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便也有了些许惆怅。 “少爷这些年因为还记着少夫人母子,这些年一直未娶。” “我家老爷为此不知责备了他多少次。” 他叹了一口气,为今日的故事收了尾,“我想,少爷这辈子都会是孤身一人了。” 雨不知何时渐渐收了势态,此地荒野废屋,不是个好过夜的地方,白琅看过天色,算着时辰,又检查了一回路面,觉着可以继续赶路,赶往下一个驿站好休息。 他同赵云兮汇报完,赵云兮也应了,留在这里着实有些冷。 “走吧,阿弟。”她拍了拍修缘的小脑袋,牵着他站起来。 修缘却晃了晃她的手,“姐姐,走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 “你想做什么?”赵云兮好奇一问。 “我想为道祖擦去身上尘土。”修缘眼巴巴的看着道祖石像,就算这座道观已经荒废了,但是他也不想看着道祖石像上满是蜘蛛网和尘埃。 赵云兮轻叹,她想她和修一道长其实看走了眼,这小道童天生就有一颗道心。 “去吧。”她回道,又让白琅他们去帮忙。 而后问着依旧没有从道观离去的盛越二人,“盛公子有何打算。既然知道了我家小弟并非贵府小公子,你是不是该回扶风镇?” 不要再跟着她们了。 盛越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正在白琅帮助下举着长杆搅去蜘蛛网的修缘身上,听见这已经算是提醒他让他莫在跟随的话语时,终于回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姑娘。 这位姑娘年岁不大,修养谈吐并非是寻常人家能够养出来的闺阁女子,她身边有六名身手不凡的侍卫,还有那位随侍婢女,瞧着对这姑娘是无微不至,进退得宜。 这般身份的姑娘家,又是从京都来到柳州。 自是不需要旁人帮忙。 盛越开了口,带着些许渴求,“姑娘要去何处?我送你们前往。” 怎么这盛公子还不死心?赵云兮拧着眉心纠结起来。 盛越又道:“柳州最近不甚太平,虽说柳州有圣祖爷的庇护,此处重兵严防把守,多年来算是咱们大楚最安全的地方,但最近一个月以来,怪事频发。” “我并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送你们平安到达目的地。” “盛家在柳州尚有几分人脉,我想也能护住姑娘一行一二。” 白琅听见这话,就颇为不满,怎么他堂堂长风卫副卫长在此,再有一日,柳州的长风卫分部将士就会前来接应他等。 他们怎就需要一个小小镖局的少当家来护送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盛越开口。 “算作是盛某对打扰姑娘和小郎君的赔礼。”盛越说的极为诚恳。 盛长意知晓他家少爷还想同修缘小郎君相处些日子,忙搭腔,“是了是了,姑娘是皇城根脚下来的贵客,皇城里头当然是安全无比的,可柳州到底是偏远之地,这几个月因为长公主身世大白天下后,就出了好多怪事呢。” 白琅耳朵一动,目光似是鹰眼一般看向了盛长意,盛长意背后一凉,忙看去,原来是屋顶又破了一道,雨水不住地滴在他身上。 “长公主?”赵云兮好奇了。 她的身世大白天下,同柳州人有什么关系? 盛长意忙点头,“对头,正是同皇城里,那位传说中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听说这位长公主打小就受宠,顺风顺水,无忧无虑,听说她住的宫殿都犹如仙宫,但就是婚事不顺的长公主有关。” 竟敢口无遮拦,胡乱编排长公主。 白琅想要呵斥顾长意无礼,却被赵云兮止住。 赵云兮嘴角一僵,她的婚事顺不顺利同旁人有什么关系,竟然还要拿来被说嘴,但她又着实是好奇千里迢迢之外的柳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同她有关之事,便十分勉为其难道:“也罢,既然盛公子执意要送,好歹比过偷偷跟在我身后。” 白琅心下也有了主意,“行,主子,我这就去套马。” 修缘终于在大家伙的帮忙下,擦干净了道祖石像,满头都是汗珠,心中却是欢喜的,他朝着石像作揖,默念了一回心中话,这才转身,结果一看,赵云兮和大家伙都在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忙跑向赵云兮。 赵云兮摸了摸他的脑袋,“走了。” 待到上马车以后,修缘才发现队伍里头多了两个人,他趴在车窗上,同骑马行在马车后头的盛越忽而就四目相对。 这位施主,心情肯定不好。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马车上的雨水并没有完全干掉,修缘的小脑袋在上面靠着,连头发都被雨水浸湿了。 她看不过去了,将人给提溜着进来,“你好生坐着。” “姐姐,盛施主为什么要同咱们一道?”修缘没想明白。 赵云兮不想同他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只道:“他是个好心人,说要护送咱们去泗水镇。” 泗水镇便是当年她被父皇捡回来的地方,也是她父皇母后那位夭折的亲子,葬身的地方。赵阿洵年仅六岁,就能沉着冷静的同她父皇商议那孩子埋身之地,可见他果真是梨子精变的。 唉,赵云兮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又想起了大侄子。 这趟出远门,明明完全同大侄子没有关系。 她之前,为了躲大侄子,去了禹都,又回了青羊观,可也不似此番西行之路,每日看见新景,都能想起大侄子来。 方才盛越说着柳州不太平时,她那时一瞬间竟然有些希望,这趟西行之旅,大侄子就在她身边。 只可惜徐州战火不断,也不知何时能了。 赵阿洵到底有没有抓到赵玥。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依旧觉着她不过是虚幻梦境之中的存在。 他到底要何时才能平安回京啊。 她到底要何时才能再见他呢? 少年不识愁滋味,这两年,她却将这世上的愁滋味都给尝了一个遍。 她想,可再不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轻易地就将她击垮。 修缘歪着脑袋看她,“姐姐在想谁?” 赵云兮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我想吃梨了,唉。” 修缘点点头,“山上的梨树如今肯定都挂果了,也不知道师兄们有没有去采。” 修缘还小,不懂什么叫借物思人,赵云兮也没打算让这小道童明白她在思念着远方的人。 她抛开了脑海中数之不尽赵明修的身影,认真的看着修缘,“阿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修缘认认真真的回道:“好。” 无量天尊,他小小道童,这辈子只撒过一次谎,就是说自己是公主的阿弟。 赵云兮是有些犹豫的,“你想一辈子都待在道观里吗?” “当然了,我是出家人,怎么会不待在道观里呢?”修缘想不明白,公主的问题好奇怪啊,他一出生就在道观里呢。 赵云兮想了想,观主可真是会给她出难题,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说起,“这世上不止有你的师父,还有你的爹娘呢。” “这世上,没有人能像孙大圣一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想连小狍子们都有自己的爹娘呢。” 从来对爹娘这两个字陌生至极的小道童,着实是被难住了。 他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 和师父有什么不同呢? 赵云兮见他陷入了沉思,也没有催促。 半晌以后,赵云兮都以为小道童是放弃回答她的问题了,却听见小道童疑惑开口,“若是我的爹娘还在,他们为什么不来道观看我呢?” 他的反问,直接将赵云兮也给难住了。 * “盛公子,此事当真?”白琅心情凝重无比,却只能装作惊讶。 盛越骑着马行在他身侧,看了一眼行在前方的马车,方才回答白琅的问题。 “此事在柳州不少地方都有流传,只是我等听说长公主因为太皇太后的离世,太过悲痛,一直在为母守孝。” I 盛越犹豫了片刻,“而且柳州总督王将军,是圣祖爷麾下的良将,他不欲让这种龌龊事传进长公主的耳中。” 白琅装作随耳一听,附和着,“看来这世上想要借着长公主的光行事的人,着实是不少。” 他自不再同盛越提起所讨论的事情,只安静的前行着。 心中却开始举棋不定。 天下皆知,太皇太后在柳州诞下一女。 但如今,这位长公主被太皇太后轻叩认定并非是太皇太后亲女,却依旧如珠似宝的宠爱着。 那自然而然,她的生身父母定是旁人。 最后可能的,便是柳州人士。 百姓觉着荒诞可笑,而又有些愤怒。 因他同盛越方才说起的事情—— 柳州不少百姓,竟然动了要同长公主攀亲戚的歪心思,向官府自证自己就是长公主的生父生母。这些人想让官府带着他们去京都同长公主认亲。 白琅压下了怒火,心中对盛越又多了一道评判。 盛越此人并不简单,主子为太皇太后守孝,常住青羊观,而如今小道童的身份暴露了大半,盛越也许已经猜到了他家主子的身份。 有盛越一路随行,也不知,是好是坏。
第58章 生身父母 柳州盛传着一首童谣。 大街小巷, 镇口村尾的孩童们天天玩耍,聚在一起都在唱着这首童谣。 “皇宫住着长公主,金银珠宝堆满山, 绫罗绸缎穿不完,若她原是我家女,鸡犬升天赛神仙。” 临近黄昏时, 家家户户都开始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妇人们忙着做饭洗衣, 男人们便砍柴跳水, 只有孩童们, 可以趁着这段悠闲的时间, 聚在一起玩耍打闹。 赵云兮一行人, 打村庄外不到六丈远的官道上悠悠而过。 昨日下大雨,今天天气却又极好。 赵云兮听见外头传来了孩童们清脆的笑闹声, 便不由得撩了车窗帘子眺望出去,见着不远处的村落里, 青烟袅袅,孩子们在村口的大树下玩闹, 颇有几分悠闲之意。 她连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真是不错。” 孩童们忽而聚在一起,拍着巴掌欢快的唱起了童谣。 她就跟着韵律微微点头, 闭着眼欣赏着。 孩童们唱完一首,便接着下一首。 “皇宫住着长公主……” 皇宫, 长公主? 赵云兮蓦然睁开了眼,这些小家伙,怎么唱起了有关她的童谣呢? 天高皇帝远,远在京都里的她, 从来没有听过有关于她的童谣,直觉却告诉她,这首童谣可算不上是夸赞。 孩童们自然是不知道被编成了童谣的长公主,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官道上行走着。依旧高高兴兴的唱着。 “金银珠宝堆满山。” 孩童们的声音越发的响亮震耳。 赵云兮轻声唤着外头赶车的白琅,“停车。”她倒是要听一听这首童谣后面唱了些什么。 除了盛越主仆二人以外,所有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绫罗绸缎穿不完。” 马车停下,赵云兮静静地听着外头的童谣。 孩童们突然就爆发出了一声笑声,“若她原是我家女,鸡犬升天赛神仙。” 村口的孩童们终于唱完了最后一句,欢呼雀跃的开始大叫着,奔跑着。 “若她原是我家女……”赵云兮不由得跟着轻声念着。 她不是她父皇母后亲女儿这件事,她母后生前便已经昭告天下。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件事,她也早已经接受了。 她的父皇母后如珠如宝的将她养大。在她心里,父皇母后就是亲爹亲娘。 有时,她虽然也会想一想,她的生父生母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当年是将她扔了,还是有别的原因,她才会被父皇给捡回家。 生父生母,她从来都没见过,又如何同他们有母女\\父女之间的感情呢? 虽然有时会想想生下她的两个人,是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是好人还是坏人…… 而今她却在母孝中,根本无心去想这些事,甚至来柳州,也不过是只想找到那位夭折的孩子坟前,为他扫墓上香,将母后对他的思念转达。 并没有想过要寻生父生母。 可这些孩童怎么突然间,就将此事编排成了一首童谣? 那些孩童许是觉着童谣朗朗上口,竟然又开始拍着巴掌唱了起来。 赵云兮悠悠的跟着他们念起了最后一句,“鸡犬升天赛神仙。” 因着好天气而有的心情,突然之间便烟消云散,她的心里忽而就生了一股冷意,好一个赛神仙。 这回连修缘都听出了些什么,在她耳边小小声的问起,“姐姐,他们是不是在唱你?” 在修缘眼里,他认识的公主就只有赵云兮了,那些孩童们口中唱着的关于公主的童谣,肯定也就是唱的她了。 鸣音听着听着童谣,也变了脸色,却记着盛越主仆二人还在侧,隔着帘子轻声开口劝道:“主子,天就要黑了,咱们先赶往驿站休息,可好?” 她家主子听见这样编排人的童谣,焉知心中不会愤怒,还是难过? 车厢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她。 盛长意一无所知,此刻见车队停下来休息,他也听见了孩童们唱的童谣,不由得同盛越感慨,“少爷,这首童谣,竟然连村子里的小童都会唱了,传的可是真快。” 盛越的目光在车队中的每个人脸上扫过,而后落在了坐着赵云兮的马车上,他轻声开口,“你住口,以后少提此事。” 盛长意茫然,“啊?”为什么不能提,难不成是因为京中来的这位姑娘就是长公主?可也不应该啊,长公主不应该住在金砖玉瓦,雕栏玉砌的皇宫里,身边有无数宫人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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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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