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如今大水,好多地方都被淹了。” “王将军正急忙点兵,准备出发前往徐州支援。” 赵云兮只觉着一道惊雷劈下,震的她脑子嗡嗡作响,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阿洵,阿洵他失踪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鸣音在同她说笑。 赵阿洵怎么可能失踪,他明明说过的赵玥不是他的对手,他还亲手杀死过赵玥,重活一世后,他就是这世上最了解赵玥的人,他既杀了赵玥一次,就能杀了赵玥二次,平安归来。 鸣音艰难的点头,还不等她反应,便见赵云兮像是一阵风从她身边跑出去,连木屐都忘了穿上,踏着淹没了脚踝高的积水跑出了院子,一路往外。 鸣音忙跟了出去,“殿下!” 赵云兮从来没有这般跑过,她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下一刻她就能跑到徐州去,跑到赵阿洵身边去。 她听不见身后众人呼唤她的焦急声音,也感受不到头顶的倾盆大雨。 终于她看到了整装待发的大军。 她脚步一软,停了下来。 跟上前来的白琅连忙给她遮住了伞,鸣音忙用手中的披风将她裹紧。 “殿下,您别急。” 王将军快步的从大军前方走来,见她如今,忙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赵云兮只觉得牙齿都在止不住的发抖,连说话声都像是从中挤出来的一般,“我,我要一同前往徐州。” 王将军斟酌道:“公主,徐州水情尚且不知有多严重,为着您的安危,您还是暂留柳州……” 赵云兮却大声打断了他,“我必须去,阿洵还在那里。” 王将军一愣,突然想起阿洵二字是陛下的名讳。 这世上能够如今亲近唤着帝王名讳的人,除了太后,想必也只有眼前的小姑娘了。 赵云兮闭了闭眼,雨水连成了珠串从她的额头往下滑落,从她紧闭的双眼滑落,从双颊一直到下巴,绵延不绝。 她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慌乱不安已经被压下,镇定的同王将军说道:“王将军,你拦不住我的。这次我必须去,将军若是不让我随大军前往,我便自己去。” “我不愈再忙中添乱,所以将军让我随行才为上策。” 她看了看前方不远处,正冒雨整顿的大军,不再征求王将军的意见,只吩咐下去,“鸣音准备马车。” “白琅,让人将修缘带到盛少当家身边,告诉盛少当家,我将修缘暂时托付给他,请他务必照顾好修缘。” 她冷静的吩咐完了事情,这才看向王将军。 王将军见她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沉着的交待下去,心中无奈,只好答应,“臣欲两日之内赶到徐州境内,路上肯定颠簸难受,还请公主忍忍。” “我不怕的,王将军。” 她轻声回道,一双眼好似有着穿透雨幕的明亮光芒。 王将军终于无话可说。 很快大军启程,而赵云兮一行人的车驾紧跟其后,也并未落下。 雨还在接着下,越往徐州去,雨势愈大。 马车颠簸的好似下一刻就要飞起来,赵云兮坐在车厢里,看着车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这些日子她本就觉着这场雨来的蹊跷,却没有想过这场雨是打徐州来的。 * 修缘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刚做完早课呢,白琅就突然来找他,“修缘,公主要出门一趟,你留在这里同盛少当家一起。” “等公主回来,再来接你。” 修缘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公主要离开柳州,但不能带上他一起。 就像师父一样下山以后,也不会带上他。 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不能带上他呢? 他都好久没有见过师父了。 公主也走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好久才能见到公主呢? 他心里头生起了害怕,忙追着白琅出去,“白哥哥,你带上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白琅原是着急离开的,听见这话,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带上你,是担心到时候顾不上你,你太小了,还做不到自己保护自己。” “我可以!” “白哥哥,我什么都会!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修缘大声道,他除了比大家都矮,可他什么都会呀,他会念经写字,会烧火做饭。他连山里的猴子都不怕呢。 白琅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脑袋,看向已经朝他们二人走来的盛越,只郑重的同盛越行礼道:“小郎君便有劳盛少当家了。” 盛越已经知道出了何事,此刻却也感激公主对他信任,将修缘托付给了他。 便点点头,道:“我也已经安排镖局镖师带着物资前往徐州,绵薄之力,但愿能帮上忙。” 白琅只道了一声告辞,而后再不看想要跟上他的步伐追来,却已经被盛越拦下了的修缘一眼,大步离去。 “盛叔叔,你放开我。”修缘急了。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同他分开,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盛越待他从来都是好脾气,此刻见他憋住了劲儿想要挣开他的手,追着白琅而去,便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别担心,他们不是扔下了你,他们是有要事要做。” “这样的事,只有等你长大成人后,若是国家有难之事,你就能挺身而出,竭尽全力去帮忙。” 修缘转过了头,眼中憋着泪,“盛叔叔,真的吗?” “嗯。”盛越点了点头,“我从不骗人的。” 他原就是蹲着的,视线与修缘持平,他看着修缘,眼中含着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期许,“你如今还小,作为一个小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长大。” 修缘终于不再坚持要跟着白琅而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盛叔叔,我没有哭哦,你不用哄我。” 许是因为至少还有盛越在他身边,这位给他煮好吃面条的大人在他心中,不到半月的相处时间里,就逐渐的让他信赖,可以依靠。 他有些骄傲,“我只有在师父下山那日,哭了一回。”他出了山门以后,才发现和他同龄的孩童,跌倒了会哭,被爹娘打了会哭,被同伴欺负了会哭…… 可他却只哭了一次。 盛越这才放手,端了小凳来,和他坐在屋檐下,一同看着漫天大雨。 盛越看着身边不过七岁大的小童,闭着双眼,口中念着经文。心中不禁想着这些年,小童每日都在道观之中长大,从襁褓之中的婴儿,到会走路,会说话,每一日都是听着经文长大,那些经文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为了与生俱来的天性。 “待雨停了,徐州水情好转,我带你去徐州。”盛越终于开口。 修缘大喜过望,“真的吗?” 盛越轻轻一笑,“嗯。” * 高地之上,有穿着盔甲的将士,正着急的看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水面。 一人急切道:“雨要是还不停,这水根本就退不了。” 又有人道:“可是不能不去找陛下啊,陛下已经失踪四日了,若陛下真有不测,谁能担当得起。” “陛下是留有旨意,先救徐州百姓,他自会安全脱身。” “可陛下是一国之君,我等岂能干看着坐视不理?” 宁国公凝重的望着水面,一言不发,由得他们吵闹。 终于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纷纷看向了宁国公,“将军,您的意思呢?” “若雨还是不停,今日必须出船。”宁国公开了口。 他拍案做勒决定,“徐州最有经验的船工都找到了,等他们收拾出来两艘船,就出发。” 旁人还是有反对的。 “将军,海上不比陆地,风险难以预测,咱们在徐州抗击水寇多年,不就是因为对大海的风险束手无策吗?” 宁国公抬眼看着天色,乌云层层的往下压着,雨下的像是天上破了个大洞,倾盆雨下,透不出一丝光亮来。 他的心情也越发的沉重难安。 有士兵跑上前来传话,“将军,柳州王将军领兵前来支援了。” 虽然王将军领兵前来,对大海依旧没有办法,可到底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而今大雨快要淹没整个徐州了,徐州将士大半都在救助受灾百姓,剩下的一半里,又因为战争而留下了伤痛,其余剩下的将士,皆在搜寻君主的身影。 可是大海着实是人类无法战胜之地,想要在大雨中同愈发凶猛的大海斗争,并不是轻易之事。 多了增援帮忙,便可以多出人手。 宁国公终于动了,“走,去迎王将军。” 他们往山下而来,人还未走到半道,便遇见了迎面而上的王将军。 宁国公定睛一看,王将军身旁怎么会有女子身影。 王将军也抬头看向了他,大喊,“苏将军!” 双方终于相会时,,宁国公听见那位年轻小姑娘朝他行了一礼,唤他,“见过舅父。” 宁国公还有些不敢相信,仔细的打量了小姑娘一回,“公主?” 他还是在赵云兮年幼时见过两三回,他常年驻守在外,根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亲人,便是连最疼爱的女儿出嫁也未能见着一二。 更别提赵云兮住在宫中,平日里更不能相见。 还有太皇太后去世,他也不能亲自送葬。 却也来不及叙多年未见的亲情情谊。 宁国公迎着远方来客,入了搭在安全之地的营帐之中。 “舅父,如今情况如何了,陛下他可有消息?”赵云兮憋了满肚子的话,说的又快又急。 “那日他为何会失踪?” “他可留有口信,王福呢,常衡呢,他们是跟在陛下左右,还是他们已经……” 宁国公忙道:“公主莫急,老臣慢慢告诉你。” 赵云兮忙喝了一口水,平复了心情,“好,舅父您说,我听着。” 宁国公缓缓的说着,“那日两军交战之时,赵玥将埋在海中的机关打开,引发了海难,只是不想陛下也早有防备,在那道机关启动了一处之后,就连忙让人赶去破坏机关……” “但是徐州一直在下大雨,水面上涨,海难” 赵云兮焦急万分的心情,缓解了一二。 赵阿洵果真是有准备的。 “只是赵玥这人着实是狡猾,他趁着所有人都在逃难之时,登上了逃生用的船。” “陛下就同他一起消失在了海上。” “常衡领着一队飞羽卫跟在陛下身边,而王公公因为落了水,被老臣救下,王公公昏迷之前说陛下有旨意,让我等先救受灾百姓,他自有想办法回来。” “但是如今过了三日,雨势还未见小,老臣已经找来徐州最有经验的一批船工,准备出海寻找陛下。” 赵云兮捏紧了手指,镇定道:“大雨,怎么出海?舅父,就算现在陛下还未回来,冒雨出海并不是好选择。” 外头的雨声好似小了些,就有将士惊喜的跑到营帐来传话,“将军,雨突然小了些,远方乌云都散了不少。” “修一道长说,如果按照此刻天象,不出意料,再过两个时辰雨就能停了。” 众人皆是大喜过望,这是下了这么久的大雨以来,听见的第一个好消息。 宁国公浑身一震,“若是雨停了,出海就更有把握。” * 王福一直醒醒睡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自己终于从那波涛汹涌,让他毫无挣扎之力的海水之中落回到了陆地。 他费力的睁开眼,看见的是帐篷顶,不免一喜。只是起身后,就想起来他家主子,将他推上岸后,传了一道口谕,转身就追上了赵玥。 他终于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出去,大喊着,“陛下,陛下!” 营帐之外,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他奔跑了两三步,脚软的不行,停下后捂着胸口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听见了意想不到之人的熟悉声音,“王福。” 他抬眼,不可置信,“公,公主。” 白琅忙扶住了王福,让他站稳,他还是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云兮只道:“先别说了,你这病的都不能走了,回去躺着,我有事问你。” “奴才怎么躺得住,陛下他,他还在海上呢。”王福说着就要哭出来。 他一贯是赵明修身边,见惯了朝堂斗争,处事不惊的大太监,而此时此刻也没办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倒是赵云兮,尤比其他人更为镇定。 “我知道,先进去再说。”说完又示意白琅扶着他进去。 王福也不敢躺下,只坐在床板上,听着对面的赵云兮问他,“王福,陛下都有交待你什么?” 王福老泪纵横,将那日听到的嘱咐都说了,“陛下说,一切他自有安排,让将士们不必为此着急,且安心救助徐州百姓,等着他归来便是。” “陛下还说,他就算是为了公主您,他也会活着回来。” 赵云兮的心,可算是安稳了下来。 连着赶路两日,赵云兮满脸疲惫,庆幸道:“幸好,今日雨停了,舅父终于可以让人出海开始寻找阿洵。” 徐州连绵数日的大雨,可算是在今日停下了,整个徐州都在为此而欣喜。 出海的队伍,已经各自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准备出发。 赵云兮站在高低之上,能够看见那一艘艘原是巨大的海上帆船,在海面上竟是随意飘荡,无依无靠之物,宛若是一片树叶落在了水面上,轻轻飘飘。 生平第一次看见宽广无垠的深蓝大海,她就心生恐惧。 大海深蓝,怎可窥见其中暗藏的危险。 赵阿洵怎么就不怕呢,他怎么敢追着赵玥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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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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