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散心都散到静安王府门口来了?”赵云兮狐疑问道,皇宫离静安王府一个时辰的车程,散心会不会离得太远? “阿洵,那你可真闲。”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觉着自己身上还披着大侄子孝敬的大氅,再编排他便颇有些不识好歹。而且大侄子脸色阴沉,瞧着心情不大好,她就不计较大侄子此时不敬长辈,连姑姑都不叫了。 车厢原本还算大,而今赵明修人高马大坐在里头,不知怎么,赵云兮莫名就觉着车厢有几分逼仄。 大抵是忙碌了一整日,又操心过度,赵云兮不多时,便觉着睡意涌上,眼皮不住地往下掉,她裹着大氅靠在身旁半人来高的软枕上就要睡去。 ‘闲人’赵明修淡然将眼前人看了一遍,见她缩在大氅里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脸,便知这人是冻坏了。 明明风寒也才好,就开始胡作非为。 他伸出手去,手指轻抚过眼前人光洁的额头,触指冰凉。只是很快,快到眼前人都未曾察觉,他的手指就已经收回。 眼前人似觉着被蚊虫咬了一口,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一双杏眼满是睡意。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落在了别处,不管她是不是想睡了,开口问道:“静安王府如何了?” 赵云兮原是有些乏了,听见这话,又来了精神,“贞娘母女皆平安,但我就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孩子,连她是个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那一眼,她就瞧见了个红彤彤的影子,此刻不无可惜道:“我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刚出生的婴儿,也没能看清楚她是个什么模样,明日再看,她就长得不一样了。” 赵明修嗤笑了一声,不无嘲讽道:“还能是什么模样,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难不成姑姑以为,她还会比别人多长一个眼睛,多长一张嘴?” 那岂不是怪物? 难不成她连婴儿该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吗?赵云兮立刻就反驳道:“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她像贞娘,还是像玉和。”玉和是静安王的名讳。 “要是像贞娘,以后定是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若是像玉和,算了,提起玉和我就来气。” 她在静安王府不曾表露的怒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眼前一亮,“阿洵,你是不是也知道静安王府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来的。不错,若是连你都为贞娘撑腰,玉和以后哪里还敢放纵妾室在贞娘面前肆无忌惮,竟还趁着贞娘这几日身子不适,从账房支了三千两。” “真是胆大妄为。” 赵明修有过片刻的茫然。 静安王府的后宅事,他没有兴趣知道。 赵云兮义愤填膺道:“贞娘房里的嬷嬷,都同我说了,玉和今日同贞娘吵了一架,还失手摔了茶杯,贞娘才踩到了水渍跌倒早产。” 怪不得玉和在她面前吞吞吐吐什么都不敢说,原是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险些害了贞娘一尸两命。 “幸好,他还有点良心,取了王令让人去请太医。” “不然贞娘若是出了事,我看他该如何是好。” 赵明修安静听她说完,方才开口,“你要插手静安王府的后宅事?” 她自己都还是个小丫头,若不是仗着辈分,赵玉和只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对长辈的尊重,但如何能容忍她去插手他的妻妾问题。 赵云兮一副有何不可的神情看着他。 贞娘比她大五岁,但是从小就给她做伴读,赵玉和又是她侄子,难不成她这做长辈的就不能管管吗? “我当然要帮忙了,贞娘今日遭了大罪,我看着都心疼。” 赵明修也没说不可,只反问她,“你准备怎么帮?” 这问题却是将她给难住了。 她皱着眉头,搂住大靠枕,认真思索着。 “让赵玉和挨顿打,让他也受贞娘今日生产之痛。” “你用什么理由打他?静安王妃自己踩了水跌倒。” “要不将那小妾给赶出去?” “你将她赶走,静安王就不能将她再接回来?” 她想了几个主意,都别赵明修给否了。 她虽是长辈,可又不是赵玉和的亲爹娘,能名正言顺,帮贞娘的地方并不多。 她不由得看向赵明修,赵明修眼睛都未抬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必看朕,朕也没理由插手静安王府后宅之事。”他是帝王不假,帝王也没有道理随意插手臣子私事。 赵云兮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心里却还是为贞娘不平,“怎么不可以,要不是贞娘福大命大,今日可就是一尸两命。” 赵云兮自己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受过多少委屈,自然也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赵明修不知在想些什么,眸色深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赵云兮自己倒是做了决定,“我明天一定要去静安王府,给贞娘讨一个公道。” 赵明修看向她,车厢上挂着一盏灯,灯光昏黄闪烁,她的眼神依旧澄澈。 “贞娘是如何想的,你知道吗?”赵明修淡然问道。 这问题将赵云兮给难住了,她今日都没来的及同贞娘说上话,哪里知道贞娘是如何想的。 赵明修毫不留情,点破了她的天真想法。 “这件事里,唯一能为贞娘做主的,是贞娘自己。” “若她不想深究今日错在何人,你贸然为她出头,她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 “你猜她会不会怨你将原本可以悄无声息揭过的事情闹大?” 接下来的路程,赵云兮沉默的靠在软枕上,为着贞娘着想。 赵明修见她没了睡意,也不打算再同她说静安王府的家事。 等入了西宫门,马车一停,赵云兮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朝琳琅宫去了。她还裹着那件大氅。 王福早就在此候着,忙上前撑伞,“陛下,刘太医还在候着,给您请平安脉呢。”都快五更天了,这起居注上记档平安脉的时辰不对,太后若是问起就麻烦了。 赵明修应了一声,抬脚朝相反的方向去。 “静安王府的事,查的如何了?” 王福忙道:“问过了,说是王府侍妾,从账房支了三千两银子,王妃就问了王爷可有此事,不知怎的,王爷就同王妃吵了起来,摔了杯子,结果王妃就不小心踩到了水摔了一跤。幸得那忠仆垫在王妃身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修停下,皱眉看他,“这些朕都知道。” “王府侍妾支三千两银子的事情,可有查清作何用途?” 王福这才道:“这还没查清楚。” “去查,这三千两银子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王福头疼,这可就难了,三千两银子能用的地方那可就太多了,每一笔银子的去处想要查明白都不容易。要他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静安王到底是陛下的堂兄,如今去为了王妃的事情而查静安王,着实不合理,也容易叫人拿住了话柄。 “殿下。” 琳琅宫里外都还点着灯笼,宫人们侯在廊下迎着。 赵云兮谁也没有理会,气呼呼的回了寝殿,扑倒在了软榻上。 只脖子上勒得慌,她低头一看,看见了身上穿着的青羽大氅来,她方才都忘了还给阿洵。 她一边解着结扣,一边闷不做声的想。 她为了贞娘的事情,一路上都心烦得很,阿洵说的话虽冷酷无情,但他说的有道理。 要如何处理今日之事,还得看贞娘自己的意思。 鸣音劝她,“殿下,夜深了,还是早些歇下,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去想。” 她点了点头,将大氅递给鸣音,“让人送回长明宫。” “是。” * 静安王妃怀胎九月早产,险些一尸两命,幸而太医去的及时,可算是保住了性命,母女皆平安。 太后着人去探望,赵云兮便跟着又去了静安王府。 静安王妃只能卧床休息,见着她来就要起身,“贞娘,你别动。” 贞娘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她到底起了身,卧在床头,笑着问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身上未好,恐怕招待不周。” 下人搬了椅子来,赵云兮就坐在床旁,“我当然是来探望你了,昨日夜深了,我没能待太久,也没能同你说话。” 贞娘握住了她的手,一如小时候牵她去念书那般亲近。 “我知殿下待我好,只您是王爷的姑姑,若叫王爷以为殿下偏帮了我,难免让殿下与王爷疏远了姑侄情谊。这便是贞娘的不是了。” 赵云兮听明白了这话,贞娘就是想让她别插手。 她不解道:“我为什么不能偏帮你,玉和做错了事情,那他就是不对。” 贞娘静默了一瞬,心里也软和,却还是坦白说:“殿下,此事您就别管了,我能处理妥当。” 见赵云兮神色微恼,便让人去请林夫人将小姑娘抱来,“殿下,可要瞧瞧穗穗?您昨日不是没来得及看看她吗?” “她也一定很想见见您。” 襁褓之中的小小婴儿,眼睛都还未睁开,正浅浅睡着,只张嘴打了个哈欠,便能逗得满屋子人开怀大笑。 静安王府已经没了昨日的紧张氛围。 没能待上多久,赵云兮便被提醒,要离开。 贞娘知她不高兴,强撑着身上疼痛,恬静笑着同她道别:“等我出了月子,我就带着穗穗去给您请安。”因着辈分,穗穗的洗三礼,也没办法请她来。
第7章 是你要朕为贞娘考虑 回宫以后,赵云兮坐在书房里头,提笔练字。 她其实不爱念书习字,只要不是念书的时候,这书房门就上了锁。 今日她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练字,堪称奇观。 百灵专心的研墨,她机灵的很,此刻眼珠子一转,便问:“殿下,如今王妃和小郡主都平安无事,您怎么也不高兴呢?” 赵云兮轻瞥了百灵一眼,“我何时说过我不高兴。” “婢子倒是觉着王妃娘娘肯定心中已有成算。” “只是小郡主才出生,她总要顾念着小郡主。” “你说的是没错,我只是在想,真叫阿洵说对了,贞娘根本不想让我插手王府家事。” 赵云兮放下笔,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阿洵同她说过以后,她还有些不信,今日贞娘当面同她说了,她才服气。 她帮不了忙,就只能希望贞娘莫为此事继续伤心又伤身。 又有宫人叩门进来回话。 “殿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呢,说既然殿下太傅也拜会了,静安王妃也探望过了,那定是得闲了,便继续看画像,还请您快些过去。” 赵云兮被话一噎。 嫂嫂久居深宫里,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她今日可真是没了借口能逃了看画像。 百灵一乐,一边小心收拾着墨迹未干的宣纸,一边道:“殿下,您也有害怕的事。” 赵云兮恼羞成怒,“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当心我不要你了。” 虽是不情愿,到底她是去换了衣裳,朝寿康宫去。 * 王福收了消息,便挥退暗卫,他砸了咂嘴,静安王那妾室,胆儿够大的呀,从王府账房上支了三千两拿去放贷,五分利,这胆子也忒大了。 打着静安王府的名头,放高利贷,莫说才放了三千两,就是三两那也是触犯了大楚律法。 民间借贷,以三分利为限,高于此数,那就是犯法的事儿了。 要是有人以此做文章,可够静安王喝一壶的了。 他琢磨了一下,暗叹道静安王同陛下虽是隔了两房的堂兄弟,性情可真是天差地别。 老王爷当年可是战功赫赫,挣下的祖宗基业,莫不是要败在静安王手中。 他叹了口气,陛下嘴上没答应长公主殿下,要帮着静安王妃,可这一出手,静安王想不亲手处置了那位妾室都难。 他如今总算是明白,为何陛下冷不丁的提起要去查这三千两银子的去处,看来就是要避开静安王妃,免得让那位小祖宗忧心了。 王福挺了挺腰板,小心翼翼擦了手,再去叩门。 静心斋燃着一股香,气味沉静而淡雅,若有似无,却能让人闻着便心情平静。 “进。” 王福等了片刻,终于听见了房中应声。 王福猫着腰进去,回道:“陛下,已经查明那三千两的去处……” * “云儿,哀家知道你心里头不称意,可那陆行之再好,如今也出家做了和尚。” “哀家没论陆家欺君之罪,已是看在他自请鞭刑三十,不然陆家满门也早该论罪处置。” “哀家就不信,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能配的上你的男子。” “母后年事已高,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你能早日成家。” 寿康宫里,太后正耐心的开解着满是愁苦选着画像的赵云兮。 赵云兮知太后是为了她好,可她如今再看之前觉着还不错的人选,而今也都没了兴趣。 陆行之最后同她说的那句,她会找到一位真心人。 可她要怎么知道那位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驸马,会不会是真心人。 一开始说要招驸马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打陆行之提起过,她耳边总是是不是的响起这句话。 陆行之自己倒是一颗真心向佛祖。 那她呢,她要如何才能找到真心人呢? 她并非是长于深宫,从不知世事。 她也并非自负到以为送画像入宫的男子,皆是因为倾心仰慕她。 显而易见,她的出身,远远比她这个人本身更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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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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