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王妃笑了笑,“可他从来都没当殿下是长辈呀。” “殿下又什么时候真拿他当小辈看呢?”大家都是打小就认识,且赵云兮又是琼华宫里最小的那位,若说真拿她当长辈般尊敬,满琼华宫里也找不出一位来。 静安王妃又问,“那殿下觉着他如何?” 这话将赵云兮给问住了,半晌都没能回答。静安王妃心下了然,“看来殿下还是不喜欢他。” “既然殿下不喜欢他,又何必烦恼。” 赵云兮憋了半晌,干脆就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我以后该如何面对苏淮?那封信我根本就没有收到过。” “都怪阿洵,他两年里都没将信给我,他竟说他是忘了,他怎么可能会忘?” “你说我要是早点看见了那封信,我就,我就……” 她卡了壳,半天没能接上。 静安王妃讶然了片刻,哭笑不得,“原是这样。”她倒也不好评断赵明修的做法。 “殿下也不用担忧,苏七公子是个聪慧体贴之人,虽然他的心意被拒绝了,想必也不会做让殿下为难之事。” “殿下像从前一般,与他相处就好了。” “全了双方体面,也不伤多年情分。” 被静安王妃一宽解,赵云兮心情果然是好了许多。 只她心里头还藏着一事儿,但这事儿只能憋在她心里,是连贞娘都无法开口诉说的。 贞娘看了看天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便问,“过两日是十五,我打算去寺里上香祈福,殿下可要同去?” “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屋子里舒服。” “听闻十五过后,北齐使臣就要抵达京都,到时候城里戒严,倒不好随意出门。” 窗外花开的正好,若有似无的花香,带着夏天的气息迎面扑来。 想一想都觉着不错,赵云兮点点头,“也好,我也去为母后求一枚平安符。”虽说太皇太后住在道观里,可佛道不分家,她多向几位神仙祈祷,她母后的病会不会好的快一点。 二人约定好了时间,那睡着的小小婴儿也醒来,哭闹着要娘亲去哄她。 静安王妃将她抱在怀中轻声细语的哄着。 待小小婴儿不哭了,静安王妃这才对赵云兮说:“殿下你瞧,这做婴儿的,也不是事事都顺心,她都不知自己为何会哭。” “人生一世百年,如白驹过隙,无可回头,这人今日是只会哭闹的婴儿,明日是会烦恼成家立业的大人,每日都会有新的烦恼,日复一日实则没有什么区别。” “殿下不要担心明日会如何。” “过好当下便是。” 言语间尽显洒脱之意,是在逆境里,也能将日子过的舒心解意的人。 赵云兮冥思苦想起来。 贞娘这是告诉她行事莫后悔? * 第三日,赵云兮悠闲的踱步去往寿康宫见太后。 她约了贞娘今日去寺中礼佛祈福,已经换上了外出的衣衫,是素净的浅蓝留仙裙,窄腰收袖,瞧着就很清爽。 “这平安符应该多求一枚,我还得为嫂嫂求一枚才是。”她边走边想。 “婢子记住了,到时候婢子提醒殿下。”鸣音点点头。 百灵嘴快的很,“那是不是还应该再多求一枚?” 赵云兮疑惑,“母后,嫂嫂,我自己,一共三枚,哪里还需要多一枚。” “还有陛下呀。”百灵歪着脑袋问道。 赵云兮脚步一顿,一张笑脸也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欢喜的神色,她冷淡道:“他哪里还需要我给他求平安符。” 鸣音忙给百灵使眼色,让她莫再提,一边笑道:“殿下说的是,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老天爷庇佑。” 赵云兮没再说话,心情却不如先前愉快。 快要行至寿康宫门前,远远地又见一行人迎面而来。 赵云兮轻轻一瞥,丝毫没有停顿抬脚就入了寿康宫里。 倒是鸣音领着众随从停下行过一礼,方才追上了她的脚步。 王福也远远地瞧见了寿康宫门前的一行人,出声提醒道:“好像是长公主殿下。”结果他眼睁睁瞧着那小祖宗头也不回踏进了寿康宫,心里头便暗骂自己多嘴多舌做什么。 没瞧见那小祖宗根本就不想理人。 太后刚收拾妥帖,正在院子散步,瞧见赵云兮前脚走进来,又见赵明修后脚踏进来。 太后不知他们前几日闹了一场,只当凑巧,打趣道:“你们今日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赵云兮扶着你太后的手,听见这话偏头嘟囔了一句,“谁和他约好了。” 这话太后没听见,赵明修听见了,他行在太后另一侧,勾了勾嘴角,“有缘偶遇罢了。” “姑姑,你说对吗?” 太后见他今日竟会说笑,心情也不错,“洵儿可难得说笑,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 赵云兮侧着身子,不知怎的,听见这句话,耳朵忍不住抖了一下。 见太后心情好,她便压着火气,“是呢,有缘偶遇。” 她刚来,就急不可待的想要离开。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就开口告辞,“嫂嫂,我今日约了贞娘去寺里祈愿,就先走了。” 赵明修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像太后辞行,“儿臣也要回去处理朝事。” 太后没多留他们,只是他们二人走后,才有些不解问,“这两人是又吵嘴了?” “罢了,左右过几日自己就好了。”太后习以为常,也就没再多管。 * 赵云兮走的极快,待她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她方才撩了车窗帘子看,外头除了侍卫,不见赵明修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觉着自己太过莫名其妙的小心。 阿洵怎么可能一路跟着她走到马车前。 鸣音见她紧张的盯着窗外瞧,出声提醒道:“殿下,咱们可能出发了?” 她慌忙放了帘帐,做镇定状,“出发吧。” 马车缓缓行驶,她抚上胸口,那颗心跳动的有些非同寻常,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达了目的地,便见静安王妃的车驾就在眼前,二人今日是轻衣简行,慈恩寺的香客如云似水般往来着。 她原是想要就这般进去,却又被鸣音劝说着戴上了帷帽,这才往慈恩寺去。 二人挽了手结伴朝里走。 赵云兮轻撩上的轻纱,朝外看着,香客云集,将慈恩寺的盛况给看在了眼里,初一十五烧香拜佛的人多,也不像今日这般多啊。 “今日也太过热闹了些。”她着实有些不解。 静安王妃也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见着如此盛况,不免也好奇问起,“是呢,比往常可热闹了许多。” 鸣音顿了顿,方压低了声音,“如今慈恩寺中多了一位讲经法师,是以香火比往日更旺盛。” “今日又是十五,轮到慈恩寺办法会讲经。” 时下里,佛道两教派相处融洽,时常会谈经论道。 而法会便是其中重要的场合,不止是有佛道两派,更有香客听经。比之往常更为热闹。 赵云兮惯常对这些事不在意,自然也就无人讲给她听,她随口问道:“哦?哪位法师这么讲经这般厉害?” 半晌却没有等到回答。 赵云兮又偏头去看身旁人,见身旁人神色皆是为难。 她迷茫道:“难不成我认识那位法师?” 鸣音轻叹了一口气,与她走的更近些,小声解释着:“殿下,两个月前陆行之挨了三十鞭后,便被送进了慈恩寺里。” “听闻陆行之颇有佛缘,自剃度出家后,讲经比起旁人更为通透。” “他又是新科探花郎,在京都城里本身就名声不错。” “以探花郎出生,不入仕途平步青云,而出家做房外之人。” “不少香客都是慕名而来,想要见一见陆行之。” “听他讲经。” “是以他在京都都快成了传奇人物。” 十八岁的探花郎和尚,人世间罕见至极。 陆行之? 赵云兮已经好久都没听见过这个名字。 乍一听,还觉得有些陌生。 回过神来,她便想起了当初陆行之为了出家,在雨天里挨了三十鞭子,神色平静。 也是,都能忍下三十鞭子带来的伤痛。 短短两个月,陆行之对佛法的专研就如此深厚,也是能做到的。 而今,这陆行之得偿所愿,出家做了整日里不问红尘世事的和尚。还能够同佛道两家的大事谈经论道了,不得不说天分极高。 静安王妃觉着有此刻气氛有几分莫名,却也很体贴的问,“可是殿下不想见此人?” “如若不然,咱们今日不进慈恩寺也无妨的。” 赵云兮倒是对陆行之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短短两个月里,她经历了太多事情。 她早不是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公主。 她放下了帷帽,挽了静安王妃的手,轻快说道:“既然都走到佛门前了,过门不入也不好。” “贞娘,咱们进去吧。” “好。”静安王妃轻轻一笑,陪着她随着人群缓缓入了慈恩寺里。 鸣音转头朝侍卫们示意了一下,侍卫们分散开来进到人群之中。 二人在佛前参拜了一回,方去请平安符。 也不知是不是有法会的关系,今日请符的人都少了许多。 有那小师父引着她们一行人去请符。 小师父合掌念了声佛号,方问:“不知女施主,要请几枚平安符。” “我想请四枚符。” 赵云兮说完这话,帷帽下的小脸微恼,她话说的太快,都忘了自己出来前,可是说好了就只请三枚平安符的。 小师父闻言取了四枚平安符奉给她,见她不接,“女施主?” 断没有将平安符退还的道理,她只好双手接过,“有劳小师父。”而后捏着鼻子将四枚符接过,收进了腰间的荷包里。 罢了,她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大度之人。 既然是为家人求的平安符,这枚平安符给他也就给了。 静安王妃是为女儿求寄名符而来,与赵云兮所求的不同,此刻尚在符桌前与师父说话,师父正在写贴,尚且要等些时日。 赵云兮等着也无聊,便起身道:“贞娘,我先出去逛逛,你若好了就来寻我。” 她走到殿前广场上,见着人群都朝一个方向去,心下猜测想必都是去听法会的。她想也没想,便也随着人群而去。 法会已经开始,高台上站着数位方外人士。 赵云兮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而今剃了光头点了结疤,穿着一身袈裟,面色慈悲,隐隐散着宝相。 陆行之身旁的和尚道士年纪看着颇大,一看便是满腹经纶的前辈。 陆行之站在其中,却也从容镇定的应答着道家的提问。 她想起了躲在帘帐后偷看陆行之那日,陆行之是何等慌张,以至于给她留下了一个胆怯结巴的印象。 他谈经论道时可谓是从内到外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叫人都移不开眼。 且他真是佛法天分高,晦涩的经文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是通俗易懂,能让本就对经文难以理解的香客更为明白其中的道理。 赵云兮见了他这一面,颇为新鲜。 也不免感叹,有些人生来就愿为自己理想而反抗父母之命、世俗偏见,已是极了不起的。 这一点上,她极其佩服陆行之。 佛道两家一来一回的讲经数十次方才停下,又与数位香客讲解了些经文,方朝休息处走去。他休息的地方是树下石桌,这里清净,甚少有人来,只有一位七八岁大的小和尚在此烧水。 陆行之从小和尚手里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滋润有些发涩的喉咙。 因着见了一直云游的大师,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轻轻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师弟,你回去休息吧,我想再去见一见听禅法师。” 他正要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透亮的年轻姑娘的声音。 “我有一段经文不解,法师可愿为我讲解一番?” 陆行之还以为是追到此处来的香客,往日里也不是没有这种人。 他又觉得这道声音颇为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他转过身去,是一位头戴帷帽的年轻姑娘,不过众生在他眼前不论男女,不论高低贵贱,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不知施主所讲的是哪段经文?” 姑娘伸手取下了帷帽,露出清丽的一张脸。 他终于露出了错愕神色。 姑娘脸带笑意,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问道:“怎么,我与众生有何不同吗?” “你要这般看我。” 陆行之垂下眼眸,念了一声佛号,佛号中藏着丝丝愧意,“施主与众生自是无不同。” “是贫僧着相了。”
第26章 起疑心 看着陆行之, 赵云兮心里叹了一句,这人要是模样生的好看,就算是剃度出家以后, 也是个样貌清俊脱俗的和尚。 赵云兮心想,身处佛门圣地,她的想法却如此粗鄙世俗。估摸着她到底对陆行之出家这事儿是有怨的。 要是一开始…… 茶炉还未熄灭, 陆行之拍了拍小和尚的脑袋,让他离去, 自己动手重新取茶叶入沸水烹煮。他朝赵云兮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若是不嫌弃, 贫僧想请施主饮一杯茶。” 赵云兮轻咳了一声, 终于正经起来, 她抿了唇,仔细想了想, 方拍手道:“佛说因果相应相生,你既因我而能出家, 是该请我喝杯茶。” 她将帷帽递给身后站着的鸣音,“我与法师喝杯茶, 你们且退下。” 此处偏僻庭院角落里, 只老树一棵、石桌一方、石凳三张、蒲团一张、茶炉一樽,和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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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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