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外袍搭在架上,回转身来却见魏峙已然靠坐在椅上,双腿交叠,摩挲盘转着指间的扳指,正淡淡地望着她。 她心下一惊,旁的心思都消失殆尽,她知道,引贵人来更衣,意味着什么。 今日,若是不付出代价,便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她走到魏峙身前,伸手捻住自己的襟前的蝴蝶盘扣。 良久,她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一关,她无法当着他的面,亲手剥落自己的尊严。 她咬着唇,微微闭了闭眼,最终转过身去。 赤金彩蝶翩跹逶地,露出一片雪样光景,在粉色纱幔缝隙中漏出的春光里,灼了魏峙漆黑的眸。 有些冷似的,她微微有些发抖,越颤越厉害,慢慢竟似站不住了一般,蹲在了地上。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埋首在膝间,仿佛小兽受惊时那般,瑟缩成小小一团。 雪白细嫩的肩胛上,映着一点殷红,那抹妖异的红,衬的那雪色更加耀眼,不禁令魏峙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想到过那将会是怎样的风景,但真切亲眼见到时,却仍觉比他想象中更加摄人心魄。 他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地滑划过那抹殷红。 圆润光洁的甲面带着温凉的触感刮过娇嫩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头埋的更深。 她本能的举动令魏峙的眸色清明了几分。 他垂眸看向她的脸,她虽将脸埋在臂见,但仍能看得出,她在极力地忍耐。 她,很恐惧。 夏竹悦紧紧咬着唇,拼力不让哭声溢出喉头,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进攻。 下一瞬,有什么事物覆上了她的肩头,缓缓将她笼罩其中,她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还是害怕的,她虽隐约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但她仍是害怕的,她无声地痛哭着。 可是哭了良久,也未见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夏竹悦有些疑惑,微微抬头,却见拢在身上的,是她自己的衣衫。 她紧紧揪住衣衫,回首泪眼婆娑地向魏峙望去,却只见他已然自己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宝蓝蟒袍。 他站在那里,挺括如松柏威严,修长指尖系上了领扣,又是那一副矜贵淡然的尊贵模样。 整理好衣着,正了金冠,魏峙径自往门口走去。 夏竹悦茫然地蹲在原地,仿徨凄然,她没有勇气再一次起身去挽留他。 她明白,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做不到出卖她自己。 望着魏峙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裹紧衣衫,垂首颓然地跌坐在地。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唯有一死。 罢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罢…… 魏峙推开大门,阳光乍然倾泻进来,扑在他身上,照进了偏厅里。 他回首,于逆光中望着夏竹悦,炽热的阳光为他的轮廓渡上了一层光晕,令他显得那般高不可攀。 魏峙薄唇轻启:“不是要追随我么?” 夏竹悦抬头,望向他,良久轻轻地,“嗯。” “过来。” 夏竹悦穿好了衣衫,提着裙摆走到他身前。 魏峙望着她,只见她面上的妆几乎全被泪水冲净了,挺翘的鼻头红红的,眼睛哭的红肿了好些,怯怯地站在那里,单薄孱弱,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惜花人。 但方才触碰她时,她强忍恐惧忍耐的模样,竟令他心中酸涩了一瞬。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纵着她。 即便明知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不单纯,也看出了她那倾心于自己的拙劣谎言。 他本可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般地一再纵容她,他也可立时便要了她一解欲念,但看见她抗拒的模样,他竟然生出了一丝贪念。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他惊异于自己这一瞬间莫名产生的无聊念头。 魏峙扶额,自嘲地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堂堂南平王世子,天潢贵胄,竟会想要一个居心叵测商贾庶女的心甘情愿? 但他的身体似乎比他更加诚实,方才推开门,他却久久不忍一走了之,终是回首,望向了她。 两人在门口对立良久,魏峙眸色深深地凝望了她许久,夏竹悦一直垂首静立,不敢抬头。 这是他头一次想要彻底占有身心的女子。 罢了,即便她存了旁的心思,他也不惧。 魏峙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少女泪盈盈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圆圆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这个认知,莫名令他生出一丝愉悦。 他捏着她的下巴,蛊惑似的,说出了条件。 “若跟了我,便再也不能后悔。” “不悔。” “从此只能看着我一人。” “只看着你一人。” “永远不能离开我。” “不离。”
第16章 好吃么 请进吧 天儿渐渐要转凉了似的,暑气似乎消散了许多,连带着荷塘里的荷花也谢的差不多了。 春儿弯着腰,躬身在浅塘里挑拣着藕带,挑来挑去也没挑出几根合意的,不禁有些泄气, “全是些老条子,都没有嫩的了。” 夏竹悦跟在她身后,替她撩起松散落进水中的裙角,“没有了就回罢,这是初夏才有的东西,如今只怕是难有嫩枝子。” “唉,京中那些贵人们就好这口鲜食,卖去酒楼很能挣几个散碎银子呢。”春儿抖搂着手中的两三根藕带,“如今只有这点子,塞牙缝儿都不够,如何给你凑盘缠呀。” 夏竹悦见她撅着小嘴儿的烦恼模样,不禁抿唇一笑,开口劝慰她,“左右我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大不了多接些浆洗的活儿。” “洗洗洗,你那手都要洗皱了!” “好啦。”夏竹悦拉过春儿,搀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淤泥,缓缓往岸边挪去,“你脚踝还伤着呢,快回去罢。” “真不知你为什么忽然要走的那么急,若是多宽限几天,我也好替你凑凑。” 夏竹悦笑意一滞,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躲人才要离京的,那些旧事,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伤痕。 于是,她说了另一个理由,“母亲忌日在即,我想回去拜祭。” “哦,那是应当的。”春儿呐呐地,“那回去我再替你想想法子罢。” 两人拾掇了一番,挽着手臂一路闲话着回到僻巷。 还未走到巷口,眼尖的春儿忽地捂嘴吃吃笑了起来。 “怎么了?” 春儿含笑撇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一指巷口,“你瞧,你那贵公子,又来找你了。” 夏竹悦抬眸望去,果见一辆华贵马车驻在巷口。 她有些窘迫,“别胡说了,也不知是谁的马车,便来拿我取笑。” “嗐!还能是谁?咱们这破巷子,还三天两头的来贵人不成?” 春儿来了兴致,拉起她的手拖着她加快了脚步,“快些走,咱们去看看是不是他。” “你别.” 夏竹悦不愿,却被春儿不由分说地往前拉去。 两人小跑到马车前,探头一看,偌大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只余帘幔随风轻轻荡着,连个车夫都没有。 春儿见状很是失望,肩膀塌了下来,有些扫兴。 “你看,不是你说的那样儿吧?以后可不许再胡说了。”夏竹悦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走吧,回去了。” 春儿无奈,悻悻地同夏竹悦一道往僻巷里走去。 然而才一转进巷道,便远远瞧见夏竹悦的院门口立着一个俊逸的身影,一袭碧色长衫,君子谦谦,温润如竹。 “呀!在那儿呢!”春儿欣喜地直跺脚,简直比见了前街铁匠铺的二牛哥还要开心。 她凑到夏竹悦耳畔,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兴奋地叮嘱着:“看他三番两次地来找你,多半是瞧上你了,你可得好好争取呀。” “你别胡……”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帮你的,放心吧。”春儿打断她的话,拉着她跑到院儿门前。 跑得急了,两个少女面上都染上了红霞,在这晴好的光景里,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这气息甜美又清新,直直扑面而来,也感染了静立在墙边的修竹。 李牧白的眸中情不自禁地浮起了温柔笑意,望向来人。 “见过公子。” 将将站定,春儿率先对李牧白福了福身,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 突如其来的提问令李牧白一时语塞,耳根子微微泛起些许红晕,但他转瞬便温和一笑,和煦答道:“我来取披风。” “啊,是。”夏竹悦这才想起,他送自己回来那天替她披上的披风,尚留在她这里。 她歉然笑笑,“早已洗熨好了,只是不知如何归还你,便耽搁了。” “无妨。” 李牧白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还同她们闲聊起来,“你们是踏青去了么?” 春儿愣了一瞬,与夏竹悦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她两人身上沾了些许翠绿的细碎浮萍,一看就知道是戏水去了。 “嗐,哪里有那闲工夫呀。” 春儿随手抖搂着身上的浮萍,“不过是去替她筹盘缠罢了,只可惜夏日将尽,挖不到什么嫩藕带了,我还想你能不……” 夏竹悦见她口无遮拦,一时有些窘迫,赶紧扯住她的衣袖,不让她再说下去。 “盘缠?” 李牧白笑容乍敛,看向夏竹悦,“你要走么,去哪里?” 夏竹悦有些赧然,抬首将耳际的碎发拂至耳后,轻声答着:“想回去拜祭母亲。” 李牧白的眉目舒展开来,他心知若是直接赠予金银,依她的性子是绝不会收的,便若无其事地闲聊一般问着:“很远么?” “也算不得很远,江汉至京城,约莫三五日的车程。” “江汉么。”李牧白重新展露笑意,“恰巧我近两日要去一趟江汉,若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前去。” “真的吗?那可太好啦!”春儿喜不自胜,“怎的这样巧呀,你去江汉做什么?” “我.” 李牧白思付一瞬,“有几本名家的手稿孤本,须得我亲自去取。” “噢.”春儿虽不懂什么是手稿,但仍粲然一笑,“那就多谢你啦!” “春儿。”夏竹悦急急将春儿拉至身侧,歉然地看向李牧白,“如此实在是太唐突了,还是不叨扰你……” “哎呀,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赶路多不安全啊,人家那都是那什么,举什么手之劳罢了。” 春儿笑着望向李牧白,眨了眨眼,“是吧?” “是。” “那就这么定啦!” 春儿似怕夏竹悦还要推脱一般,赶紧将手中拎着的几根藕带往李牧白怀中一塞,口中笑着:“咱们也没什么谢你,这些个塘鲜让小竹做给你尝尝,就当谢你啦。” 说罢,春儿不顾夏竹悦的拉扯,笑嘻嘻地扭身儿往自家跑了。 望着春儿跑远的身影,夏竹悦一时间又急又窘,抿了抿唇,抬眸望向李牧白想要解释,“她说笑的,你别……” “我还没尝过这个呢。”李牧白打量着手中的藕带,冲夏竹悦疏朗一笑,“好吃么?” “……” 夏竹悦见他兴致盎然的模样,有些无奈,对立良久终是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回首唤他:“请进吧。”
第17章 别弄了 你哪里做过这些 夏竹悦引着李牧白走进院儿里,抽出帕子拂去竹凳上的落叶,“你且先略坐坐,我去给你沏些茶水来。” 李牧白轻抚衫摆优雅落座,温柔应着:“不必客气了,随意一些罢。”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 “……” 少倾夏竹悦沏了壶热茶来,又专程取了个略齐整的瓷杯洗净了替他斟上一杯,这才转去锅灶边忙活。 她手脚麻利,先淘米蒸上饭,再趁蒸饭的空档儿去井边打水预备摘洗叶菜。 李牧白见她从厨间拎出一只大木桶来,走到井边挂在勾上放下井中,忙起身赶至她身侧,“我来。” “不必了。” 夏竹悦把住绞绳,回首不以为意地冲他笑笑,“平时浆洗时常打水,这点子活儿我做的来。” 看着小姑娘纤细的身子半伏在井边,比他腕子还细的胳膊吃力地拉着绞绳,他不禁心中微微一涩,伸手去捉绞绳。 “哎,你别弄了。” 夏竹悦急急拨开他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将他微微推远了些,“你哪里做过这些,你那是执笔的手,这麻绳粗糙刺多,可别伤着你。” 不待李牧白说些什么,她已经打上来一桶水,解了钩子,径自提进厨间去。 李牧白跟了过去,厨间狭小,一个人都难以转开身来,他便立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拿瓢舀了清水倒进盆里,蹲下身挽起袖子摘洗叶菜。 一段白腻光洁的小臂露了出来,在碧绿菜叶的映衬下白的晃眼。 李牧白忽觉今日甚为燥热,许是秋燥来的早罢,他收回视线,转身坐回凳上,一连饮了两杯茶水。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三菜一汤便端上桌来,酸辣藕带,清炒豆芽,香菇菜心并一碗蛋花儿汤。 她摆上碗筷,亲去添了碗白饭捧到他手上,有些赧然,“也不知你要过来,未曾准备,实在有些粗陋。” 李牧白夹了一筷子豆芽细细尝了,点点头,“很好吃。” 简单的三个字将夏竹悦的窘迫消解了大半,她夹起一片藕带放进他碗里,“你且尝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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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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