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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是六部中最被轻视的地方,好似谁都可以来欺负两下。赈灾事宜本就琐碎,一旦处理不好就要生变,银子怕是刚到水运衙门,文丞一党就要去截胡了。
严瑞叩首道:“皇上圣明,只是这赈灾银一事事关重大,怕是东西还没出京,就逐级递减,数十万百姓的命就系在这上头了,到了年下,工部事多,怕有所闪失啊。”
户部恼羞成怒:“严大人何必阴阳怪气,谁敢贪污赈灾银不成!”
梁长风却抬手同意了,“护送赈灾物资,吏部可有人选?”
吏部尚未回话,梁长宁却先笑起来:“吏部也忙不过来了吧?郑思被杀,大理寺寺卿位置至今空悬,这都多少天了?案件没有进展,丞相大人还涉案其中呢。大理寺寺卿的人选尚且不说,周锐将军父子被禁军封在府上,边关的急报全都呈报了五军都督府。就眼下这两件事都没办完,吏部的案卷桌子都该堆不下了。”
他看了眼文沉,文沉垂手不语,是个赞同的姿态。
梁长宁继续道:“既然如今皇上有意选个钦差大臣赴暨南赈灾,不如将大理寺和周将军之事一并处理了,至于郑思一案,臣倒是觉得可以暂且搁置,灾情要紧。”
事情突然多起来,梁长风猝手不及不好拿主意,回头看了眼太后。
清流一派将他如同小儿求母的姿态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叹气。
太后微微颔首,梁长风说:“着吏部拟个人选单子,内阁票选无异,就呈交司礼监盖印吧。”
此事虽然明面上要好好商讨,其实人选早就内定了。
收礼办事,文沉送出来的这块肥肉,梁长宁要吃,吃完了还要摔盘子。
散朝之后,漫天大雪竟然小了些,茫茫大雾也散去了一点。外头静立的小太监弓着身子打开殿门,众臣陆陆续续往外走。
梁长宁扶着雕栏吸了口冷气,严瑞还是揣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梁长宁后头,道:“王爷最近得了个好幕僚。”
他声音很低,只有梁长宁听见了。梁长宁伸手接雪,那雪花极其重,落到他手上片刻都不化,他背对着严瑞说:“幕僚再好,也是上不得朝堂见不得外人的东西,要说好,还得赞一声严大人能说会辩。”
严瑞叹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官再能说会道,也得有切切实实的数目,否则也张不开口。”
“灾情可是本王的探子呈报上来的,跟我府上的幕僚有和干系?”
“那可不一样,”严瑞微微一笑,“偏远一些的德州、兴镇等地同样受灾,江河封闭,山路堵塞。可偏偏送到我手上的,却是沧州稻田、淮河水运等地的灾况。他这是摸准了咱们大梁的命脉,知道怎么说才能从户部要到钱。”
梁长宁想起闵疏来,不由得带了点笑:“他么……闵乱思治,无心谋权,一颗真心在苍生呢。”
第17章 断桥
如今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叫宋修文,也是茂广林从前的学生。他是建元二十九年乡试案首,拜在茂广林门下,本该有通天大路可走,只是茂广林嫌他处事太过刚直,将他压到宁郡县去做了几年太守。如今茂广林退居官场,他尚且还算个可用的人。
宋修文任命文书还没发下来,大理寺已经囫囵撤了案子,禁军也不敢再驻守将军府。
周锐父子得以重见天日,还升了官,坐居二品赈灾大臣的位置。一时间周锐府上拜帖纷至沓来,门庭若市。周鸿音是个聪明人,心知在此关头不宜高调过市,都一一婉拒了,只发了张帖子到长宁王府,说是摆了席面拜谢。
梁长宁收了拜帖,下午闲来无事就把轻羽长弓翻出来,接着教闵疏射箭。
闵疏呼出白气,眯着眼睛练箭。他的命中率越来越高,梁长宁就叫人把草靶子往后移了十步。
闵疏笑道:“王爷真要见周将军?”
梁长宁说:“怎么,见不得?”
“王爷不怕外人说您结党营私,勾结武将?”闵疏拉弦放矢,长箭刷拉一声穿破草靶边缘,连红心都没挨到。
他叹了口气,抬手抽出箭筒里的第二根箭。
梁长宁并不在意,说:“朝野上下都说我狼子野心,保皇一党更是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我不见周锐,他们就没话说了?再者,我本就是沙场上主帅,跟周锐一个军中武将算哪门子的结交?从前我在边疆纵马时,他还只能跟在我后边儿捡敌人的刀呢。”
闵疏轻笑一声:“王爷可真是节俭,连敌军的武器都要捡。”
梁长宁看了一眼闵疏,意有所指道:“捡东西怎么了?谁知道捡回来的是不是块宝呢。”
闵疏默而不言,半晌才直起腰拉弓。
这把轻羽弓被兵部改得非常顺手,闵疏拿在手里十分合适,他此刻眯着眼睛瞄了半晌,轻轻一松手,箭矢就顺风而出,噗嗤一声插在了红心边儿上两尺的地方。
梁长宁抚掌道:“这一箭利落多了!”
闵疏笑了笑,偏头道:“王爷教得好,弓也好使,只是我力气不够,还有得练呢。”
梁长宁起身走到闵疏身后,贴近了他。
闵疏后背僵硬,怕他在一众丫鬟小厮面前做出格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梁长宁感受到他的僵硬,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十指交叠,牢牢握在弓身上。弓弦崩得死紧,泛出寒光来。这是个手把手教他射箭的姿势,说暧昧不暧昧,说端正也不端正。
梁长宁带他拉弦上箭,梁长宁呼出的热气把闵疏的耳廓吹得粉红。
闵疏袖子下的小臂上刷地起了一层皮,丫鬟们不敢抬头,看也不敢看一眼两人的动作。
“真是个乖学生,我教什么就学什么,”梁长宁眯眼瞄准着红心,轻声道:“那我教你用这张弓杀人,你敢不敢学?”
闵疏眼睫轻颤,声音稳稳当当:“那要看箭头对着谁了。若是对着天下百姓,我可没这个胆子。”
“谁要你杀百姓了?”梁长宁亲昵地偏头亲了一下闵疏冰凉的侧脸,问:“我不是文沉,也不想做文沉。今朝雪灾半数都是人祸,户部拨了一百万白银,二十万石粮食。我若是想对着百姓动手,调两百骑兵当做山贼,抢了物资就是。”
闵疏沉默了一会,问:“王爷想杀谁?”
他握了这片刻的弓弦,手已经有些无力,箭矢不稳,可梁长宁手指扣在他指缝里,替他把弓弦握得又牢又稳。
梁长宁手臂轻抬,弓箭就直直往上,对准了天,他眯眼盯着灰白的天,贴着闵疏道:“抬头看看,可别晃了眼,忘了靶子在哪儿。”
闵疏听懂了他的话,正要开口,梁长宁却猝不及防地松开手指。
箭矢破风而出,苍鹰尾羽在风里丝毫不晃,整支长箭如同流星一般冲向天空。
“——扑通!”
一只雪白的鸽子重重地砸了下来,砸到了草靶上又摔进雪地里,那鸽子扑腾两下,终于不再动弹。
溅开的一地血点子很快就浸进了雪里,侍卫两步上前,捧着插穿了箭的鸽子,躬身恭维道:“王爷好箭法!闵大人好箭法!”
闵疏拎起鸽子来,微微皱眉:“王爷,是只信鸽!”
梁长宁把弓扔给一旁的侍卫,轻哼一声道:“有人沉不住气了。”
闵疏不解,“为着官员调任还是赈灾?”
梁长宁用帕子擦手,方才那鸽子从他们头顶上落下来,免不了滴了几滴血在他手背上。他见闵疏又摇头否定了方才的猜测,突然道:“不如咱们俩来猜一猜,这鸽子是从哪家飞出来的。”
闵疏抬头望向方才箭矢的方向,那是王府西南方,半里之外只有两座府邸,一座是丞相府,一座是户部尚书李开源的府邸。更远之外,隐约露出翘起的宫墙檐角。
他觉得丞相府的可能更大。
梁长宁把帕子扔回去,挥退了丫鬟,轻笑道:“你若是猜对了,今儿晚上本王就放过你,让你睡个好觉。”
闵疏眼睫微颤,听他继续道:“猜错了,那就免不得就要吃点苦头了。”
闵疏知道自己是粘板上的鱼肉,刀落不落都是梁长宁说了算,如今拿这档子事来勾着他,不过是猫玩儿老鼠一样轻松。
梁长宁看了一眼闵疏手里的死鸽子,道:“不欺负你,让你先猜罢。”
闵疏咬唇,心思已经百转。
鸽子只能从这两个地方出来,文沉刚脱案,好不容易重掌大权回朝议事,却又在赈灾银上被梁长宁和严瑞驳回。
他失了面子,又被梁长宁割走了大理寺和赈灾大臣这两个重要位置。
必然是要做些手脚,好让梁长宁折损些羽翼的。
至于户部尚书李开源……闵疏摸索了两下指关节,细细思虑。
他不了解这个人,只是在文沉口中听说过,知道他是个极其喜欢见风倒的人。那边儿厉害他就偏向哪边,从前还说过“无过就是功”这样的话,不太像出手之人。
梁长宁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咂摸出两分怜爱问:“想好没有?”
闵疏做好选择,道:“或许是文沉。”
梁长宁喝了口冷茶,含笑道:“那就拆开看看吧,要是猜错了,晚上可不许哭。”
闵疏心跳加快,慢慢地抽出了鸽子脚上的竹筒。
立刻有小厮上前来,双手接过鸽子又安静地退下了。
那蜡封的竹筒已经被鸽子血染红了,闵疏也被沾得满手是血,可他来不及嫌脏,一双眼睛都在竹筒上。
纸条被他抽出一小节来,上头的墨迹还未干,大抵是刚刚才写完立刻就送出来了。
闵疏一双手跟雪一样白,指头微微用力,那字迹就露出半边——是个暨字。
字写得端正,不是文沉一贯风格。
闵疏身体一僵,把纸条又插了回去。
梁长宁垂眸喝茶,不抬眼也知道结果:“愿赌服输啊闵大人,要是今天晚上看到你一滴眼泪……我可是要加倍讨回来的。”
闵疏闭了闭眼睛,心有不甘道:“王爷怎么猜出来的?”
“不必猜。”梁长宁道:“这鸽子尾后一点红,是用朱砂染的皇家信鸽,每只都长得差不多,上林苑监养了几千只,一看就知道是往宫里报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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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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