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太皇太后根本没有大碍?” “是你,是你设局,故意引我入洞!” 赵云兮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珠,“是你,先骗了我,不是吗?” 百灵猛地躲开了她的手。 赵云兮便不再心软。 “你到底为何要害我母后。” “她从来就没有害过你。” “是你背后之人指使你做的,对不对?” 她闭上眼,耳边似响起了她大侄子的声音。 她伴随着那道声音,缓缓地复述起他曾说过的话,“他想让我以为是我亲手害了我母后,让我心生愧疚。” “对不对?” 随着她话音落下,百灵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他想让我,永远活在这股愧疚里,日后能够为他所用。” “让我成为刺向阿洵心口的一柄刀,对不对?” 百灵张大了嘴,用着惊恐的目光看向她,宛若头一天认识她。 赵云兮猜中了百灵所有的心思,却没有半点儿解密之后的高兴。 她宁愿永远都不会从百灵眼中看出一切。 “你到底为何要对他忠心耿耿,你到底是谁。” 百灵大笑了起来,“我是谁,殿下不知道吗?” “当年陈王宫变,死了多少人,我的爹娘因此而死,难道我不该为了他们报仇吗?” “是你们,是你们都该死!” 百灵颤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赵云兮哀伤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悔意。 可话已经说了,而且她们的关系也不会再回到从前。 百灵不再有愧疚,她大声的吼了起来。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你也尝尝失去娘的滋味。” “让你一辈子都愧疚不安,因为你和赵洵见不得人的关系害死了你娘!” 终于有了尘埃落定之感。 说不出是已经想到了结局,还是她果真比从前坚强。 赵云兮起了身,垂眸看向百灵,“你想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和阿洵从来都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第二,自始至终,陈王宫变的罪魁祸首,就是陈王。” “如果不是他,你如今应该在你爹娘身边平安的长大。” “可偏偏你的爹娘是他的手下,那他们手上是不是也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这些人又该去找谁报仇?” “你自始至终都找错了报仇的对象。” “赵玥不是好人,他没有想过你爹娘死的时候,或许是希望你活下去的。” 赵云兮心生疲惫之感。 百灵已经哭的满脸都是泪珠,她也不想再看。 她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赵阿洵在她耳边说过的另一句话。 “你才十三岁,到底为何不放下本就是错误的仇恨,好好地活下去呢?” “赵玥永远都不可能成事,你看他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谋反,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不是为了给你们报仇。”
第53章 你,你怎么来了? 鸣音轻叹了一回气, 朝着站在廊下,出神望着远方的赵云兮走去,呈上了一份按着红手印的供词。 “殿下, 百灵全都招了。” ”当年,同她一起被送入宫中的孩子有些多,有些在这几年里被陛下陆续察觉找出来, 而有些如同她一般,隐藏着极深,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 “而且他们之间虽互相知道对方是谁, 但从不过度往来, 所以并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赵云兮看着那份供词, 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苦笑道:“王成,竟然还有他。” 都是琳琅宫与长明宫来往的老人了。 王成还是王福的干儿子, 也不知道王福这回能不能承受住这回的打击。 鸣音又道:“不过就算百灵不招供,陛下恐怕也已经知道王成是细作。” “宫中这几年都未曾全部查出陈王旧党, 此番,大楚恐怕是要战火四起了。” 鸣音心中惊惧, 大宫中尚且潜伏者陈王旧党, 那大楚到底有多少对陈王一脉忠心耿耿的人,简直不敢想象。 鸣音问起百灵该如何处置, 赵云兮久久未做声,才道:“暂且看住她, 等陈王一事了了,送她回原籍,此生都不许她离开半步。” 是夜深了,赵云兮伏在床榻旁, 握住太皇太后温暖的手,好似这般就可以给她勇气,“阿娘,儿臣有一事,憋在心中许久,想请阿娘为儿臣解惑。” 憋了这么多天了,她终于在今夜下定了决心。 “云儿,但问无妨。”太皇太后的手似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拍着她的背。 赵云兮鼓足了勇气,“阿洵说,儿臣是父皇抱回来的。” “儿臣不是阿娘同阿爹亲生的女儿。” 要将这句话问出口,赵云兮不知预想过多少回,她母后会如何反应。会是伤心,会是震惊,会是以为是她胡言乱语。 或许会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以后,就再也不会疼她爱她,会将她赶走,赶得远远地,再也不见她。 她心中的紧张止也止不住,将脸埋在了被子里,不敢去看太皇太后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了厌恶憎恨。 太皇太后许是早就料到了有这样的一天,她目露慈爱,依旧同前十七年一般,对她的小女儿视作掌上明珠。 “傻孩子,当你被抱到为娘身边时,阿娘睁眼看见你的第一眼,你便是为娘的女儿。”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是轻缓,一如既往的掩不住对小女儿的喜爱之情。 她含笑反问道:“就算为娘与云儿身上流着的是不同的血,难道云儿就与为娘不是母女了吗?” 赵云兮一急,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缀满了眼泪,泪眼朦胧间,她看着她母后疼爱的目光从未曾改变,“当时不是,云儿永远都是阿娘的女儿,就算阿娘不想要云儿了,云儿也要赖在阿娘身边,孝顺阿娘。” “快擦擦泪。”太皇太后拿着手帕替她将眼泪擦去。 赵云兮还有些如坠云雾里,她完全没有想到数日以来悬着的一颗心,其实早就可以让它安稳落下。 阿娘对她的疼爱从来都不是假的。 又怎么会不要她了呢。 她开始撒娇,“阿娘,云儿今夜要同您一起睡。” 太皇太后笑着依了她,“上来吧。” 等她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又憋不住好奇的心思,轻轻贴着太皇太后的肩处,小声问道:“阿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洵说母子连心。 太皇太后忽而一笑,“这也是洵儿告诉你的?” 她一惊,“您看出来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同你说这些话。” 太皇太后将她搂在怀中,轻叹,“也罢,为娘便同你说说当年的事情。” “当年,为娘难产,那孩子一落地便没了声息,旁人都以为我昏迷过去,并不知晓此事。但其实,我陷入昏迷前,看见了那孩子青紫的脸。” 赵云兮忙宽慰道:“阿娘,您不要难过。”那个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定让母后伤心了不知多少回。 “都过去了,也不知该说是伤心,还是庆幸多一些,我怀那孩子时,并不是个好时候,我跟着你父皇远赴前线,年纪又大了,大夫也说过胎位不正,那孩子会生的艰难,让我小心保重。” “只是我无暇顾及,等生他的时候,心中是后悔的。” “让他来这人世间受了一回罪,还未看过人世间一眼。” 太皇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抚着赵云兮的长发,“云儿,日后若有机会,你往柳州去一回,替为娘为他上柱香。” 那个夭折的孩子,当年被圣祖帝选了一处地方埋葬。 这些年有太多的因素夹杂在一起,太皇太后不敢去看一眼,也不能去看一眼。 而今老了老了,也终于释怀了,却也动不了身前往柳州去为那个孩子上柱香。 赵云兮忙点头,“好,云儿记住了。” 太皇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父皇生前一直以为将我瞒住了,不过是我也同样瞒着他罢了。” “待到为娘去后,同你父皇团聚,定要好好同他说说从前。” 她爹娘感情深厚,父皇瞒着母后亲子夭折之事过了好几年直到去世也没说,而母后也同样瞒着父皇她其实知道一切。 她也不想见小女儿委屈,又认认真真道:“不过,为娘有了云儿这些年承欢膝下,这些年不知心中有多欢喜。” “你同你皇兄,还有那个孩子在为娘心里,都是一样的。” 赵云兮撒娇道:“阿娘。” 母女二人亲近了一回,太皇太后方才道:“不过阿洵同为娘说起此事的同时,还说了另一件事。” “想必云儿也知道。” “阿洵向为娘提亲,说他想要求娶你。” 赵云兮急了,赵阿洵怎么什么话都敢同她母后说。 “阿娘,这怎么行,我可是他姑姑……” 太皇太后不亏是历经了多少年风风雨雨,看遍了世事无常,她甚是淡然,“你又不是他的亲姑姑,洵儿打小也没将你当姑姑待。” 赵云兮:“……”虽然说的很有道理,赵阿洵打小就不尊敬她! 那日他说就喜欢她懒懒散散的模样。 天底下哪里男子向心悦的女子表明心迹,是这般说辞? 太皇太后依旧淡定的说着,“为娘从前想着你早早地将婚事定下,为娘也好了却了心愿,可你也见了那么多男子,真心如苏淮,假意如白燕书。” 赵云兮一惊,她都没想到她母后竟然知道她和苏淮之间的事情。 她原以为这件事,苏淮不提,她不说,除了赵阿洵,这世上就无第四个人知道了。 太皇太后轻笑道:“洵儿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孩子。” “若将你托付给他,为娘这辈子也就能瞑目了。” “你不是从小都待他与旁人不同吗?” “无论怎么吵,怎么闹,你们二人呀,就是将彼此看的极重,为娘说的可对?” 赵云兮不想听见生死相关的字眼忙道:“阿娘,您别胡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云儿困了。”赵云兮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假意睡去。 她母后说的话是没错。 赵阿洵,可不止同她说了两个秘密。 甚至,连那个她至今都觉得是赵阿洵扮梨子精有瘾,胡说八道的秘密。 那一晚 她脑子里头乱糟糟的,明明哭的都泣不成声了。 偏生梨子精似是说秘密说上了瘾。 “我还有一个秘密。”赵明修俯下身凑在她耳边轻言道,他的身影将她挡住,旁人看来,他们二人犹如今夜四处可见的有情人,情难自禁的相拥。 她丝毫没有了睡意,想要起身却又担心吵醒她母后,只好干瞪着眼睛看向床帐顶。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可以从三十岁的时候,一睁眼,就又回到了二十岁的年纪呢? 除了妖怪,她着实是想不通。 赵阿洵就是梨子成了精变的吧。 她都想立马快马加鞭告诉钦天监,让国师好好地来收了他这只梨子精。 还在耳边说着什么—— “既让我重活一世,姑姑救救我,可好?” 她耳朵突然就变得滚烫,好似有人在偷偷地想她。 * 天盛七年,可发生了太多事情,明月长公主招驸马,所遇皆非人,这为其一;其二:陈王之子潜伏多年,在大楚遍布细作,不止拥有了一支亡命之徒充作的水寇,集结了陈王旧部,甚至还勾结邻国,意图颠覆大楚皇权,战火四起,腹背皆受敌,幸而宣和帝早有防备,并未落下乘; 其三,在青羊观静心养病的太皇太后突然拟诏了旨意宣告天下,明月长公主并非是她与先帝的亲女儿,只是打她出生起就养在膝下,早已是她和圣祖帝最疼爱的小辈,旁的皆是比之不及,便连亲孙子也比不上。 而且,她要为她女儿寻一门这世上最好的亲事。 众人对这道旨意,皆是摸不着头脑。 这世上最好的亲事,除了嫁皇帝,还能嫁谁? 太皇太后笑而不语,依旧在青羊观养病。 * 远在岭南,已经起了战事的地方,也皆收到了这道消息。 赵玥站在船头,看着蔚蓝色的海绵,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那张原是称得上精致的俊美容颜,因着诡异的笑容,显得扭曲。 “竟是如此。” “赵洵啊赵洵,连这种事情都能被你找着理由化解。” 他虽是自言自语,旁边的手下们却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个大高个还站在他身边,神色如常,“主人,我们接下来还要不要散播消息?” 赵玥摆了摆手,他身上披着一件白狐大氅,衬托着他那张本就有病态的肤色更为苍白,他随手一抛,手中纸条便迎风而去了。 他弯了嘴角,一笑,“不用了,如今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传那道消息,不过是为赵洵推波助澜。” “没准儿能随了他的心愿。” “岛主我,可不是个善心人。” 大高个没有听明白,只是替他将大氅拢的更紧了些。 * 又是一年深冬时。 青羊观早已是白雪皑皑一片,远看是雪,近看还是雪,那雪白的直晃眼睛,只有人走在雪地上头,才有了一二点颜色。 观门外的一百九十九步台阶,有几道身影正拿着笤帚,小心翼翼的扫除着地上面得厚厚一层雪,只听得见扫帚摩擦着地面的响动。 忽而,好似多了一道脚步踩踏雪地的轻响。 道士们不由得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来人无声的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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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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