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兮手握紧了又松开,决定先发制人。 她猛地转身,冲着身后人灿烂一笑,状若巧遇般的惊喜万分,“阿洵,可真巧,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是挺巧。”赵明修浅浅笑着,“巧到姑姑眼中都没了朕。” 赵云兮后背一紧,她好似听出了赵明修话语中的不高兴。 忙道:“我这不是大病初愈嘛,眼神还有些不大好,没瞧见你坐在这儿。” “真是的,这大雪天你跑来园子里做什么。” 赵明修唇边缀着一丝笑意,眼眸沉静,似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睁眼说瞎话。 “听说我生病的时候,你还来探望过我。”赵云兮神色真挚道,“你也知道,生病可难受了。” “我那时病的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你来过都不知道。” “你想,我那时多难受啊。” 她要先拿话堵住赵阿洵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嗯,朕知道你生病时有多难受。”赵明修微微颔首,似是想起了她病中时的难受。 赵云兮松了一口气。 却不想赵明似有些清浅的惆怅,“所以你不记得你是如何轻薄于我,如何毁了我的清白?” 赵云兮头都大了。 赵阿洵到底是如何 什么叫轻薄于他,毁了他的清白! 偏生赵明修还十分善解人意道:“原来我的清白在你眼中,不过是养病中的消遣。” “也罢,只要你开心就好。” “见你如今大安,我很高兴。”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赵阿洵善解人意的话语,怎么她听着就像是隐隐约约在责备她是个负心之人? 她琢磨过味儿了,一边警惕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认真解释道:“我可没有当你是消遣。” “我那不是生病了嘛,而且你刚好摸着极凉快,我这才……” 她猛地捂住嘴,懊悔不已,她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哦,原来你都记得?”赵明修微微挑眉,“那你此刻装作不记得,就是不想对我负责?” “负,负责,什么负责?”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赵云兮这下慌了。 她偏生来倔强,气鼓鼓道:“分明我才是女子,就算我对你做了什么,吃亏的不也是我吗?”赵阿洵堂堂七尺男儿,到底哪里需要她负责! 真是的,过分! 赵明修似被说服,“说的有道理。” 这样似是服软的话,并没有让赵云兮放下警惕,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你,你又想干嘛?” 赵明修从善如流的就改口,“为了不让你吃亏,朕就吃些亏,明日就让钦天监合你我的生辰八字,择日就完婚。” “什么!”赵云兮花容失色,“不可以。” 赵明修朝她慢慢走近,微微弯下腰。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看着赵明修近在咫尺的脸,“阿洵,你,你要干嘛。” 赵明修轻轻开口,“在你对我负责,和我对你负责之中。” 他甚是大方,给了她两个选择。 “你总得选一个。” 赵阿洵到底在说些什么,她脑子嗡嗡的,都快要被绕晕了。 她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这两个选择里面,到底应该选哪一个。 半晌之后,她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先告诉我,这两个选择有什么区别。” 她对他负责,和他对她负责。 有区别吗? 赵明修理直气壮道:“没有区别,只是朕待姑姑自然与待别人不同,要给姑姑做选择的权利。” 赵云兮杏眼瞪圆,“你!”这样的权利,她才不稀罕! 赵明修勾唇一笑,“谁让你是我的心上人。” 这话一出,堵得赵云兮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开始支支吾吾道:“这,这,我,我。” 不知何时,太后娘娘身边的青萍姑姑来了,见他们两个亲亲密密,何其养病,不免捂嘴一笑。 行礼道:“陛下,公主,太后娘娘让奴才来请您二位过去,就要开宴了。” 赵云兮猛地看向还在偷笑的青萍,然后又看了看神色如常,同她就差了不到一指宽距离的赵明修,小脸腾的一下更红了,忙后退离得老远。 她还在努力的强撑着她的避嫌大计,假装道:“哎呀,阿洵,你头上怎么沾了片树叶,多不雅,有损龙威,幸好我给你取下来了。” 她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就朝青萍姑姑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 她正要赶紧开溜,不想赵明修轻轻缓缓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你若不选,那我替你选,如何?” “若是我选,今日母后寿辰,她老人家想必很高兴听见我和你要成亲……” 这怎么行! 她打小就没有受过别人给她做决定的委屈。 她看着赵明修神色自若,怒上心头,“选就选,我对你负责总行了吧!” 她堂堂明月长公主,有什么不能负责的。 “你待会儿什么都不能说!” “好。”赵明修勾唇一笑,竟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赵云兮有一瞬间,觉得她错了,赵阿洵答应的太快,一定有诈。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有可以让她反悔的余地。 “公主?”青萍嬷嬷又唤了她一声。 赵云兮如梦初醒般,提着裙边跨了一大步,势要与赵明修拉开距离。 她脑子里头乱糟糟的,她得冷静冷静,仔细想想她要如何对赵明修负责。 赵阿洵是在太可恶了! 他真是越来越幼稚! 太后笑着等他们二人入席后,才道:“哀家瞧你们同小时候一样,看着便欢喜。” 二人分别坐在她左右手边。 赵明修淡然应道:“母后放心,儿臣同姑姑会一直陪着您。” 太后愈发开怀,“这自然是极好。” “一家人总是要在一处,才像样。” 赵云兮端茶的手一抖,偷偷瞪着一人相隔的赵明修。 赵明修坦然的看着她,回以一笑。 好像是得到了某种不可言明的暗示,满宴上的宾客,都开始恭贺太后,热闹的很。 等宴席散了,宾客们纷纷告退。 赵云兮陪着太后回了寿康宫,就打算赶紧打道回府。 偏偏一向忙的脚不沾地的赵明修,今日却阴魂不散,不知从哪儿都能冒出来,“姑姑。” 赵云兮一僵,像是浑身炸了毛儿一般,警惕的看着他,“你又要干嘛。”赵阿洵还想做什么。 赵明修见她这般模样,不免觉得可爱又好笑,却是带着几丝惆怅道:“你说了要对我负责,便好好想想,该如何认真的对我负责。” “若是……” “行行行,你不要再说了。”赵云兮生怕他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忙答应下来,然后落荒而逃。 后悔,就是后悔! 她怎么就会染上风寒了呢! 她还不如真的让鸣音打雪地里凿一块冰给她抱着呢,冰块才不会要她负责呢。 * 到底要怎么对赵阿洵负责。 这是个问题。 很严肃的问题。 赵云兮想破了头,都没想出来。 总不能只有成亲这一条路吧? 她可不想现在就成亲,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能完成。 可她也不想成为负心人。 真是的,赵阿洵为什么就非得记着那夜的事情,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半晌以后,她泄了气。 还不是只能怪她怎么就会…… 鸣音看她打清晨起来,就坐在书桌前头唉声叹气,苦恼不已。 担心她会一整日都如此,便放下了茶盏,劝慰道:“这天下的有情人,不都是以物寄情,殿下不如给陛下亲手绣个荷包,不就代表了殿下的真心?” “谁要给他绣荷包呀!”赵云兮嘴硬,心却是一动。 其实说来,他们两个打小起,互送过的东西数不胜数。 可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好像是从来没有过。 她信心满满的拿了鸣音惯常使用的针线,刚绣了三针,手指便被针给戳破了洞,细小的血珠让鸣音吓了一跳,她忙去拿伤药来,“是婢子不好,这腊月里头可动不得针线。” 马上就过年了,受伤可不是好事。 亲手做的荷包? 想都不要想了。 赵云兮手指快被鸣音包成了一个粽子,她盘腿坐在胡床之上,认真的思索起来。 写一封表明心迹的信? 不行,那封信肯定会到八十岁都还被赵阿洵收着,若是吵嘴的时候,他一定会拿出来狠狠地嘲笑她。 而且,她可记得她写过一封了。 再写,赵阿洵那么小气的人,只会觉得她是在敷衍。 不然做几道拿手小菜? 可她根本不会做菜,要是吃坏了肚子,受罪的还是她。 要不然就干脆她将她爹娘留给她的全副嫁妆,当做聘礼给赵阿洵下聘,聘他回来做长公主驸马。 有一瞬间,她有些心动了。 片刻之后,却还是选择了放弃。 想想也觉得不可能,长公主府庙小,容不下赵阿洵那樽大佛。 * 这一想,就想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天,是要守岁的。 特别是朝堂设宴在城楼之上,要与百姓同乐。 这晚,赵云兮每每瞅见赵明修的眼神,都仿佛在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对他负责。 她简直是越待越心慌,好不容易挨到了新年的钟声响起,满城的烟火都点燃了,她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长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不免一时就被热闹气氛感染,忘记了保持一晚上的警惕心。 “好看吗?”身旁有人淡然问她。 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当年好看,我都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了。”这两年过的不顺畅,在外走动着,见过了不少人间惨事,光是在一旁瞧见新的一年开始的热闹景象,心情都能好上许多。 她回答完以后,身旁人也再没问话。 以至于她后知后觉的看过去,“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都已经躲来前头吹着寒风了,怎么还是没有避开赵阿洵? “我不能过来吗?”赵明修微微蹙眉,似是疑惑她就是如此对他负责的吗? 赵云兮心虚的很,“我又没说不行。” 忽而她心中一动,歪头去看向身边人,“我想到了。” 赵明修回眸望向她,眼中似有笑意点点,“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云兮故作神秘道。 她的心事得到了解决的法子,不免一笑,眉眼弯弯,像是夜空中的明亮月牙。 赵明修没有再追问。 * 年关总是过的热闹,特别是今年难得的和平宁静。 大家都像是卯足了劲儿,要热热闹闹的过节,不事生产,只顾玩乐。 赵云兮却忙碌了起来,一直忙道上元节这日。 她提前了一日让人传了消息给赵明修,让他明日空出时间来,微服出宫,一起过上元节。 上元佳节,花前月下,可是有情人过的节日。 太阳刚落了山,街上便热闹了起来。 整个年关期间,青年男女都憋着劲头要在这一天相会,互诉清肠。 赵云兮换上了新衣来到约定好相见的淮水河畔。 一眼就瞧见了赵明修,他正抬头看着树梢上悬挂的梨花灯。 今日可是上元节,旁人手中提着的桃花灯数之不尽,偏生这里悬挂的灯,白娟上绘着梨花,看上去怪异又新鲜。 路过河岸的男男女女,皆是好奇停留看着树梢上悬挂的梨花灯。 她缓缓走过去,准备吓一吓正专注看着梨花灯之人。 不想,刚要开口时,却见赵明修转过头看向她。 “是你画的?” 赵云兮收回了打算作怪的手,正经道:“你看的那一盏上的梨花是我画的,其他的我让别人画的。”她丝毫不奇怪赵明修为何能认出来千万盏灯中,唯独她画的那一幅梨花。 赵明修似是还算满意这个开场,他伸手取下那一盏灯,提在手中。 二人便同身旁每一对寻常男女没有什么不同。 不,还有有一丝丝的不同之处。 往前走了十余步,赵云兮停下了脚步,停在一处摆放签筒小摊前,有个胡子花白的老道正坐在摊后,看着他们二人走到这里,便道:“公子,姑娘,相逢就是有缘,不妨抽一支签,必能心想事成。” “阿洵,你抽一支呗。”赵云兮忙怂恿。 赵明修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就想起这人还有爱洁的小毛病,正打算拿出手帕来,不想他拿起签筒,摇出了一支签。 老道大惊小怪,激动道:“哎哟,公子这枚签可是上上签呢。” “签上说:三秋过,顺风起。” “解文则是,种种磋磨皆已成往事,今年必定是顺风而起势。” “乃大吉之兆。” 这话说的老道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再解释一番。 好话谁不爱听。 赵云兮听得心满意足,掏出了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借道长的吉祥话。” 她余光瞥见身旁人嘴角笑意,不免得意。 二人又往前走,沿途遇见的各种小玩意儿,赵云兮都大方的做主买下,全送给了身旁人。 当赵明修手中拿着两个香囊,一柄玉骨扇,而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常衡抱满了东西时。 赵云兮这才问道:“如何?” 她眼中的得意快要藏不住了,赵明修轻轻一笑,“可还有准备?” 赵云兮清清嗓子,“等我解开了身世之谜后,我们就……” 剩下的话,淹没在了盛开的烟火中。 人人都看着这一对显然和旁人不同的有情人,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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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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