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话给引开,老夫人自然也不好再提起。又见她脸上笑意不是作假,老夫人放下心来。 今日不是老夫人的整数寿辰,便只有亲朋聚在一起庆祝。 还未到寿宴的正时候,厅里坐满了人,前来祝寿的小辈们,也都三三两两结伴入厅里给老夫人请安。 赵云兮又见了一堆眼生的小辈,颇为大手笔的散下了不菲的见面礼。 趁着天气好,苏家的小辈们在园子里为老夫人献艺贺寿。 众人便移步去了园子里。 小辈们轮番上场献艺,上回见赵云兮还颇为拘谨的小辈们,这回却给了赵云兮不一样的观感。 苏四娘上台,耍了一套剑舞,招式潇洒灵动,和赵云兮初见她时的拘谨小心全然不同。 赵云兮坐在台下,都忍不住为她叫好。 一套剑舞表演完毕,苏四娘挽了个剑花单膝跪地向老夫人行礼,“孙女儿献丑了。” 众人正称好,忽而又有人身姿矫健,单手一撑,就稳稳当当的翻上了台,接过了苏四娘手中的剑,朝着台下众微微一笑,朗声道:“我也献上一剑。”是个俊朗硬挺的年轻男子,好似匆匆赶来,身上穿的是绑袖骑装,更显精神利落,身材修长,是个十足的英俊男子。 男子舞的剑,比起苏四娘的而言,更为干净利落,气势凌冽,台下年轻男女都忍不住开口喝好,赵云兮看的是也是目不转睛,心里头忍不住为他叫好喝彩。 一套剑法舞毕,年轻人飞身下了台,走到老夫人跟前就跪下请安,“孙儿来迟,祖母莫怪。” 老夫人含泪连声说了数次好,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来信说你赶不回来,我还真就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祖母寿辰,孙儿岂能不归。”比起方才舞剑的气势,此刻的年轻人锋芒尽收,在众人面前显得温和知礼。 祖孙之情诉说了一回,年轻人方才转身过来一一见过长辈们。 他朝着赵云兮笑了笑,拱手行礼道:“臣苏淮,见过殿下。” 偏生老夫人道:“淮儿,今日是家宴,你在殿下怎能如此生分。” 年轻人叫苏淮,此刻身子微微一顿,却又从善如流的改口,“苏淮给姨母请安。” 赵云兮嘴边笑意一僵,“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谁让她辈分高,苏淮比她大三岁呢,却要叫她姨母。
第19章 (捉了个bug)阿洵你好聪…… 作为太皇太后的娘家,赵云兮的外祖家,就算苏家举家远赴他乡居住了数年之久,赵云兮也同苏家不少人是打出生起就相识的。 她的表兄表姐们,年纪比她大了不知多少岁,自是同她玩不到一处去。 在她年幼的时候,常入宫相伴的都是小辈们。 苏淮,因着年岁与赵明修相近,又是表兄弟,七岁时,就成为了赵明修的伴读,日日都要入宫。 赵云兮自打记事起,就已经同他相识。 总角之交,有多少童年回忆。 一声臣,一声殿下,一声无须多礼,就再无话可说。 一个态度恭敬,一个态度惆怅,活似二人头一回相见般的疏离拘谨。 从前,分明也不是这样。 赵云兮头一回知道了,见着旧时故人,但又无话可说是什么样惆怅的心情。 鸣音在侧,让人给上了新茶,正想让她喝上一口,却从她脸上瞧出了几分心不在焉。便住了口没提醒她。 赵云兮身份贵重,又是长辈,陪着老夫人坐在主位右侧。 苏淮又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千里迢迢赶回来为老夫人祝寿,老夫人欢喜的很,留了他坐在左侧。 台上正不知哪位小辈献上了一出歌舞,热闹的很,就连老夫人也看的目不转睛。偏生赵云兮心不在焉起来,她盯着台上那几个不大的娃娃,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赵云兮年幼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整日里找人同她玩儿。 圣祖帝对她溺爱非常,只一件事。 不要她科考做官,也不要她做国之栋梁,但这书还是得读,教书先生也得是大楚最好的先生。 圣祖帝自觉没多少时日时,亲自给她开蒙,又送她同赵明修一起在陈太傅跟前念书。 赵明修三岁开蒙,四岁就能识千字,到了七岁,回京都念书时,四书五经都学了大半,同初学的赵云兮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宫里头,皇子皇女和伴读们念书的地方,叫琼华宫。琼华宫里,赵云兮辈分最高,却是最晚进学的,年纪最小的。 陈太傅教着《大学》,她才念《千字文》,陈太傅又被钦点了教她,桌案这头赵明修带着伴读们念《大学》,她就独自坐在另一头,拿着她母后亲手给她誊写的《千字文》字帖学写字。 写了半天的大字,全都是歪歪扭扭的。 七岁时的苏淮,是所有皇子伴读里面最老成稳重的那一位,很快就在所有孩子里面,成为了交际最广泛的那一位,无论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他。 赵云兮头一日去琼华宫,陈太傅有事被圣祖帝宣去觐见,陈太傅便让苏淮教她写大字。 她初学写字,自是从简单的开始学。 苏淮对她极有耐心,每教一个字,就会同她解释是什么意思。 “父,便是爹爹的意思,母,便是娘亲的意思,姊,是姐姐的意思,兄,是哥哥的意思。” 赵云兮自认已经不是二三岁的小孩儿了,她当时就指着这四个字大声道:“我知道了,这是父皇,这是母后,这是皇兄的意思,对不对?” 她刚说出这几句话,便得宫人们的一致夸赞,“殿下果真聪慧机智。” 四岁的赵云兮自信满满,“父母是生养我的人,姊、兄是比我年长的人。” 七岁的苏淮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没错。” 四岁的赵云兮杏眼微怔,“可阿洵和你都比我大,我为什么不叫你们哥哥呢?” 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 七岁的苏淮想了想,开始耐心解释,“殿下的兄长,是太孙殿下的父亲太子殿下,太孙殿下便是殿下的侄子。” “臣子的父亲,是殿下的表兄,臣子也是殿下的表侄。” “按照辈分,臣子该称呼殿下一声表姨母。” 一个七岁大的娃娃,朝着四岁的三头身娃娃认真解释起辈分关系,还郑重其事的称呼着三头身娃娃为表姨母。 “可是你们还是都比我大呀?”赵云兮睁着一双大眼迷茫着。 赵云兮被这一大堆绕来绕去的辈分关系给直接绕糊涂了去。 苏淮便一直耐心给她变着法讲。 苏淮是真有耐心,可她却愣是没听明白,讲到了下学,她都没想明白。 伴读们自是归家去,宫里头拢共就住了两个小孩,她就去问赵明修。 七岁的赵明修,板着一张小脸,理也不理她大步往东宫去…… 她这人年幼时,是个磨人精一般的性子。 赵明修不理她,她完全视而不见,继续问。 赵明修被她缠的极为不耐烦,拿了他练武用的小剑,在地上划了三条笔直笔直的直线,惊得赵云兮哇哇叫。 又在每条直线上刻了几个小人。 赵明修倨傲的看着她,“看清楚,我就讲一次。” “这条线上是皇祖父和皇祖母,这条线是我父王母妃。”两个代表大人的小人旁边,赵明修又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两个小圈, “这个就是你。” 赵云兮皱了皱鼻子,“你画的好丑,我才不是长这个样子!” 赵明修便用小剑又在小圈上加了一朵小花。 最下头的一条线,上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小人,位置刚好在代表赵云兮的两个小圈下头,赵明修拿着小剑指着小人,“看清楚了,这个是我。” “三条线就代表祖、父、孙三代的辈分,只有在一条线上的人,才以年纪分大小,不同线上的人就根据辈分来分。” 赵云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阿洵你好聪明!” 七岁的赵明修,还不会控制神色,听见她如此夸赞,漂亮的一长小脸也不板着了,满是得意。 只是下一刻,赵云兮又疑惑,“你怎么不把阿淮画上去呢?” 她有样学样,蹲在地上用软乎的手指在第三条线上的小人旁,费劲儿的画着另一个小人,“阿淮应该和你在一条线上,我说的对不对!” 小娃娃的手骨软,画出来的圆圈一点儿都不圆不说,还弄得满手都是泥。 赵明修小脸又板正了回去,将她拉了起来,他性子爱洁。一边嫌弃的看着她手上的泥土,一边掏出了洁白的手绢娴熟的给她擦手,“脏死了!” 年幼时的记忆一幕幕重现,不免让人生出了些怀念。 少时的玩伴们,长大后都奔赴自己的前程去了。 就只剩下她一个。 入园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是苏家的大管事正领着一队手中托有寿礼的宫人前来,打头的太监是王福的徒弟王成。 原是赵明修赐下的寿礼刚好送来。 赵云兮的思绪被打断,目光不经意一瞥,瞥见苏淮也正看着她,猝不及防的目光相接,苏淮也愣了神,而后朝她笑了一笑,移开了目光。 老夫人忙起身,就要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礼。 王成忙道:“陛下旨意老夫人不必多礼,陛下说了今儿个他不便前来贺寿,特派奴才前来送寿礼,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泽绵延……” 王成是专门来送寿礼的,他人机灵,一眼就能打量在场的宾客有谁。 就瞧见了赵云兮同苏淮相望的这一刻。 心里记下,脸上是笑呵呵道:“奴才不打扰老夫人雅兴,这就回宫复命了。”他作揖就退下。 正巧寿宴开席,苏大夫人过园中来请众人入席。 众人便三三两两结伴朝摆宴的地方去。 赵云兮专门落了几步,她有些渴了,“鸣音,可还有茶?” 鸣音点了个小宫女去倒杯新茶来,“方才倒的茶有些凉了,殿下稍坐一会儿,待新茶端上来再饮。” 赵云兮点点头,旁人都去摆宴处了,此刻渐渐的安静下来。 她盯着挂了红布,贴了红花的戏台发着呆。 不想原本该陪着老夫人前去摆宴处的苏淮,正抬手拂过面前的柳枝,从小径走出来,似是也没想到赵云兮也还未离开此处,微微有些愣神。而后止住了脚步再不上前,垂着眉眼,温和而又疏离的同她见礼,“殿下。”
第20章 是般配的一对,可惜了…… 赵云兮一时看着停在柳树下的苏淮半晌没做声。 气氛突然就有些凝滞。 恰逢小宫女端了茶来,鸣音接过,眼神轻轻扫过面前二人,方出声提醒,“殿下,好像已经开宴了,您喝了茶,咱们就过去吧?” “莫让老夫人久等。” 她的这两句话,可算是打碎了这种凝滞。 苏淮如梦初醒一般,他朝前走了两步,依旧离赵云兮五步远的距离停下,彬彬有礼道:“殿下,请。” 饶是此刻气氛怪异,赵云兮还记得先抿了一口茶,方朝设宴处走。 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到底是为何起了隔阂? 赵云兮努力回想着。 两年前,苏淮放了外任,自是要向赵明修辞行,从小的玩伴,她当然要前去同苏淮见最后一面,想着同他好好道别。 她去到赵明修送别苏淮的城楼,苏淮已经翻身上马准备离开,明明见着她赶来了,竟然没有丝毫停留,踏马而去,马蹄卷起了扬尘,在尘埃里,苏淮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她那一句道别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 她颇为疑惑不解,这两年来,她偶尔会想起苏淮离开京都的那一日,苏淮到底为何同她一句话也不说话,就那样打马离开。 时至今日,赵云兮也依旧想不明白。 现在苏淮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她朝前走了十余步,越来越不自在,想起他们毕竟是认识了多年的玩伴,而且苏淮还是她外祖家的小辈。 她是长辈,对两年都没见过的晚辈是不是应该关怀问候?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一个优秀的长辈,在关怀晚辈时应该如何表达。 想到此,赵云兮慢下了脚步,等苏淮走到快与她并肩时,她歪头看向苏淮,故作轻松道:“你这两年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苏淮没料到她会开口,怔然了一瞬,而后温和笑道:“臣这两年身量未曾变过。” 赵云兮心里头懊恼的很,她明明是想要好好同苏淮说会儿话,怎么一开口就冷了场,显得她好像是在敷衍一般。 倒是苏淮很快又开口,缓解了她的尴尬,“两年未见,臣见殿下似长高了两寸。” 苏淮眸色温柔,他想起了那日辞行时,眼前人身量方到他胸口,而今,已经长到他肩膀处。脸颊褪去了稚气,秀美轮廓尽显,只一双杏眼依旧明亮清澈。 两年不见,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 赵云兮忍不住吃了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两年她的确是身量猛蹿,比两年前高了足足两寸,内廷每半旬就要为她量身,以免衣裳做的不合身。 “我这两年真的就刚好长高了两寸,但是现在都不怎么长了,可阿洵说我差不多也就只能长到现在这般高了。” 她原是从不上心身量这回事情,只有一回同赵明修起了争执,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长得比赵明修高,每日都捏着鼻子喝下对身高有益的牛乳,还有太医署专门为她研制的补药。 一开始,身量涨势是挺猛的,有一日清晨醒来,她快比前一夜高了五分。 就像是她在使劲儿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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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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