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兮的目光从那间房移开,她看向阿莲,轻轻笑道:“大楚啊,大楚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她们两个人在吴宅走过了一圈,吴家下人便来请她们回去用晚膳。 吴老板正笑着同赵明修说着什么,见着要用膳了,还有些觉得可惜,上了桌才作罢。 这顿晚膳,赵云兮吃的没滋没味。 天色已晚,吴老板便道:“你们在何处落脚,我送你们过去?” 赵云兮这才开了口,“多谢吴老板的好意,我们认得路,您不用相送。” 她瞥见吴夫人站在不远处,似有些疲惫的撑着腰,却还是温柔笑着看向吴老板。 她也轻轻一笑,“阿兄,我们走吧。” 赵明修自是无不可,略点了点头,客气道:“我们这就告辞了。” “今日多谢您的款待。” 走过了一段路后,赵云兮这才往回望,吴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她略有些遗憾的开口,“阿洵,咱们这趟北齐之行,就到此为止吧。”他们二人说着是以两国相商要事的理由来的北齐,一来就是数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阿洵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待在北齐。 而且,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了,她还想回去祭拜父皇母后呢。 赵明修反问她,“为何?”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似有粼光闪烁,“因为我找到答案了。” “他没有忘记过她。” 就那么一块相似的玉牌,便能让吴老板今日这般失态。 不是因为心中还有那枚玉牌的主人,又能是什么原因呢? 她说的含糊,赵明修却也明白。 赵云兮苦恼道:“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们夫妻二人为了此事吵架,吴夫人就要生产了,若是心情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她还记得贞娘生产那一日有多凶险,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 她可不想做个坏人。 “只是我还是想要去祭拜她。” 如今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不曾祭拜过她生母。 “只可惜我也没办法开口问吴老板,她埋葬在何地了。” 赵明修握住了她的手,神色自若道:“谁说没办法?” 赵云兮猛地抬头看他,“你又做了什么?” 赵阿洵这个梨子精真是了不得,怎么事事都能办妥当呢? 明明都是吃一碗饭长大的。 她突然想起来,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可不爱吃饭,每天都是奶娘端着碗追在她身后,哄她吃饭。而赵明修却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饭桌上,慢条斯理的用完一餐? “我同吴老板说起过,我们不日就要启程返回柳州,他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吴老板有些犹豫,说他会想一想,在我们离开北齐之前,若有需要,自会告诉我。” “我看吴夫人不日就要生产,他可能无暇顾及祭祀一事。” “届时,我们可代他为吴家祖先上一炷香。” 这法子实在太过荒唐。 哪家先祖是要别人来祭拜的呢? 吴老板怎么可能答应。 她不禁怀疑看向赵明修,“阿洵,你这法子靠谱吗?” 他的小姑娘,其实是个顶聪明的人,只是有时候会深陷于迷茫之中,而选择自己一力承担,不想让别人为难。 真是个小傻子。 吴老板作为一个商人,形形色色的人都遇见过,他们这对打柳州的兄妹,一来就找上了他拜会,总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今日又来了玉牌这一出。 焉知他心里头会想些什么。 偏生小傻子此刻突然聪明透顶,瞪圆了眼睛看他,气呼呼道:“赵阿洵,你是不是又在偷偷骂我傻?” 她简直是从赵阿洵眼睛里头,看见了傻子两个大字。 赵明修微微一笑,“自然没有。” 赵云兮尤是不信,一边走一边打量他,时不时地晃晃他们二人交握的双手。 鸿胪寺寺卿这些日子来到北齐,同北齐朝臣商议着两国通商往来。 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他不禁疑惑,陛下这回亲自来,结果事事都不上心,让他全权做主,莫不是想要重用他?于是寺卿大人便更为努力的同北齐大臣交涉着两国通商条例。 终于,熬过了大半个月以后,条例完全商议妥当,他们也该启程返回大楚了。 隔了这么些日子,他终于见到了他家陛下,不免有些热泪盈眶,“臣不辱使命,两国通商一事……” 赵明修正翻阅着条例,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何爱卿,这些日子辛苦了。” 何寺卿感动的不行,又听赵明修开口,“朕想要再加上一条。” 陛下这是有不满?何寺卿一愣,便听赵明修接着说道:“凡两国经商者,每年九月至年关出入大楚国境,过税(关税)减半。” 通商条例终于颁发了,北齐的商人们无一不是早早地就在公告栏前誊抄条例,一看冬季竟然减税,无一不是兴高采烈。 少征收税费,那他们得到手的利润可就高了许多。 大楚皇帝陛下可真是仁慈大方。 吴老板也一早就亲自来领条例,看见这条不免愣住了。 他这不是巧了吗? 棉花铺子生意一年到头最好的时候,就是从九月份开始。 从前过税重,要交两头钱。 可算有几个月能够少交些钱了。 赵云兮收拾好了行李,这回来趟北齐,可买了不少北齐物产带回去送人。 好一通收拾,也收了快要两日这才理清了行李。 等她知道此事的时候,不免犹犹豫豫的问着赵明修,“阿洵,你该不会是故意给吴家放利吧?”怎么就偏偏冬季的时候减税呢? “大楚有棉花,北齐有羊毛,冬季互通商贸,税收减半,双方皆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大楚泱泱大国,让利一分给北齐,未尝不可。” 赵明修淡然一笑,他自是有考量,而今同北齐联盟,关系自是不错,但到底不是一国人,想要拉拢人心,付出些银钱也并无不可。 甚至西戎在侧,虎视眈眈,大楚与北齐的关系更紧密些,自是好的。 赵云兮松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很对。” 她就说,赵阿洵多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让利呢? 赵明修手中玉骨扇轻晃,看着她慢慢悠悠的说着:“马上就要娶人家闺女过门,总归是要给聘礼的,你说对不对?” 赵云兮脸一下就红透了,“你,你你!” 赵阿洵到底为什么越来越不正经。 从前那个不苟言笑,整日因她无所事事而教训她的赵阿洵呢,到底跑哪里去了? 幸好赵明修知道她害羞了,也不再多提。 “明日就要启程了。”赵云兮惆怅的捧着茶杯。 他们没有再去吴家棉花铺,吴老板也没有找过他们。 “不急,明日启程后,自是会知晓。”赵明修宽慰她。 在北齐待了大半个月的大楚使团,今日就要离开了。 当车马从王宫出来的那一刻,北齐百姓就将大街小巷给围满了,仰着头想要看上一眼马车中坐着的楚皇陛下容颜。 只可惜,马车紧闭着,半点儿空隙都没有。 “阿爹,快来看,那是楚皇陛下的马车勒。”阿莲垫着脚,终于看见了马车车顶,不免兴奋地同吴老板招手。 吴老板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招呼着店里伙计,“看好店,我去去就回。” 那天楚家公子也同他提过,他们今日就要启程回大楚了。 他来不及去想,楚皇陛下车驾今日启程返回大楚,同楚家兄妹也要回大楚到底有什么关联。可是若今日不去送上一送,只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阿莲往后看,“阿爹,您要去哪里啊。”阿爹怎么跑的这般匆匆忙忙,真是奇怪。 不过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前方的车队里,真是可惜,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看一眼大楚的皇帝公主长什么样子呢? 吴老板已经很多年,不曾像今日这般急匆匆过。 幸好今日所有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同他抢道,他可以极快的赶到城门外。 也不知楚公子他们可走了没? 终于,终于他出了城,瞧见城外不远外,正在整理马车的一行人,他眼前一亮,忙挥手,“楚公子。” “吴老板?”赵明修抬头看过去,稍显意外。 吴老板喘匀了一口气,额上还有汗珠,“我想着,该来送送你们二位。” 他真的来了。 赵云兮有些恍惚。 吴老板看了看赵明修,目光却又落在了她身上,眼神中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能诉说,到了最后凝聚成了一句道别的话语,“楚姑娘,一路保重。” 他笑的很是慈祥。 赵云兮抿了抿唇,胸口处有些肿胀,“多谢您的赠言。” 果然真的认出了她吗? 明明这几回见面,他们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楚公子,您上回说的,若吴某有需要您帮助的地方,可同您说?”吴老板开口道。 赵明修微微颔首,“不错,不知吴老板需要楚某做些什么?” 吴老板郑重其事道:“内子不日就要生产,今年中元节,我没有办法回去替先祖扫墓,若是你们方便,可否能替我去墓前祭拜一回?” “我知道此事多有不妥,只是若你们肯帮我走一遭,我将感激不尽。” 他说的颇为恳切,握成拳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赵云兮张大了眼睛,他真的都知道了? 她的手碰到了腰间的荷包,那块玉牌撞到了她的手,让她脑海中多了一个想法。 赵明修那边已经应下了吴老板所托,“自无不可,吴老板尽管放心。” 吴老板抑制不住的激动心情,“那年,大楚大胜,却也死了不少平民百姓,我家六口人皆遭了殃,还有我夫人……” “她当年身怀六甲,同人走散,当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去了……” 他话说到此处,眼中痛楚像是要化成眼泪。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到赵明修手中,“我将他们埋在此地,劳烦二位了。” “公子,姑娘,咱们该启程了。”白琅扮做车夫,出声提醒了他们一回。 吴老板抬手作揖,“二位慢走。” 赵云兮就要上马车了,却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跑到吴老板面前站着,“吴老板,这回来北齐,多谢您的帮助,我有一物,想要送给您。” 她将腰间的荷包取了下来,塞到了吴老板手中,有些慌张的说道:“今此一别,您日后多保重身体。” 说完这话,她行了一礼,又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马车之中。 “出发吧。”她吩咐道。 白琅便赶着马车,悠悠离去。 吴老板还站在原地,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的荷包。 那个小姑娘,送给了他一个荷包。 荷包里似有一物,像是玉牌。 他颤抖着双手,将荷包给打开。 一枚熟悉的玉牌出现在他眼前,带着不可磨灭的并蒂莲,和右下角小小的一个放字,它历经了十八年,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像是空中有人在无声的告诉他,“我回来了。” 原来这十八年里,她都还记得他呢。 * “你把玉牌给吴老板了?”赵明修目光落在了对坐之人腰间,那里原本还挂着一个荷包,如今却是空荡荡的。 “嗯,给他了。”赵云兮点点头,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 比起她,或许吴老板更需要那块玉牌,或许吴老板就不会想起从前,就那般的痛苦了。 “在我手中,意义不大。”赵云兮一本正经道,“不如给真的需要它的人。” 她和吴老板最终没有父女相认,却也都知道了对方过的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她看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走,去柳州!” 柳州之行,他们不仅去为吴夫人扫过墓,又修缮了一回被雨水冲毁的地方,又去看过了当年那些无人认领,而被埋葬在乱葬岗的亡人。 身世之谜解开了,赵云兮的心愿也已经了了。 打柳州的道晃晃悠悠的回京都。 这一路上,赵云兮发起了愁。 她和赵明修还有一个赌约呢。 北齐之行,鸣音同白琅越来越熟,二人每日碰见了总是要吵闹两句。 可鸣音同常衡碰上时,却还是那般疏离。 从前赵云兮觉得那是鸣音脸红是在害羞。 可是如今看来,却又不像了。 “你可要输给我了。”见她发愁,赵明修气定神闲的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谁说的!”赵云兮向来嘴硬,就算是要输,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承认。 赵明修含笑看了她一眼。 眼见着还有两三日的路程,便回到京都了。 赵云兮终于忍不住,找了个赵明修不在的空档,将鸣音唤到身边来。 她做贼心虚的环顾了一眼四周,鸣音不解,“主子,怎么了?” 见赵明修不在周围,她放下心来,语重心长的说道:“鸣音,你如今也二十了,不该总想着我,也该想想你自己。” 鸣音一愣,“主子这是何意?主子是想让婢子走?”她有些慌张,这么些年,主子还是头一回同她这般说话。 赵云兮忙解释,“当然不是,咱们两这么多年都在一块,我怎么可能舍得你走。” “只是你总得要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呀。” “你就告诉我,你可有喜欢的人?” “若是有,那人又不错,就早些定下亲事,如何?” 赵云兮眼中充满了希冀,试图从鸣音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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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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