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却也不在乎。 只要这驸马同她能够和睦相处,从不让她烦心,做到相敬如宾,也就足够了。 但偏偏她头一个选中的竟然是陆行之。 让她心里,多了那么一点儿期待。 她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真心人。 她回过神来,看着太后慈爱的目光,心里头叹了一口气。 嫂嫂说的话点醒了她,如今她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太多。 母后身子不好,就连青羊观观主,妙手神医,却也回天乏术。 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了。 她露出浅浅笑容,“嫂嫂,云儿都明白。” “传画像吧。”她吩咐下去。 太后却又开了口,“罢了,不看画像了。” 赵云兮眼前一亮,竟然不用看画像了?她嫂嫂这是突然转了性?明明刚刚还语重心长的劝了她一回。 “这画像终究只是能看到皮相,哀家想,不容你都亲眼看看,不知了解皮相,也要了解性情、谈吐如何。” 太后十分善解人意,“哀家已经让内廷按照你的喜好,将那模样俊俏、人品不错符合你心意的都给筛选了出来,等过几日的春宴上,你亲自见见他们。” * “可算是选完了。”赵云兮捏了捏自个儿的肩膀,她坐在妆奁前,瞧着镜中的自己,因着这几日的繁忙,她总觉着自己平白添了一丝沧桑。 鸣音上前来,给她松发,拿着篦子梳着,“再有两日便是二月二了,殿下今年可要绞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自然是轻易动不得。 一年到头,也就是只有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方才能动剪子绞发。 赵云兮将头发撩到跟前来,青丝曼长,去年她没有绞发,今年头发都已经及腰了,她抿了抿唇,透出了点儿恼意来,“是该绞发了,三千烦恼丝都该绞了去。” 鸣音知道她心思,开解道:“幸好不用再看画像,日后就轻松了。” 赵云兮还是憋着一口气,刚顺好的头发被她自个儿打着结扣玩儿,“可是内廷竟然选了二十位驸马人选出来,在春宴那日让我相看。” 鸣音劝解道:“这二十位公子,样貌、才学品性皆是万中挑一,婢子想,总归是有一个会让殿下满意,这不比殿下整日只通过画像来选,更便宜?” 又有宫人捧了内廷织造局刚送来的新衣,“殿下,衣裳到了。” 便有织娘上前来为赵云兮试新衣这新衣是专为后几日的春宴准备。 赵云兮虽说觉着累人,瞧见新衣,决定暂时将那恼人的驸马人选给抛在脑后。 太后喜静,常年都不办宫宴,而这回趁着二月的好天气,开设春宴。 宫中传出旨意,说是今年百花都开的不错,不妨热闹一番,实则是要为了明月长公主相看驸马人选而找的借口。 明月长公主身份尊贵,便是相看驸马,也要顾全她的体面。 内廷各局便马不停蹄的忙了起来。 拟定宴请的内外命妇们,也都开始忙碌的做着入宫的准备。 宫人换了新作的春衫,宫里各处也都焕然一新,染上了春天的绿意盎然。 赵云兮试了好几套春衣,心情不错。 她高兴的给织造局放了赏钱。 她新衣还未换下,便见百灵走了进来,“殿下,是好事儿呢,静安王府那姓胡的妾室,被静安王亲自给送去见官了,这会子静安王正在长明宫请罪呢。” “还有这种好事?” 赵云兮眼前一亮,都来不换下新衣,便朝长明宫去。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静安王府如何了,只是太后拘着她,她哪里也去不得,宫外的消息也没人同她讲。 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赵玉和怎么会将他爱妾给送去见官,整件事简直是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着。 百灵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的明明白白。 “听说那位胡姨娘,打着静安王府的名号,同一伙人一起放高利贷,五分利呢,这回大理寺正严查朝中官员私下放高利贷之事,胡姨娘那三千两银子刚放出去,就叫大理寺给抓了个正着。” 赵云兮一惊,玉和得糊涂成什么样子,才会纵着他的姬妾,犯下此等大错。 鸣音追了出来,替她将裙摆整理看一回,虽觉着这件新衣今日就穿了有些可惜,不过只要殿下高兴就好。 她只道:“这边是俗话说的恶人有恶报了,若非是胡姨娘那三千两银子,王妃也不会在生产时遭罪了。” 赵云兮想了想,直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贞娘出事,错可不是胡姨娘一个人的,玉和难道就没错了吗?贞娘是正经的王府女主人,又怀着身子,玉和竟然就不顾及贞娘的脸面,也不顾及贞娘的身子,放纵了胡姨娘的心思,也不尊重贞娘。 怎么想,一切错误的源头都应该是赵玉和。 不多时,她到了长明宫外,今日春日正好,长明宫中栽种的几株梨树,发了嫩芽,可算是给这处森严庄重的宫殿,添了几分活力。 前年,她都还来摘梨呢。 去年整一年都住在青羊观,倒是没有尝过长明宫的梨到底是什么滋味。 今年嘛…… 她歪头看了两眼树,见那树上才发了嫩芽,怎么就打了花苞呢?转眼长明宫宫人便上前请安。 “见过长公主殿下。” 宫人道:“陛下这会子正见静安王呢,殿下不妨等等。” “也好。”她点了点头,便径直朝树下走去。
第8章 春宴 “这树上怎么就打花苞了,鸣音你说是不是长明宫风水出了问题。” 赵云兮站在树下盯着那树梢上开的格外显眼的米白色小花苞琢磨着。 这可才到二月呢,树上叶子都才发芽,花倒是要开了,称得上是奇观。 莫非是,莫非是! “鸣音,你说别不是这梨树成了精,马上就要化形了?” “我记得这株梨树,从前父皇还在世时,同我说过,他小时候这树就在这里长着了,连宫里头最老的人都不知道它多大岁数。” “估计得是个千年老梨精。” “结的梨子倒是挺甜,估计这妖精长得就很好看。” “鸣音你说是不是?” 鸣音左右为难,这可是在长明宫里,谁敢乱说话。 更何况长明宫的风水,明明就是整个皇宫里最好的地方。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是百邪不侵。 偏生她家殿下整日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出口。 殿下说说也就罢了,旁人哪里敢开口。 不知谁问了一句,“哦?那这妖精是男是女?” 赵云兮自然而然接道:“那当然得是个俊秀的男妖精,来报我当年给它拔草施肥的恩。” 接话的人不可思议道:“你当年不是哭着喊着要让它冬天开花结果子,让人给它浇热水?它若是能化形成老树精,岂非是来寻仇的?” 被提起年幼时的糗事,赵云兮神色一恼,“谁说的!”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可才五岁,因着思念父皇才会如此。 她小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天人永隔,她就只记得她父皇临终前,所有人都跪在床榻前痛哭流涕,她也跪在其中懵懂不知。 父皇像是往常一样朝她招手,“云儿,过来。” 她走到床旁,去握父皇的手,父皇的手很大很暖,总是能稳稳地将她抱住举高去摘树上的花,树上的果。而这一次,他的手却冰人的很。 “父皇就要走了。” 她尚且不懂这是何意,“父皇要去哪儿,云儿也想去。” “父皇要去的地方,云儿暂时还不能去,你照顾好你阿娘,总有一日,父皇会来接你们,记住了吗?”说完这句话,父皇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等了好久,都不见父皇回来。 想起了从前,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难道人小不知事的时候,就不会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情吗? 多少人都不知道这回事了,怎敢胡说八道。 话说口了,她方觉得不对劲,猛地转身,见鸣音等退避至几丈远外,而先前站在她背后两步远的,不是旁人,正是赵明修,他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想要看到她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的。 “咳,咳咳。” 赵云兮刚要开口,却被口水呛的猛咳了几声,绕过赵明修的身影,歪头看去那站在宫门处朝着她行礼的赵玉和。赵玉和行过礼,便头也不抬离开长明宫,显然是因为自觉无脸见人。 鸣音上前,轻轻给她拍着背顺气。 赵明修神色微变,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让人不能揣摩他在想些什么的冷淡神色。 “陛下怎么处置的玉和?”赵云兮终于理顺了气,好奇问道。 赵明修却已经侧身,打算走,“回静心斋,朕再告诉你。” 春风乍起,吹得树梢枝头都随之晃动。赵云兮有些冷,便自觉走了上去同赵明修并肩而行,“你现在说不是一样吗?” 赵明修没理她,只大步往前走。 赵云兮还是不死心,拉住了他的袖子晃了晃,“你快告诉我呀。” 赵明修便……走的更快了。 王福跟在后头,看着他们二人肩并肩往前走,忍不住皱了眉头。 心头那怪异的想法再次就要涌上心头,忽而脑袋一凉,激的他清醒过来,他惊觉自个儿莫不是疯了,怎敢胡思乱想。 他抬了头看天,才发觉乌云密布,正有一场春雨到来。 “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可别胡思乱想。”他一拍手,自言自语道。 陛下同殿下不过是因为从小一处长大,关系从来都比旁人亲近,所以就算是长成大人了,也一如既往的亲近,必然不是因为其它原由。 二人走到了静心斋外,那春雨终于下的绵长而又细碎,冰凉如丝。 虽说有宫人打了伞来接,赵云兮低头一瞧,她的裙摆还是沾了雨水,皎月纱娇气得很,沾水便会褪色,此刻浅粉褪色成了一团一团的淡白。 这可没办法在春宴上穿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下雨了。可惜了这身新衣裳。”她忍不住惋惜道。 “我还想说春宴那日,就穿这一身呢。”她苦恼道,虽不是只有这一件新衣裳,可谁不想要穿最喜欢的呢。 不过,转瞬她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问起了对坐之人,“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怎么处置的玉和?” “闭门思过一年,罚没其一年俸禄。” 赵云兮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轻轻放过了他?” 赵明修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略带深意的嘲笑,“胡氏已经认下所有罪责,静安王最多是管家不严,有失察之责。” 赵云兮还想辩驳,赵明修忽而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是姑姑让朕要为贞娘着想。” 赵云兮终于安静了下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她泄气道:“你说的对。” 赵明修也没追问,他尚有公务未处理,此刻头也不抬处理起了公务。 二人一个人忙着处理公务,一个人坐在一旁只顾着发呆,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终于停了。 赵云兮早就坐不住了,“阿洵,我走啦。”留下这句话,她便像是一阵风飞出了静心斋,从来都是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从不会回头看。 以至于她走的太远,最后就会消失不见。 赵明修手中的朱笔停顿了一息,而后又很快的随着他的手,落下字迹。 静心斋也随之安静了下来,偶尔只闻毛笔落在宣纸上的响动。 王福不多时收到暗卫传信,入殿回话,“陛下,那两人已经入京,安排在城西糊涂巷中。” 转眼,春宴至。 久不办宫廷盛宴,朝中内外命妇们皆是做足了准备,清晨天还未亮便起身空着肚子盛装打扮,到了时辰就由长辈带着家中小辈踏上入宫的马车。 今日热闹的很,长街上各府马车串联成了线,徐徐向禁苑行去。 天色微亮,琳琅宫宫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鸣音领着大小十二个宫人,端水奉衣,入殿请安。 三层青纱帐后的拔步床上,还未有动静。 鸣音微微叹了一口气,撩了床帐两侧挂起,轻轻拍着被子,“殿下,该起了。” 蒙头大睡的人费力的睁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开始整理仪容,更衣穿鞋。直到用早膳时,才终于清醒。 “今日宴上,想必热闹的很,殿下今晨就多用些早膳。”鸣音替她多夹了两块白玉方糕。 “你说的对,今日这宴上,小辈多的很,总不好失了长辈体面。”赵云兮点点头,春宴自然是宗室有资格入宫的家眷都会来。 到时候一堆侄子侄女侄孙侄孙女在跟前,她总不好光明正大吃零嘴吧。 * 镇北大将军府白家,今日也同样极其热闹,人人都知道,今日春宴是为长公主相看驸马,而白家刚好接到了旨意。 白家女眷紧张又兴奋的做起了准备。 特别是白家的三位姑娘,是第一回 参加宫宴,雀跃万分,天色未亮时,就已经洗漱完毕,聚在了白老夫人房中,等待着白老夫人收拾完毕。 白大姑娘、白二姑娘已经十七岁,正是相看夫家的年纪,去年才回京的白家却没有多少好人家相看,今日入宫为着自己的婚事,也要在春宴上好好表现,争取给旁人留下好印象。 独白三姑娘在两位姐姐精心打扮的对比上,略显得朴素不起眼。 她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愁苦来。 打巧被白大姑娘瞥见,白大姑娘一挑眉,“三妹妹,你这副苦样子是做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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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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