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轻了脚步走去,伴随着修缘口中的经文,蹲在了碑前,轻抚着木牌之上,那道小小的刻痕,那是一只小小的羊,她再熟悉不过。 她生肖属羊,年幼时父皇曾给她画过一模一样的羊。 除了这只羊,再无字迹。 赵云兮心里头浮起了万千思绪,她同坟中埋葬的小小孩童从出生的那一刻,原是并没有关系的二人却有了奇妙的关系。 这世上,也并非只有血脉相连,才能称为亲人。 他们二人有了同一对爹娘。 虽然她活了十七年,才终于知道自己并非是爹娘亲生女儿。 骨血之中却也割舍不下这十七年来,早已经越过了血缘的亲情。 她轻轻开口,“也不知道该叫你哥哥还是弟弟,毕竟我也不知我真正的出生时辰,但我想,你肯定也不介意咱们就以姐弟相称的。” “我是姐姐,你是弟弟,这样可好?” “弟弟,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想必也很孤单。” “我原是同阿娘提过,可要将你的尸骨带回京都埋葬,阿娘说或许你更喜欢待在这里。”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想必如今你已经同阿爹和阿娘团聚,你肯定不会再孤单了。” 待到她烧光了亲笔所写的祭文,还有这几个月以来抄写的经文后,方道:“待我处理好柳州的事情,我再来看你。” 她轻轻抚过木牌,来柳州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完成。 还剩下许多纸钱,她转过身来,朝着那些无名之坟撒去。 修缘在旁用着稚嫩的声音念着经文,为着这万千亡灵。 心事已了,赵云兮神色终于清明。 接下来,她得看看,到底 * 赵玥独自登高远眺,他身体薄成了一张纸似的,好像迎风就会倒。 他那张原是俊秀的脸,而今因着病气,显露出了异样的艳丽之感。 他狭长的双眼微阖,似是看向远方,远方有河流名为淮水,他已经失去了攻入淮水以北的时机,而今被反攻追赶,似丧家之犬。 他勾唇一笑,嘲讽尽显。 丧家之犬…… 他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他早就没有家了。 而今他是亡命之徒,所求所得不过是想让赵洵去死。 只可惜,赵洵似是提早知道了他每一步的举动,每一次,他只棋差一着,而终不能如愿。他不禁好奇,为何会这样? 是老天爷也更为偏爱赵洵,将这世上的好运都给了他? 赵玥的嘴边浮起了瘆人笑意,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癫狂而又颓靡。 不知何时,名叫阿苦的手下站在了他身后,他的手中抱有一件披风,关切道:“主子,山上风大,您要小心身体。” 赵玥忍不住大笑起来,“阿苦,就算是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以为我会死在这场山风之中?” 阿苦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坚持为他系上了披风。 赵玥的心肺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的往里头灌着,他拼命地咳嗽,却也咳不完那些风。半晌以后,他终于止住了咳嗽。 又有一人疾步上山来,站在他身后,“岛主,何将军一刻钟前,让人传信回邱国,似是想中断与我等的合作。” 赵玥轻笑了一声,“他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一条船上的人,船底破了洞往下沉时,谁也跑不了。 * 第二日清晨,泗水镇的布告栏上,突然多了一章盖着柳州州府官印的告示。 有人大声的念了出来。 “长公主使者令,长公主近来病重,需血亲相助。凡自觉与长公主有亲者,自今日起可前往衙门,取一滴心头血,使者自能辨认真假。” “若为真者,可随使者入京都,同长公主相认,供心头血相助长公主病愈。” 布告栏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听完旁人念着告示内容,不免议论纷纷。 “咋,长公主真要开始寻亲了。” “心头血是什么?” 就有人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老人家常说,人这一辈子不过十滴心头血,若都流光了,这人呢,也就死了。” “长公主这哪里是寻亲哦,这是要找人制成药丸救命吧。” “那谁去哦,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老刘,你之前不是说长公主是你刘家女,你可以去试一试,万一成了真,你就能去京都,过富贵日子了。” 布告栏前,百姓们各抒己见,有些人觉着长公主这道命令,只是为了骗人去京都,为她治病。有些人的花花肠子却是动个不停,之前那些跑去官府自称长公主血亲的人,不也没受到责罚,不如试上一试,赌赢了就是锦绣前程,赌输了也吃不了亏。 州府中,赵云兮轻抿了一口茶,浮去了心中的燥意,静静地守株待兔。 终于,她听见了一声州府衙门前,那抬鸣冤鼓就被人敲响。 来了。 赵云兮轻叹,告示才张贴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这么按捺不住吗?
第60章 双更合一 赵云兮冷着一张脸, 神情倨傲的端坐在上首。 而堂下的正中间站着一男一女的夫妇二人。 打进了此处,这二人便一直站着,赵云兮让大夫给他们各自取了一滴血, 连个正眼也不曾给过他们。 这两人各自滴了一滴心头血在碗中,又有大夫仔细辨认,不知是什么法子, 他们的血放在了一个碗中,不多时便与那碗中的另外一滴血融合。 大夫将结果呈上给赵云兮。 “使者, 这二人, 同长公主的血脉出自同处。” 堂下二人喜不自胜, 这能融合在一处, 不就代表着他们的血脉同长公主是相同的。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 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未来大堆大堆的银两在朝他们招手。 赵云兮也大喜过望,那高不可攀, 不拿睁眼瞧人的傲慢模样,突然就变成了笑脸, 她走下,台阶, 激动道:“苍天有眼, 公主的病总算是得救了。” 她又忙朝着侍卫示意,“还不快给这二位端椅子来, 怠慢了他们,若是公主知晓, 小心你们脑袋不保。” 侍卫忙恭敬地给这二人搬了椅子,请他们坐下。 这二位皆是受宠若惊,看看,果真是因为他们乃长公主生身父母, 要不然这高高在上的公主使者,怎么可能突然就对他们如此恭敬。 他们二人坐在椅子上,心情激动而又茫然失措。 中年男子胆子到底大了许多,他急切问道:“不知我们何时能入京,去见长公主?” 赵云兮让人搬了椅子来,就坐在他们面前,笑道:“倒是不急,您二位如今板上钉钉,同公主有亲。” 中年妇人忙道:“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呀。” 赵云兮笑的就更亲切了,“那是自然。”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最后一件事,你们早做准备,若是想好了,咱们就启程入京。” “使者大人,尽管说就是了。” 赵云兮轻轻缓缓开了口,“公主生了一场怪病,此事你们已经知道了,请你们二位入京,一是为了公主认亲,二是为了给公主治病。” “这病呢,需要一人同公主以命换命。” 这二人皆是茫然,“啥意思?” 赵云兮轻叹了一口气,耐性的同他们解释起来。 “公主要想活下去,就得身生父母之中有一人为她而死。” “你们谁愿意为公主去死呢?” 她的话音刚落,这二人脸上喜色褪去,开始发白。 这这这,同公主认亲,怎么还要死呢? 赵云兮一挑眉,“怎么?二位不愿?” 这二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 柳州境内,有关于认亲长公主这件事,一日比一日热闹。 当然,不是有越来越多的假冒之人出现。 而是大家都在幸灾乐祸的看着,每一对走进府衙大门的两口子,大打出手,要和对方争个你死我活。 那些个揭了告示前往衙门的认亲者,各个都是信心十足的朝里头去,不过多时,却是如同虚脱了一般,战战兢兢出了府衙的大门。 无不是因为长公主使者,在他们的心头血过关以后,在他们欣喜若狂自以为自己能够前往京都时,又大发善心告诉了他们一个秘密。 长公主的病,是需要血亲以命换命,若他们愿意,长公主痊愈后,自会奖赏数之不尽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可以请奏陛下,加官进爵。 就看到底哪位血亲自愿献出性命了。 如果不肯送命,那么长公主也不欲留下同她有血缘关系的血亲在世。 所以,若想要与长公主认亲,夫妇二人里头总要死上一个才行。 端看,谁愿意了。 当然,无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贡献出来。 毕竟,人都死了,还要如何享受荣华富贵呢? 当长公主认亲是为了以命换命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柳州的每一个地方后,那些个心中贪念生了不知多少的人,日渐减少,不再像从前一般好似疯魔的以为自己能同长公主攀上亲戚关系。 待到一整日都无人,击鼓入衙门认亲后,鸣音不由得笑道:“主子这个法子甚好,看来柳州这场认亲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她们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当一个人发现自己丧命,而荣华富贵会让另一半独享以后。 那份贪财之心,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互相生埋怨,为什么对方不肯为了一家老少的荣华富贵,而去死呢? 赵云兮正梳着头发呢,听见鸣音这话,镜中的她竟有几分怅然失落。 最近以来,每天都看着不一样的丑陋人心。 竟然也能让她生出几分对身生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了几分好奇。 * 徐州大雨,淮水水面暴涨,而两军交手数日,楚军势如破竹,宣和帝似是对敌军的战术了若指掌,以至于击溃敌军再无可退之地。 借着地理优势,赵玥拿下一成,将楚军击退十里,赢得了退回海域的喘息时机。 手下皆劝赵玥赶紧上船归岛。 赵玥嗓音已经彻底喑哑,“赵洵都未退,本岛主为何要退?” 两军交战之时,赵洵亲身上阵。 他处心积虑多年来的布置,在去年皆轻轻松松便被赵洵破解。除了有上苍相助,他实在不得其解,心中的好奇一日比一日更甚。 而今,赵洵就在眼前,他如何能退?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赵洵陪葬。 身后便是宽阔无垠的波涛大海,前方是依稀可见楚军追上前来的身影,他不再像从前一般弓背而战,不知何时他已经站直了身躯,颇有几分当年天之骄子的桀骜。 “本岛主布置多年,就是为了等到与能与他交手的这一刻。” “阿苦,可以着手准备了。” 邱国将领焦急的准备着重回海域,见赵玥不慌不忙甚是悠闲,似是不解,“岛主还有什么致胜之法?” 赵玥朝着他一笑,神色平静不见着急之色,“身后就是大海,将军何不再等等,等着看赵洵命丧此地,咱们再上船又有何难?” 邱国将领陷入了沉思之中,只见赵玥的手下皆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些什么,好似心中也有了几分安定。 赵玥都不急着离开,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再等等? 前方探子回来报:“楚皇领军正向此地赶来,还有一里地!” 赵玥看向阿苦,阿苦朝他点点头,“已经准备妥当。” 赵玥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好戏就要开场,将军与我同看,如何?” 邱国将领紧跟着他,退至躲避之地。 终于,地面传来了千军万马带来的震感时,楚军终于追上。 两军再次交手,而赵玥看见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时,朝着阿苦示意。 阿苦砍了一根深埋沙土之中的绳索。 他们所站着的地面,开始震动,不少人连站都站不稳。 大海似是有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海水不停地涌动着。 赵玥心情甚好,,终于下一刻激起万丈波涛,带着掀翻所有人之势,席卷上岸。 邱国将领,终于知道赵玥想要干嘛,“赵玥,你!”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被大浪打下,落入海水里。 没有人可以在大海的怒号中活下。 无论敌我,正在被海水疯狂的吞噬其中。 * 赵云兮心一跳,从梦中惊醒。 房中还是昏暗一片,证明这还是夜里,该是入眠的时间。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已经满是汗珠,好像是做了个噩梦一般,将她给吓醒了。 可这会儿回想梦中情形,却又半点想不起来发生了何事。 鸣音与她同塌而眠,这会儿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坐起来,“殿下,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赵云兮捂着胸口,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正渐渐平息,“我不是想喝水,鸣音,我做了噩梦,可我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 鸣音轻轻给她拍着后背,摸到了一手湿汗,便安慰道:“今夜热的有些不同寻常,殿下许是热着了。” 鸣音穿上了鞋,去到桌旁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殿下喝些水,能舒服些。” 赵云兮点点头,将茶杯端在了手中。 鸣音又要去推窗户,却没有想到,刚将窗户给推开,漆黑的夜空里突然闪过一条明亮而又狭长的闪电,随即而来的惊雷,让人猝不及防。 电闪雷鸣,夜空似是裂开了不知多少道缝隙。 鸣音吓了一跳,再不敢待在窗边,忙回到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之中夹杂起了雨声,愈发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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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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