时还略带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只道:“苏爱卿瞧着气色不大好的样子,若是疲累,便先回去携着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乾清殿。 那苏清端虽也有些担心长公主许莲的状况,可如今天色已晚,家中的母亲正在等候自己归家,况且太医与陛下都已去了安平侯府,长公主身边也不多自己这个粗人。 他便朝着安平侯作揖道:“如此,苏某便先回去了。” 那安平侯虽是陷在了崇明帝为了美人不顾一切的惆怅中,却仍是拍了拍苏清端的肩,只道:“我替长公主多谢你了,快回去吧。”说罢,便跟随着许湛的脚步,一同去了自己府上。 皇帝出行是大事,况且一应的用具、轿撵、侍卫都是要内务府精心准备好的,可许湛已是心急如焚,连片刻的工夫都等不了,只见他对那林大正说道:“不必弄那些繁文缛节了,便当做朕微服私访吧。” 那林大正面上虽应了,心中却是叫苦不迭,若是让太后知道了,自己可又要被申斥一通了。 那许湛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内务府的轿撵,林大正作势要上前搀扶他,他却一下子甩开了林大正的手,只道:“莫耽搁时间了,快去将安平侯叫来。” 那林大正瞧着自家陛下已是担忧的不行,便只能小跑着将身后的安平侯招呼了过来。 待轿撵行进后,那林大正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他只在心内腹诽道:只是病了,陛下便急成这幅样子,若是长公主有什么不好,陛下岂不是要把天都拆了? * 安平侯府内。 那王氏正睡的香甜之时,却隐隐约约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喧闹声,片刻后,她的心腹丫鬟便满头是汗地跑到了她所在的耳房,只压低声音喊道:“夫人,陛下…陛下来了。” 那王氏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等话语,瞌睡虫便立即跑了一大半,她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陛下,陛下来了?陛下为什么来我们府上?”说完,才想起了正在院子里昏迷不醒的长公主。 此时的王氏已是怕的后背出了好几层冷汗,只见她立刻从软塌上爬了起来,让那心腹替她拨了拨散乱的鬓发,便端着侯夫人的威严准备去外间迎接陛下。 她刚刚走至正屋时,却见一个劲瘦挺拔的明黄色影子正疾步向自己走来,却是英明肃然,不辨喜怒的崇明帝,身后还跟着自己的夫君秦顺。 “臣妇参加陛下。”那王氏便盈盈下拜道,她正要去吩咐丫鬟仆妇给崇明帝寻个软椅来时,却听得崇明帝仓惶又颤抖的声音。 “长公主,她如何了?”许湛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担忧,他不安的目光便锁向了里屋,却又忌惮着许莲的伤势,不敢唐突而进,只怕他带进了风,会加重许莲的病情。 王氏是个过来人,她瞧见崇明帝那副纠结不已的心痛样子,便立即上前禀告道:“陛下无须担心,臣妇已请了大夫为长公主看诊,大夫只说长公主无恙,过一两个时辰便能醒来呢,况且臣妇已让人熬了参汤给长公主灌下,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出口,崇明帝必会夸赞自己一番,谁知那崇明帝却紧锁眉头,只略带责备地瞥了王氏一眼后,便说道:“大夫的话如何能信?朕已带了太医过来,便让他进去为长公主好生看诊一番吧。” 那王氏吃了个排头,自是退到一边讷讷不敢再言。 那林大正便立即宣了一位太医进屋,而后便指了指里屋道:“有劳太医了。” 屋里的许莲已昏睡了一个时辰,她依稀记得,自己正处在那浑浊冰冷的水中,周围漆黑一片,且那些水从她的五脏六腑处侵入,直让她喘不过气来,正当她万念俱灰之际。 却瞧见一个清隽又熟悉的身影伴着光晕缓缓而至,他以唇渡口,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拉回了这人世间。 她便要苏醒时,却听见了一阵女子的抽泣声,待要睁开眼睛来寻那女声时,便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怎得抬也抬不起来? “公主,公主。”却是春杏熟悉的叫唤声。 许莲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却是一道繁复又陌生的床帐花纹,身旁跪坐着的却是春杏与一个脸生的太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春杏,我这是怎么了?” 那春杏见许莲终于苏醒了起来,当下便泣不成声道:“公主,您可吓坏奴婢了,您不小心落了水,如今已昏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许莲只讶异,原来自己已睡了如此之久了吗?怎得她半点感觉也没有? 许莲便望向那太医,只道:“劳烦太医了。”只是她思及方才梦中救自己的男子,他是谁?他是苏清端吗?还是自己的一个梦? “春杏,我溺水了,又是谁把我救起来的?”许莲当下便有些着急,若是苏清端救的自己,那么他也在水中浸泡了如此之久,很该让太医给他看诊一番才是。 春杏思及方才王氏的嘱托——为了长公主的闺誉,还是不要说出是苏公子救的长公主才是,她便含糊其辞道:“自然是侯府上的仆妇救的公主。” 那许莲这才失望地敛下眸子,眼里竟闪过了一丝哀伤,春杏险些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便对那太医说道:“公主的脸色还有些惨白,太医您再为公主把把脉吧。” 那太医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公主并无大恙,春杏姑娘无须担心。”说着,便往屋外而去。 许莲只觉自己的心病了,为何听说是仆妇救的自己后,她便如此难过呢? 苏清端。 似乎只要是与苏清端有关的事情,她便有些失去理智。 思及在后花园枯井处为了小妾而潸然泪下的秦顺,许莲只在心内呢喃道:情,到底是什么? 许莲正在出神之际,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便朝着门外望去,却是一张她嫌恶无比的脸。 “莲儿,你可好多了?”许湛瞧着床榻上瘦弱不堪的许莲,心便如同绞在了一起,只见他屏退了左右,连春杏也被她差使了出去,这屋子里独留下他与许莲二人。 “劳皇兄挂心,莲儿无恙。”许莲本就沉郁的心情此时是更加的雪上加霜,只见她木着脸,双眼只望向那床帐,并不去看一旁的许湛。
第33章 寻他 许湛并不在意她的冷眼,只温声走…… 许湛并不在意她的冷眼, 只温声走到许莲床榻旁,握住了许莲的手,只道:“莲儿, 你是如何掉进那莲池中的?你可吓死皇兄了。” 许莲只觉心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寒涌了上来,自己的手还被那道貌岸然的禽兽握在手里,皇兄?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兄?用那饱含占有欲的眼神注视着自家妹妹的皇兄? 许莲便想将自己的手从许湛手里抽出来, 可是许湛力气远胜她这个孱弱的病人,只见许湛嘴角一勾,鹰隼般的眸子里并无多少温度,“莲儿, 你还病着,可不要乱动。” 许莲只恼怒他的霸道□□,她生来便是个尊贵无比的公主,如何能遭此折辱, 许莲当下便不顾病体, 强撑着要将自己的手从许湛手心挣脱出来, 她脸色本就苍白难看,如今这番动作后更是让她的两颊上现出了些诡异的潮红。 许湛虽有心要与许莲亲近一番, 可瞥见她如此激动虚弱,便也只能将那些隐秘的心思暂且压下去, 只见许湛放开了许莲的柔荑,只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莲花不成?连这么深的池塘也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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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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