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赵云兮同鸣音主仆二人再没有睡好的时候。 第二日清晨,暴雨都还没有停歇。 赵云兮站在屋檐下,看着地上的雨水都已经快要蔓延至台阶下,能够没过她的脚踝了都。 她心中略有不安,“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天上乌云丝毫不见散去,黑压压的好似夜里。 “等乌云散了,想来这场雨就能停下了。”鸣音说道。 赵云兮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宁。 八百里之外的徐州可不要因为这场雨,而更加凶险。 一场大雨连绵下了三日,到处都是被大雨冲击过的坑坑洼洼。 赵云兮穿着木屐踏上了马车,她要去看看雨水可有将坟地冲散。 那处荒坟到底是修的不够牢固,只用黄土堆砌,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雨下下来,恐怕坟墓中的尸骨也难以安宁。 她心中记挂着,所以等大雨一停下,就打算去看看。 路途并不好走,到了乱葬岗,一切都好似她心中的担忧成了真,有不少年份久远的坟已经被大雨冲刷着,露出了里头掩埋尸首之物来。 好容易走到了目的地,却见有一位老者,正拿着铁锹铲着地上的泥土。 白琅上前厉声质问,“你是何人?” 老者像是吓了一跳,“吓死小老头儿咯,你这娃子才是谁,这里是乱葬岗晓得不?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他又放低了声音,训诫着白琅,“莫要大吵大闹,不敬死者。” “你拿着铁锹,想要做什么?”白琅怀疑的看向他。 小老头儿铲了一铁锹的土,堆放在坟堆上头,又用力压平,“你看不出来嗦,我在修坟呢。” 赵云兮终于走近了,听见此话,不免好奇,“这处坟墓埋葬的人,老先生知道是谁?”她那早夭的弟弟在此地,还会有何人帮着修坟? 难道是,父皇当年留在此地之人? 赵云兮眼前一亮,却不想老者看见她,神色一慌,丢下了铁锹就往后逃。 他看着年岁极大了,没想到身手却是不错,跑的比白琅等人还要快。 赵云兮自然就跑得更慢了。 待到她追出了一刻钟后,终于见着白琅将老者给拦住。 她喘匀了一口气,却见这处林子里头,竟然修建着一处茅草屋,看这模样,茅草屋就该是老者住的地方咯。 老者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你们追着我一个小老头儿干啥子哦。” 赵云兮朝他摆了摆手,“我是坟墓中那孩子的姐姐,我见老先生,你为他修坟,所以才想请教老先生几个问题。” 老者神色一僵,“啥,你是他姐姐?” “你,你,你是!”他不可置信的朝着后退,完全不在乎白琅的刀就抵在他脖颈之上。 赵云兮见他这副模样,终于确定这个老人家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白琅,别伤着老人家了。” 她放缓了声音,轻声道:“老人家,我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只是想为我弟弟上一炷香,有些当年的事情,也想问问。” “您既然会为我弟弟修坟,想必您认识我父亲。” “既然遇到了您,想必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您可能告诉我一二。” 老者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害怕,他看向赵云兮的眼神,逐渐的从震惊开始变得冷静,他伸手推开了白琅的刀,嫌弃道:“小伙子,不要随便动刀。” 而后,朝着赵云兮说道:“姑娘说的没错,我与姑娘的父亲,是旧相识咯。” “姑娘,屋里坐吧。” 白琅带着人警戒着茅草屋周围。 赵云兮则入了茅草屋前院,院中没什么物件,只有一条大黄狗被铁链拴着,老者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莫乱吠。” 大黄狗便冲着赵云兮只哈气,竟没有吠叫一声。 “屋中杂乱,姑娘就在院中坐坐吧。”老者又道。 赵云兮点了点头,捡了张矮凳坐下。 见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老者不免惊讶了一回,而后却是坐在了台阶上,满脸沟壑像是装满了人生阅历。 老者习惯性的摸出了烟叶,卷起来塞进烟杆里,却又顾忌着眼前的小姑娘,便只拿在手上,叹了一回气,“前两日进城,老头儿我听说宫里头派了位长公主的使者,前来寻找长公主身生父母。” “没想到,原来是长公主亲自来了。” 他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后,还能见到当年的小女婴。 赵云兮忙问,“老先生果真是我父皇的旧识?” 老者点了点头,“我从前在皇爷跟前伺候。” “只是皇爷回京时,我留在了柳州,所以公主不认识我。” “那老先生,是为了守护我弟弟的坟墓,才住在这里的吗?”赵云兮又问。 “不错。” 赵云兮认认真真的道谢,“多谢老先生这些年为阿弟守墓。” 老者忽而一笑,“公主为何又要同我道谢,这是我分内之事罢了。” 赵云兮抿了抿唇,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当年的事情,没准儿这位老先生是知道的。 老者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不等她问,就开了口,“公主来柳州,是为了寻常身生父母吧。” 却不想,赵云兮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这回到柳州来,只是为了亡母遗愿,来此为阿弟上一炷香。” 老者颇有意外,“我怎么听说,公主为了寻身生父母,还在柳州各地都贴了告示。”搞得那般大张旗鼓,怎会不是? 他这坐在荒山野地的老头儿都听说了,长公主要采身生父母的心头血,还有性命做药引换取她怪病痊愈来着。 以命换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该是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吧。 这小姑娘气色红润,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如常的坐在他这破茅草院里,哪里是母夜叉。 赵云兮忽而觉得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解释起来,“想必老先生也听说了这几个月以来,柳州不少百姓为了我的身世之谜,而闹的沸沸扬扬,人仰马翻。” “我若不想个办法制止,恐怕此事会越闹越凶。” “且不说如今战火连连,是多事之秋。” “若有些人想以此为借口,玷污我父皇名誉,为人子女岂可放任不理?” “如今好了,再无人敢登衙门的大门,闹着要官府带他们上京同我认亲。” “可算是圆满的解决了此事。” 老者沉默了半晌,方道:“原来是这样嗦。” 而后他真心夸赞道:“公主聪慧,这法子也损的阔以。” 赵云兮疑惑了片刻,这老先生应该是在夸赞她吧? 不过,现在,就当是夸她了吧。 她想了想,还是说着,“最近了太多假冒我身生父母之人,是对那二人有些好奇。” 她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虽然,我大概也猜到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老先生,你就告诉我,当年我是不是被我身生父母扔掉的。” 她低下头去,见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方才觉着,原来问起这种话的时候,她还是紧张的。 老者磕了磕烟杆,看着眼前的姑娘,“公主为何这样想?”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赵云兮却在这一刻明白,她所想定然是没错的。 她被身生父母给扔掉了,然后碰巧被她父皇遇上,父皇就将她捡了回家,给了她一个家。 “若我被他们视作珍宝,怎么会这么多年过去,也无人来寻我。” 老者终于没忍住,点燃了烟抽上一口,像是在思考难题一般。 待到他整个人都快被烟雾笼罩了,他终于艰难的开了口,“公主只说对了一半。” 赵云兮心一紧,“请老先生赐教。” “公主当年的确是皇爷捡回去的,不过并非是公主所想的那般,是被生母抛弃。” 老者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说起了从前,“原本当年的秘密,老头儿都应该带进土里埋起来,但公主既然到了柳州,老头儿就依照着皇爷的旨意,将当年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公主。” 赵云兮好奇,“父皇的旨意?” “不错,皇爷当年留给我一道旨意,说若是此生无人来寻我,当年公主出生的秘密,便谁也不能说。” “若有个小姑娘来寻我,那就告诉她。” “免得她为此事烦忧。” 老头儿看着动容的年轻小姑娘,不由得叹口气,多了几分郑重,“当年,大楚与西戎北齐交战,柳州动荡难安,死伤无数。” “皇爷大胜那一日,皇后娘娘,不,太皇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也产子,可惜皇子命薄,出生就没了气息。” “皇爷正在赶回的路上,匆忙得知这个消息,却见路边的车板之上,有一位就要临盆的妇人家。” 赵云兮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裙,临盆的妇人家,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她亲娘? “那位妇人身边的奴仆都已经逃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就快没了气息。” “皇爷不知为何停下,去见了她。” “那妇人已经快要死了,可她见着皇爷的时候,便苦苦哀求皇爷抛开她的肚子,将腹中胎儿取出来。” “这样,就算是她死了,腹中孩子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还央求皇爷,可不可能替她的孩子找一户好人家送养,免得她成为孤儿。” 老者想起了往事,倒也感慨万分,“那是位令人钦佩的母亲,离世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找一条活路。” 赵云兮说不出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的亲娘是这样一位女子吗? 她觉着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半晌后才说起,“能不能告诉我,她埋在哪里?” 老者叹息,“当时我们抱着公主,就继续赶路。” “等再回去找那位妇人之时,已经没了她的尸首。” 老者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还记得当年她好像留了一个信物……”
第61章 三更合一 “信物?”赵云兮一愣, 又赶紧问道:“老先生可知那信物长什么样子?”她对身外之物并不算上心,若那位妇人真的留有信物,她可能根本不知是何物, 也有可能早就不在了。 老者敲着烟灰,陷入了沉思里,“当时, 是皇爷将信物收了,老头儿我就只看见了一角, 像是块青玉。” “可那玉是个什么模样, 我也没瞧明白。” 赵云兮一顿, 若是玉石之物, 父皇给过她的就太多了, 她如何能找到是哪一块呢? 而且她如今想要立刻回琳琅宫,也要花上好几日。 她的身世之谜, 为何如此迷雾重重。 老者像是为了安慰她,“公主何不想开些呢?那位夫人若是知道公主健康长大, 想必在天之灵,也能欣慰。” 赵云兮还是不死心, “老先生, 那可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老者摇了摇头,“那日跟随皇爷左右的人, 病的病死,老的老死, 如今就剩下了我这么个糟老头子还活着,也已经活不了几日了。” “对不住,我帮不了公主多少。” “我想,除非找到那块青玉, 公主的身世到底如何,才能真相大白。” 老者带着歉意说道。 这些年,他原以为随着伙计们的死去,他有朝一日也会死去,当年的秘密并不会有人来问。 没有想到,如今来问起,他却不能将全貌告知于 赵云兮沉默了,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没了。 青玉,青玉。 她这些年怎么就不好好清点一回身外之物呢。 好不容易快要解开身世之谜,如今竟然被一块青玉给难住。 * 这一趟西行之路,说来收获颇丰。 赵云兮趴在床上,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完成了母后的遗愿,还知道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出生的。 真的没有想到,她出生时,竟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位妇人,不对,她的生母怎么会愿意让人剖开她的肚子,忍着痛楚也要让孩子出生呢? 她尤是被震撼的五脏六腑都不能安静,昨夜一夜没有睡。 她想要为生母上一炷香,却也不能了。 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生母的埋葬之地。 老者说了,当年战乱,死伤至人 这世上之事,为何不能事事如愿呢。 要是梨子精在就好了,当年梨子精碰见了她被父皇抱回来,没准儿他见过那块作为信物的玉石长什么样子。 要是通过信物解开了她的身世之谜。 她就能知道她的生母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 也能去她坟前,为她上一炷香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里,待在这不知有多少人假冒为她生身父母的人的柳州,每日看着一出又一出的闹剧。 她正惆怅着呢。 外头的倾盆大雨已经下了好几日,从没有停下的迹象。 简直是让她愈发的烦躁。 鸣音脚步匆匆走进来,高声唤着她,“殿下,殿下!” 赵云兮心中一动,忙起身穿上鞋走过去,与鸣音迎面相逢,鸣音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还有她颤抖的双手,“殿下,前哨来信,徐州大捷,反贼被灭……” 赵云兮终于重见笑容,“真的吗!” 她那颗为了梨子精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仗都打赢了,是不是梨子精就可以顺路来趟柳州,同她一起解开她的身世之谜了。 可是鸣音的脸色却不像有多欢喜。 赵云兮一愣,“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鸣音颤抖着声音,忍下了泪水,“两军交战时,徐州海域发了大水,陛下带着飞羽卫,和大军失散。” “而今大军活捉了敌军将首,但就是没有寻得陛下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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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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