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到底是为何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每日懒懒散散的悠闲过日子,便连读书都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而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呢? 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就连苏淮何时起身离去都并不知晓。 她想起了许多被她当做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忽略不计的往事。 有一年,阿洵外出,回宫之后手却受了伤也并未告诉她,还是她不小心碰裂了伤口,伤口渗血,她方才知晓,阿洵说他不过是意外受了伤,她也就信了。 还有前两年,阿洵不知为何突然下旨,杖毙了数名宫人,朝臣纷纷上谏,指责阿洵刑责苛刻。阿洵自己却是病了数日,来势汹汹。阿洵告诉她,他是感染了风寒。而今她似是顿悟,若是风寒又怎会那般严重,阿洵可是自小就习武强身的,冬天都穿的极其单薄。又怎么会一场风寒打倒,每天喝的药苦的吓人。 现在想想,好似一切都和她原本以为的并不一样。 她忽而有些冷,忍不住裹紧了薄被。 * 禹都府官兵赶去了都府笔帖吏家中,捉拿嫌犯。 不想他们才刚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嘹亮的哭声,还有灼热的火油味道。 官兵撞开了房门,里头却已经因为今日刮起的大风而火势突起。 “救火,快救火!” 为首之人慌慌张张吩咐,却是来不及。 一场大火烧毁了笔帖吏一家十口,也烧毁了所有的物品,让禹都府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 刘都府大怒,将笔帖吏有过联系的所有人全都找出,连夜审查。 * 鸣音不知何时,站在了赵云兮身边,“殿下,起风了,您回房休息吧。” 赵云兮坐在她懒得走路的代步轮椅,在长廊上发呆已经许久,她听见鸣音的话,认不出哈了一口凉气,就连手指尖儿都微微泛着白,她略动了动手指,都已经冻僵了。 “鸣音,今日可真是冷。” 她抱着鸣音递来的毯子,颇有些垂头丧气。 她如今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情。 “赶明儿回去了,我就立刻把功课交给太傅。” “我再不偷懒,仗着要选婿一事,不去念书了。” “好。”鸣音含笑道,“想必太傅会很高兴,必不会再哭圣祖爷在天有灵。” “嗯。”赵云兮重重的点了头。 她搓了搓手,忽而闻见了风中似有火气味。 天色渐晚时,禹都府笔帖吏在家中自焚一事,传遍了整个禹都,连同被传开的还有这位笔帖吏,竟与女儿节那日掳走明月长公主的贼人有关系。 笔帖吏用了火油,火势愈演愈烈,官兵忙于救火,不敢停歇。 赵云兮让人搬了梯子来放在屋檐下,在所有人紧张不已的注视下,她被白琅成功的带上了屋顶。 白琅不知心虚还是怎样,扶着赵云兮安稳坐下后,再三询问,“殿下,您真要在屋顶坐着歇凉?”好端端的,为何要上此处屋顶来。 赵云兮四处远眺,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他,“有何不可,我觉着此处甚好,看的极远。” “笔帖吏家中在哪个地方?” 白琅忙给她指了一处,那个地方与其它地方有些不同,似是光亮更强一些。 她不免问起,“火还未熄灭吗?” 白琅应道:“笔帖吏家中暗藏了大量火油,波及了邻里,而今笔帖吏家中附近的百姓也在自发前去救火,相信很快变更平息火势。” 赵云兮双手撑着下巴,专注的盯着那个方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白琅应道:“是。” 却也不敢走远,就在楼梯下方候着。 起先,大家都以为自家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才会上屋顶坐着。 结果第二日夜里,她又让白琅送她去了屋顶,这回她有备而来,带上了她的薄毯,脚垫,还有她的梨,似是要在屋顶待上很久。 她甚至还吩咐,“你们都走远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不听劝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劝的动她,到底是退至隐秘处,不叫她瞧见。 她看着笔帖吏家方向,那里早已经没了火光,周围受影响的百姓也都暂时住到了其它地方去,那处入了夜,便是黑暗一片,同两旁点了灯笼的屋舍比起来,更为显眼。 忽而她的耳边想起了些微瓦片被踩踏的轻微响声,她连头都未回,便知是梨子精终于到了。 来人已至她身前,被月光投下的影子落在了她身上,来人低声问她,“夜已深,为何在此?” 赵云兮伸出手,将那颗快要被她捂热了的梨子递给他,“明知故问,当然等你啊。”
第45章 心照不宣 那颗圆滚滚的青梨在宽大的手掌心里, 便显得有几分弱小无助了。 幸而手的主人,并没有打算吃它,也只是将它握在手中。 今夜无风无月, 又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星,今夜比起以往的夜空更是黑暗幽深,万家灯火, 从屋顶看出去,只能瞧见各家各户亮着一簇一簇的光芒, 那是家家户户点的烛灯, 倒像是夜空星辰坠落。 赵云兮偏过头去, 便见黑衣人已在她身旁一人外的距离随意坐下, 手中握着她给的梨子, 正目视前方,幽深的目光里宛若缀着万家灯火。 她目光轻扫, 看过黑衣人手中的梨,再看看他只露出了眉目的一张脸。 她嘴角勾着一丝笑意, 笑意却不达眼底。 “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她又一挑眉,“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黑衣人侧目看向她, 心中有些无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何名?” 她此刻在心里堵着气, 这一点, 黑衣人在了解不过。 不过,他愿意顺着她。 赵云兮学着她家大侄儿的语气, 淡然的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我看你倒是很像我家那株成了精逃走的梨树,日后我就叫你梨子精如何?” 黑衣人未曾因这荒诞的名字而动怒,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应和着, “名字不过是代指,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赵云兮抿着唇,双手撑着下巴,生起了闷气。 可恶,就连此刻她的口舌之争也能落了下乘。 梨子精干嘛要这么大度,就不能斥责她一两句莫再胡闹? 显得她很是幼稚小气。 忽而她放在身侧的薄毯被黑衣人拾起摊开披在了她身上。 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了千百回。 还伴随着黑衣人在她耳边的一声低语,“起风了,别着凉。” 赵云兮感受到了耳边灼热之气。 “你!”她心中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早已经是惊弓之鸟。 心中一动刚要反应,那股灼热之气却已经远去,片刻未曾停留,让她那句离我远些,保持距离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黑衣人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笔帖吏家宅的方向,那处与别处点了烛火的屋舍一暗一明,格外显眼。 赵云兮拧着眉头,在寒风里将那薄毯抓紧了些,是她想多了吧,梨子精果真就只是为了给她披上毯子而已,别不是想要对她抱有其它心思,比如拥抱。 她是不是应该大度些,莫做那惊弓之鸟,处处都小心谨慎。 见梨子精盯着笔帖吏家宅的方向,她颇有些惆怅,“听说笔帖吏一家都葬生火海,同他家比邻而居的几户人家也都遭了无妄之灾。” “他虽只是一个笔帖吏,可好歹可是食朝廷俸禄的官吏,食人俸禄,忠君之事。” “梨子精,你说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对一个反贼忠心耿耿,事情败露后为了不被朝廷捉拿,竟然愿意自焚,难道他的家人也愿意为此丢了性命吗?” “而且如今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国泰民安。” “为何一定要坚持追随反贼呢?” 她可不相信笔帖吏家中妻儿老母,是愿意同笔帖吏一起葬身火海的。 哪儿有人愿意死在火中,被火灼烧的滋味,多可怕啊。 那位笔帖吏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因为谋划暴露,便要献祭性命。 黑衣人并没有意外她会有这么多问题,许是今夜格外让人放松。 他脸上那张蒙面的面巾,仿佛带着魔力。 他忽而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不管这屋檐上到底沾染了多少灰尘,倒真的很像是个身无牵挂,在江湖自在漂泊的江湖浪荡侠士。 他似是厌倦了前尘往事,看着夜空自嘲一笑,“世人心生邪祟,自是因欲壑难平。” “那把龙椅总是能够轻易让人滋生欲望,而为此烧起战火。” “就算有人自以为能改变,却也不过是贻笑大方,自以为是。” “前朝后世,朝代更迭,皆会如此,不会改变。”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寻常,却让赵云兮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着的疲惫厌恶之感。 她不由得一怔。 梨子精从来没有如此过。 二人相伴了十七年的岁月之中,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 赵云兮仔细的斟酌着用词。 半晌才想起一个最合适的。 她家大侄子从来没有如此垂头丧气过。 她知道这做皇帝的,从来都要喜怒不形于色,方才会显得深沉而不可知。 朝臣们只有不停地揣度着皇帝的心思,才能 许是经过了苏淮告诉她那些她未曾知晓的往事以后。 此时此刻,赵云兮突然回想起,她家大侄子在她父皇尚且在世时,七岁小儿还未到大人腰间高,却是仰着头大声同长辈立下了豪言壮语。 “孙儿定会不负皇祖父的教导,长大后必定会收回大楚国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外族不敢来犯、让我大楚千秋万代永远和平。” 她父皇那时,身子就已经不好,夏日里也要披着厚厚的大氅,听见孙儿小小年纪便立下了如此壮志,难得的来了精神,一手抱着她,一手牵着大侄子登上了城楼,指着万里河山,让他们看。 她的父皇已经很久没有那般开怀的同她说起大楚的山河。 那一天,他讲了很多的故事。 一直到夕阳西下,太阳落山前,黄昏洒在满京都的房屋顶上,像是罩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她的父皇用着饱经沧桑的声音,慎重的与他们说着: “大楚的未来,就交给你们这些小辈了。” 这句话充满了传承之意。 好似自那时起,大侄子便逐渐没了孩童的稚气,一日一日的为着未来而努力学习。 大侄子尚且七岁时,就有这般心境。 而到了如今,却为何…… 这些年,她着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姑姑,竟从没有想过她家大侄子其实也就比她大两岁罢了。 她原本是打算今夜要好好的戳穿梨子精的真面目。 严厉的质问他,为何不好好待在长明宫,偏要将自己也置身危险之中。 如今禹都可还藏着反贼呢,若是他们知道梨子精在此,肯定是会想方设法的将梨子精给谋害了。 此刻她突然就不想戳穿了。 就让他做这一时片刻自在的梨子精吧。 她气鼓鼓的瞪圆了一双杏眼。 “谁告诉你无人能改变。” “你难道不知道本宫的大侄子乃是如今的楚皇陛下宣和帝。” “他打小就立志,要让大楚永不再生战火。” 梨子精坐直了身躯,认真的看着她,像是根本不信她所言,反问道:“他能做到吗?” 赵云兮点点头,无比自豪道:“那是当然,他可是我的大侄子……” 她话音刚落,便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惊呼着,“你要做什么?” 梨子精却双手环着她的腰,阖上眼轻轻地将头放在她的肩上,让她肩膀一沉。 呼吸轻微到不可查觉,却让她觉着肩上隔着衣裳布料的肌肤开始变痒,这股痒意正从她的肩膀逐渐向四面八方扩散。 好他个梨子精,竟然趁她不备偷袭她。 她抬手就想要将人给推开。 梨子精疲惫开了口,“别动,我只抱一下,就好。” 他果真只是抱着,再无其他动作。 好像只是这样抱着,就能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一般。 分明她的身躯纤弱,还不能撑起任何重担。 赵云兮心中像是被这股子疲惫给刺中了一般,开始变得柔软,她那想要推开对方的双手,忽然就卸了力气,似是因为没有地方搁放,而搭在了对方的背上,笨拙的拍打着。 而后又像是在警告他一般低语着,“你,你说好只抱一下哦。” “所以我数到十,你就给我放手,不然不然我就……” 赵云兮开始为难,她好像也没有用来可以威胁梨子精的。 她自己还没有开始数数,便听见耳边传来低沉的数数声,“十,九,八……” “三,二,一。” 十个数字数完,环在她腰间的双手便应声而松开,她的肩膀突然一轻。 她眼前一花,梨子精已经离她半人远,若非是她尚能感受到她手上残留的对方的温度,她还以为方才二人的相拥不过是错觉。 这一瞬阿,她不禁有些恍惚,梨子精果真是说话算话的。 等等,此刻可不能让梨子精得意。 赵云兮不自觉的抓紧了薄毯,肃着一张小脸,做凶狠状,“本宫可是当朝长公主,你不能仗着你救过我的性命,便对本宫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梨子精淡然开口,“若我还会如此呢?” 赵云兮立刻大骇,“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人去钦天监找国师,收了你这梨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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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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