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的想法是不错,若将北齐的青玉运到大楚贩卖,是个好几回,只是楚公子要算好采买原石的价格,路上运送的路费,还有雕刻师傅……” 不过一刻钟,吴老板就已经将他们简单的一个想法,分析的头头是道。 赵云兮只觉得他颇为怪异。 看见玉牌的那一瞬间的激动,和此刻的冷静,简直就判若两人。 赵云兮莫名觉着。 吴老板还记得自己的原配夫人,可是却又不愿记得她。所以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藏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等到赵明修和吴老的谈话终于告了一段落。 赵云兮终于开了口,“吴老板方才见着这枚玉牌,可是因为它有何不对?”
第68章 三章合一 吴老板脸上和煦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这世上, 总归是有些伤心事,不愿意再去忆起。 只是,自己终于以为忘记了, 却又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样东西,某个人而又会清晰。 比如, 那枚雕刻着莲花的青玉玉牌。 他自有也有一枚。 那是他十八岁和心上人定亲的时候,寻得的一块青玉, 找了北齐最好的雕刻师傅, 做了一对并蒂莲玉牌作为定情信物, 送给了心上人。 他们成亲的那几年, 时局动荡, 家国战火四起,到处都不太平, 他又继承了祖业,做的是和邻国通商的买卖。自然是不知遭遇过多少凶险。 可同她携手此生, 不论多么凶险的处境,只要一想到她在家中等着, 他就不会害怕。 他们却像是蝼蚁, 生离死别从来由不得自己。 吴老板苦笑了起来,他的原配夫人, 是他此生挚爱,毋庸置疑。 只是…… “吴老板, 是我着相了,多嘴一问,还请您莫怪。”赵云兮轻轻地垂下了眼眸,摸着荷包中那块青玉。 或许是她不该如此追问。 吴老板从前或许同原配夫人鹣鲽情深, 许下过要白头偕老的约定,可是斯人已逝…… 这世上并没有要求一个人,能够为逝去之人永远守身如玉的道理。 世事皆有遗憾。 阿莲看出了吴老板此刻心情不好,便撒娇道:“阿爹,阿娘说了,今日她要亲自下厨做菜,您若是看完了账本,让咱们早些归家呢。” 吴老板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长女,却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了对长女的疼爱,“你先回去劝你阿娘,家中有厨娘,让她好生歇着莫操劳。” 他收拾好了心情,回过头看向赵云兮,淡然一笑,“楚姑娘,此事与你没甚关系。” “你不必介怀。” 赵云兮点了点头,垂下眼再也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堂中气氛因为这一块玉牌,而凝滞不前了。 赵明修瞥见身旁的小姑娘,心情怕是不好,便起了离开的心思。 “韵儿,我们叨扰了吴老板多时,该告辞了。” 赵云兮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起了身,同吴老板道别。 吴老板却是挽留道:“天色渐晚,楚公子,楚姑娘不如同吴某一起家去用膳?” 明明他心情不好,却还是想着这兄妹二人从大楚来到北齐做生意,也没甚个去处,他还可以传授些做买卖的心得。 赵明修垂眸,询问着赵云兮的意见,“韵儿?” 赵云兮抿了抿唇,声音像是蚊子般大小,“我听阿兄的。” 赵明修这才回答:“吴老板盛情相邀,楚某却之不恭。” 吴老板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回那明显心情低落的小姑娘。 其实那日初见这位小姑娘时,他便心中一动。 偏偏长女又说像是在哪儿见过她一般,让他不由得就更上了心。 此时此刻,看着她的侧脸,是有些熟悉感。 这份感觉带着像是与身俱来的亲切,让他难以言明。 听见他们答应了前去用晚膳,吴老板松了一口气,带上了些许的笑意,“请。” 等在棉花铺外的几个人,看见他们出来了,正要上前去,却见赵明修忽而抬眼看向他们,示意不用跟上。 “主子他们这是要跟着吴老爷去哪儿?”白琅吃惊道。 鸣音原是懒得理他了,却还是同他解释起来,“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吴家。” 白琅恍然大悟,不由得夸起了鸣音,“鸣音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 鸣音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朝前走去。 她又不傻,白琅这是在装莽,故意奉承她。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着这条街上的棉花铺是吴家的总店,是以吴家老少住的地方,距离吴家棉花铺并不远,走过了不到一二百步,可见一处宅院。 北齐同大楚,修建房屋的手艺虽不相同,北齐房屋大多是用干草混着黏土做外墙,内里却用各色毛毯和金银器具,装饰的富丽堂皇。 吴家可是在北齐经商的楚商翘楚,生意做的极大,宅院自然修建的也极不错。只是到底还是大楚人,保留了大楚的特色,金银器具少见,多以瓷器作为陈设。 院中还修了小小的一处花坛,栽种着从大楚移植过来的植物,长势却并不好。 赵云兮踏进了吴家以后,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花坛中那棵槐树。 槐树在大楚常见,可长成参天大树。 而到了北齐,这棵槐树却见颓势,枝干细小,树叶纤细。 赵云兮险些没能认出来这是槐树。 见她看着花坛,吴老板便笑着解释道:“这棵树是我从老家移植而来的树苗,算算日子,它也已经种下了十七年,只可惜不比在大楚,水土不服,多年来精心呵护,也只能长成这般。” 终究是他乡之物,背井离乡,要想在这里扎根发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异乡人,亦是如此。 吴老板如今在北齐做了十几年生意,在此地娶妻生子,何曾不像是这棵槐树,想要活下去,就得克服千难万险。 赵云兮抿了抿唇,倒也没多问。 吴夫人已经知道吴老板带了那日的兄妹前来用晚膳。 她和吴老板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对吴老板了若指掌,这几日吴老板每天夜里辗转反侧,终不得安眠。心里恐怕是有些什么。 刚刚女儿回来也告诉了她,说那位楚姑娘身上佩戴了,一枚与吴老板珍藏多年的玉牌样式相差不多的玉牌。 吴夫人心里头就猜测到了七八分。 她并不是吴老板的原配夫人,这件事当年和吴老板成亲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吴老板有一位感情深厚的原配夫人,死在了战火之中。 而吴老板这些年待她很好,二人也是一对和睦的夫妻,可吴老板没有忘记过原配,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舒服,却又本着不拂自家夫君的颜面,而笑着从屋中走出来迎接。 她不大会说楚话,可也能说上两句。 走到了他们面前,便双手抚着肚子,朝着二人微微颔首,见礼道:“楚公子,楚姑娘。” 赵云兮也颔首同她见礼道:“吴夫人。” “快请进。”吴夫人带着得体的笑容,并不见那些个心中的不舒服。 许是在家中,她穿着家常衣裳,就更能凸显怀着身孕的肚子。 赵云兮只见过贞娘怀孕时的模样,贞娘怀胎八月的时候,肚子就同吴夫人的差不多大了。 看来吴夫人这一胎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见吴老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吴夫人,朝屋中去,“你好生歇着就是,怎么出来了。” 吴夫人依偎在他身旁,笑道:“有客人来,主人家不出来迎接,倒是失了礼数。” 赵云兮跟在后头走着,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对恩爱夫妻,看上去倒是很相配。 她看着吴老板熟练地扶着吴夫人坐下,又朝她背后塞了一个靠枕,能让她减轻负担。 看样子便是做惯了的。 吴夫人含蓄道:“老爷,你同客人们说一说,今日准备的都是北齐菜式,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习惯。” 吴老爷耐心的点点头,问了他们。 赵云兮忙道:“无妨的,北齐菜也很不错。” 她突然就生了后悔之意,她来的时间可真是不够凑巧。 吴夫人看上去就是要临产之时了。 她可不想做个坏人,让吴夫人和腹中胎儿有异。 原是想要趁着吴老板心神震荡的时候,一鼓作气问上一问有关她生母的事。 赵云兮也就问不出口了。 屋中四人,皆有各自的心思。 倒是阿莲,给众人分着羊奶茶,不住地自豪夸赞着,“这是今早刚挤出来的羊奶煮的奶茶,你们喝一喝,不会比大楚的茶差。” 她阿爹就是喜欢喝大楚的茶,绿油油的不说,味道还极其清淡。他们的羊奶茶就不一样了,煮开以后加上点儿糖,味道就极其不错。 众人喝的都没什么滋味,只有吴老板看着长女,笑道:“阿莲这孩子长在北齐,是同大楚的闺秀们性子不同,叫你们见笑了。” 话是这么说,孩子是什么模样,还不都是父母教导出来的。 可见,吴老板待长女一向是放纵的,让她能够无拘无束的长大,方才养成了这般活泼的性子。 赵云兮心中跟明镜似的。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茶,便听吴老板开口问话。 “楚公子和楚姑娘,家中可好?” 赵明修倒是老神在在,“我父早年间去了,祖母前两年也仙逝,家中只有母亲尚在。” 吴老板点点头,心里头说不出是失望多还是庆幸多,“那楚公子的买卖,最好还是要留在大楚,父母在,不远游。” “古人的话,说来都是有几分道理的。” “莫等到为时晚矣,才后悔莫及。” 吴老板说完这番语重心长的劝说,一时之间自己也感慨良多。 人何尝不是失去了以后,才会后悔。 赵明修又问:“听闻吴老板是十几年来,搬来北齐定居。” “那时我年岁还小,只记得那几年柳州都在打仗。” 吴老板就点了点头,“不错,当年西戎铁骑进犯,咱们柳州又是同西戎交界处,一天到晚都乱的很。” “可咱们这生意人,为了能全家老小吃上口饭,也得在外奔波做买卖。” “唉……” 他话开了个头,却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老爷。”吴夫人握住了他的手,宽慰着。 场面一时有些悲伤凝重。 只有阿莲,困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着实想不明白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阿爹平日里多么沉着稳重的一个人啊,今日却情绪失控了好几回。 赵云兮握紧了手,忽而就不想听下去了,她起了身,“吴老爷,我可以请阿莲姑娘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家吗?” 被她这样一打岔,吴老板心头的悲伤到底散了些,他笑道:“也好,阿莲啊,陪着楚姑娘去各处转转吧。” 阿莲乖巧的点了头,起身用着并不熟练的大楚话,“楚姑娘,请。” 她们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件事也只有赵云兮自己知道。 同阿莲并肩走的时候,赵云兮便也不住地打量着她,阿莲比她还小几岁呢,却是同她差不多高。 也不知是不是喝羊奶能长得高些。 “楚姑娘,你和楚公子是从柳州来的吗?” 赵云兮缓缓说道:“不错,我们小时候住在柳州。” 阿莲还是能听懂一些大楚话的,却听不出这句话里含着其它意思。 她点了点头,小脸上就带上了些许的忧愁,“楚姑娘,我阿爹听不得柳州两个字。” “这是为何?”赵云兮心中猜到了个大概,却还是问道。 阿莲组织着接下来该如何说,话到用时方恨少,阿爹打小就教她大楚话,教了她这些年,她却还是学的平平。 赵云兮也不催她,慢慢的朝前走着。 终于,阿莲将自己的话给组织了起来。 只见她指着前方,一间紧闭着房门的房间说着,“因为阿爹的爹娘,还有阿爹的亲人,都死在了柳州。” “这里面供奉着他们的牌位。” “阿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祭拜他们。”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也都会前来祭拜。” 她话越说越流畅,用词也极为精准。 一看就没少来此地。 赵云兮脚步一顿,她看向了那间房,似是能够闻到一股熏香味。 这间房中,是不是也供奉着她的生母。 她有些想要看看。 却也没有理由进去。 阿莲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继续说着,“所以刚刚楚公子说起打仗,阿爹心情就不好了。” “不对,是自从在铺子里面,见到你们兄妹以后,阿爹就变得怪怪的。” “这几日每天都要去问,你们有没有到铺子里去过。” 赵云兮心中一动,“是吗?” 难道吴老板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这些年他是不是也时常想起当年,自己和原配夫人尚且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个孩子,其实还活着。 阿莲是个单纯孩子,一点儿都没有隐瞒,“嗯,阿娘还说肯定是因为你们从柳州来,让阿爹又想起了往事,心中不舒服,今天早上,阿爹还来这里烧香的呢。” 她阿娘对楚家兄妹颇有微词,觉得就是他们的到来,才让她阿爹每日心神不宁。 这么些年了,阿爹都是一个人回大楚去祭拜先祖,却也时常同她说过大楚的风土人情。 阿娘说,那是因为阿爹怀念着故土。 “楚姑娘,大楚是什么样子的?”阿莲好奇问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