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子精垂下了眼眸,他愿就打扮的不露面于人前,而此刻便是连一丝神色都不让人看见。 他似苦笑了一声,轻缓道:“你放心,日后再不会了。” 而后起身背对着她,似是要离去。 赵云兮抿了抿唇,她是不是话重了些,梨子精看着有些怪可怜的。 见他就要走,她立马又出声,“你等等。” 他依旧是背对着,沉静的双眼浮出了一丝期待,他的声音从面巾之中传出,颇有些沉闷,“还有何事?” 半晌以后,他才听回答。 “你要当心。” 他轻轻一笑,“嗯。”到底是没有再回头,不过瞬息,他就已经跃身跳下此处,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赵云兮闭了闭双眼,又重新睁开,惊讶的合不拢嘴。 梨子精莫不是真的会法术,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空气中蕴藏着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像是青梨的香气。 她轻轻嗅着这股青梨的香气,房顶下等待着她的鸣音终于是按捺不住着急的心思,从外走进来,轻唤她,“殿下,夜深露重,您还是从屋顶下来吧。” 赵云兮点了点头,顺从道:“好。” 待她回了房,鸣音收拾着沾染了尘土的薄毯与垫子,收拾着就觉着少了一物。 她家殿下这两日拿在手中把玩的青梨不见了,那颗梨子长得圆润可爱,颇得殿下青睐。 她思及应该是落在了屋顶,便同赵云兮道:“殿下,青梨不见了,婢子让人去找找。” 赵云兮窝在被子里,她日日吃的药有一味让人嗜睡的药材,她此刻便忍不住犯困,一听鸣音说让人去找那青梨,她打了一个激灵,忙道:“不必去找,那梨子被我,被我吃掉了。” “我方才有些饿。” 听见这话,鸣音便就作罢,她收拾好了物件,见赵云兮没了动静,就动手放下了床帐,轻轻吹去灯笼中的烛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床上躺着的姑娘,却是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 姑娘眉宇间似迷雾笼罩,陷入了沉思里。 今晚的梨子精,着实是可怜了些。 她受委屈时,多少人哄着她,安慰她。 是不是这些年,他其实有时候,也想得到安慰? 可他却不能言明。 一想到此,姑娘那颗原就是柔软的心,便愈发为此而忧愁。 罢了,她下回再好好的同梨子精讲道理。 * 禹都西城,一处隐秘小院,看上去似是无人,却在院门轻轻打开了一个角落时,四下皆走出了行伍打扮之人,躬身迎接着归来之人。 有人迎了上去,一边接过归来之人取下的面巾,一边低声道:“主子,京中送来密函。” 取下了面巾以后,归来之人露出了俊美无双的容颜。 不是赵明修又是谁? 他素来冷淡的眉眼,此刻却是蕴着一丝笑意。 哪里又有先前流露出的脆弱。 当御前侍卫的人,不止是武功好,五感也极佳,他跟随在后,鼻子突然动了动,闻到了那与此处冷清的小院并不大相符的清香之气。 那是一股果子的清甜香气里,还夹杂着一丝像是女子才会用的熏香。 侍卫心中霎时就冒起了数个念头。 可下一瞬间,他对上了一双似寒潭般的双眼,什么念头也都全消了。 他头皮发麻,“主,主子。” 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赵明修的眼睛,赵明修今夜心情不错,并没有点出,只道:“明日传信给刘都府,让他以官府的名义准备重办女儿节。” 侍卫疑惑,赵明修竟难得的多解释了一句。 “虽有反贼藏匿于禹都城中,与禹都城百姓又有何干系,朕自会明断,禹都百姓不必日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自打女儿节那日过后,禹都城中日日冷清,特别是前两日笔帖吏自焚后,刘都府下令全城抓捕后,更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抓去的人,就是自己。 侍卫这才恍然大悟,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赵明修抬了抬手,两旁侍卫便退下,独留他一人在屋中翻阅密函。 只是密函尚在桌案未曾翻动。 他手腕一转,桌上便多了一只青梨。 长明宫的那棵梨树,今年开花早,挂果也早,只可惜他们回去那日,并不能吃上那棵树挂着的果子。 许是房中无人,所以他脸上的颇有几分自得的笑容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原来偶尔露出脆弱之色,便会让他的小姑姑心软,而一退再退。 * 刘都府这回是铆足了劲头,亲自带着人连夜审问与笔帖吏相关之人,还真是叫他查出了些许眉目。 他那颗焦急的心灵,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陛下如今派了苏将军前来,摆明了就是对他这么久还没抓到人,而动了怒气。 陛下虽年少,可这些年却是雷霆手段,重刑重罚,绝不手软。 刘都府亲自动笔,将他查到的线索,写成了信函,让人送入京城。 这信呢,刚送出去一刻钟,他那随从却是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大人,陛下御前侍卫,前来传口谕!” 刚打算合眼歇上小半个时辰的刘都府,一愣,陛下莫不是要撤了他的官职,将他下入大牢了? 他一时不稳,忙穿上官服走了出去,果真是见着一位身传黑金修鹰飞羽袍的带刀侍卫,手中亮着刻有洵字的龙牌,刘都府忙跪下,惨白着一张脸接受着自己凶多吉少的未来。 侍卫开口,“陛下圣意,此番反贼动乱,惊扰禹都百姓,引得人人自危,百姓何其无辜,时非陛下所愿,命大人你不日重办女儿节,以安抚百姓之心,树朝廷之风。” 刘都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这,陛下是不是放过了他,放过了禹都官场? 侍卫又道:“刘都府,接旨吧?” 刘都府这回快要热泪盈眶,真心诚意的领了旨,“臣,必当圆满办成女儿节,不负陛下期许。”待侍卫离去,他让随从搀扶着他站起来,“去请夫人来,我有要事要同夫人商量。” 反贼内奸要除,女儿节也要隆重举办。 *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笔帖吏自以为将自己一家老小,连同他所有物件都烧掉,便不会让人追查到他身后之人。可他大抵是想错了一件事,他可以疯狂到不顾自己的性命,但那些被他无辜牵连而在牢房中度过了好几夜审问之人,却顾惜着自己的性命,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同笔帖吏来往的一点一滴全都抖落出来。 所有的口供笔录放在一起,还真的让人查出了蛛丝马迹。 “这些年,王陆同禹都守城的官兵来往丛密,因着他的内子在乡下尚有土地,种着粮食,每年都需要运到城中买卖。” “而拉运粮食的牛车众多,每每过关都需要极长时间,还要交上大额税银。” “实则旁人都会打点城门守备,是以他们也未曾发觉王陆有何不妥。” “三月前,王陆如同往年一般,派人押运陈粮入城,运粮之人,同从前的不一样。” “王陆自焚后,官兵已经搜捕过他乡下的屋舍,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唯独这一处,王家存放陈旧粮草的废弃屋舍,他们只略清查过一回,便再无曾勘察。” 苏淮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赵明修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已人去楼空的破旧房子里。 地上杂乱无章的堆放着枯草,筐篓。 而今最中间的地方却被撬开,底下竟是空的。 苏淮低声道:“陛下,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赵明修让人递给他火折子,朝昏暗的空洞里看去,里面竟是摆放着被褥,烛台,被褥用料乃是上等绸缎,烛台也非寻常百姓所用的普通蜡烛。王陆不过一个每年二十两俸禄的笔帖吏根本买不起,除非是住在此处之人,身份不低。 而见屋中尚且干净,便知藏身于此的人,离开的时间并不过长。 “赵玥先前藏身之地,定是此处。” 赵明修听出了他自责之意,淡然道:“他心思缜密,常人难比。” “他敢在京都现身,便表示他已经安排好了数条退路,得以保全他的性命。” 他与赵玥对对方了若指掌。 今次晚了一步,让他抓到赵玥。 赵明修并未因此而懊恼。 要抓赵玥并不算难,可要让异心之人皆浮出水面,却是太难。 而且,他心中的某个想法如今隐隐得到了一丝应征。 苏淮心中思索,方应道:“陛下,您安排的人马昨夜里已经动身,想必不出五日,五百里之内的都府皆会收到消息。” “嗯。”赵明修点了点头。 既然禹都已经无事,苏淮又问,“咱们可要启程回京?”陛下来禹都的目的也都已经达到,禹都还不算安全之地,陛下千金之躯,不可在此久留了。 赵明修却没有应下,“不急。” “你带人先行回去,朕三日后再归京。” 苏淮一愣,三日后,禹都城后日要重开女儿节,刘都府带着禹都官员登了许宅的大门,跪请长公主出席女儿节。 他对长公主了解颇多,知道她一贯待人心软,被这样一求,自是答应了要参加。 那陛下呢,陛下在此多留三日,是因为长公主? 苏淮心中一动,忽而隐隐窥见了天机。 赵明修淡然看向他,一双眼似是洞穿了他心中想法,“苏卿。” “臣遵命。”苏淮忙低头领命。 * “真没想到,陛下会下旨让刘大人重办女儿节。”百灵搭配着赵云兮女儿节那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一边颇为感慨道。 “肯定是陛下知道您养病无聊,这才下旨的。” 知晓大侄儿身处禹都,却什么也不能说的赵云兮:“……” 鸣音端着茶进来,严厉道:“百灵,陛下一心是为禹都百姓,你还不慎言。” “我错了。”百灵忙一吐舌头。 赵云兮倒也不是很想参加女儿节,只是女儿节的热闹,让她难免想起了一个人。 对啊,她可以相邀大侄子一起参加女儿节,与民同乐多好!
第46章 姑姑,我也有一个愿望,你…… 淮水宽广, 漂泊着无数只船来去。 运送各色货物的货船,无数劳工正在甲板上忙碌的搬运着箱笼,谁也无暇顾及旁人。 待货舱装满, 工头轻点完数目对得上,吆喝一声,关上了货舱, 赶往下一艘船搬货。 谁也没瞧见,摆在角落的几只箱笼忽而动了动, 顶板被推开, 露出了几个穿着一身劳工短打的人来。 几人很明显以中间那位头戴兜底, 身材偏清瘦的男子为首, 纷纷围了上去。 其中一位, 面上蓄胡须的中年男子,满面愁苦, “岛主,我等此番冒险北上, 计划全盘落空,可要先回岛, 再另做打算?” “谁说本岛主的计划全盘落空了?” 到底是货舱, 到处都是麦秆铺垫,不免就灰尘扑扑, 男子并不在意盘腿坐在了箱笼之上,他微微弯曲着背, 很是放松。 他说话的声音很是年轻,却带着一股虚弱之感,像是身体不好。 剩下几个人,出了一个人高马大, 面无表情的男子以外,皆是面面相觑,似是不解他的意思。难不成成堪行刺失败,绑架长公主也失败了不说,还折损了好些兄弟和暗桩,这不算是失败又算是什么? 带着斗笠的男子,伸出了他苍白的左手随意取下了戴在都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比他手更为苍白的脸,他的唇生的薄情,却也是惨白无色的,偏生他的眉眼生的极黑,只眼角微微上挑,便勾出了一丝艳丽感。 许是因为这张脸的黑白太过分明,那一丝艳丽感便凸显了十分。 他只是随意坐在这处杂乱无章,满是灰尘的货舱之中,举手投足间的风流贵气却是如何都掩不住。 他将那斗笠往身旁一递,身旁的大个子便自觉接到了手中。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薄唇一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我这一趟京都之行,收获可不小。” “这。”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子又上前,“还请岛主赐教。” 年轻男子那双艳丽的桃花眼,渐渐地浮起了癫狂之意,“白家那小娘子为了活命交待的秘密竟是真的,这趟北行可太值了。” 谁能想到,他藏身于禹都,却发现了同样藏身于禹都的堂弟呢。 他想要大笑,却又像是牵动了身上的旧伤,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那笑声徒然变得诡异起来。 旁人皆不知他到底为何高兴,却依旧是头皮发麻。 货舱中的动静没有逃过外头劳工的耳朵,劳工疑惑地推开门想要查看是不是闹耗子,不想却对上了年轻男子那双带笑的桃花眼,他大骇正要惊呼叫人,下一刻却被捂嘴拖进货舱里,脖颈处传来清晰的一声骨头分裂的声音,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个人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死去。 货舱里的几个人皆是行动熟练之人,很快便将劳工身上之物搜寻了一遍,而后将人抬进了先前藏身的箱笼之中封箱。 年轻男子似是惋惜一般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却是冰冷无情。他从箱笼上起身,再也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薄唇轻启,“好了,该行动了。” 天色沉下,船舱微晃,这艘本该南下徐州的货船停靠在岸边,却不是休息,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厮杀正在进行中。 年轻男子独站在了二楼甲板之上,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壶酒,伴着底层甲板上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劳工,却是愉悦的不掺杂一丝对同类的怜悯,而悠然自得的品尝着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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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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