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奴病重,被主家当成瘟神一样抬出府丢弃在路旁的草丛里,幸好被跟随先帝出宫巡游的王爷发现。 虽然当时王爷年纪小,但心底却很善良,不仅求先帝让御医给老奴治病,后来更是留无家可归的老奴在身边伺候。 若不是王爷,老奴哪能活到今天。老奴只恨自己无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被人欺凌却不能做什么。” 齐衡仰面叹息:“罢了,还提这些伤心事做什么。” 李伯苦心劝道:“王爷一定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王爷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啊。老奴相信,王爷身上的伤总有一天会被治好的。” 这几年齐衡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安慰之语,心中早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不要说他的伤治不好,就算治好了又能怎样,不过是为齐嵘增添烦恼罢了。 齐嵘怎会让他好好活着,等他身子痊愈时,估计也就离死不远了。 这样一想,天天吃药扎针、吃苦受罪又有什么意义,还连累母妃跟着劳心劳力。 可他又甘心就这样死去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前太子死了,睿王爷死了,穆王爷活下来的希望也渺茫,他若再死了,世上就真的没有人知道齐嵘做过的那些恶事了。 利用结发之妻陷害前太子,致使前太子含冤自尽; 当大耀国突然发生宫变时,见局势难以逆转,于是放弃结发之妻转而接近徐苡诺,以便为自己增加夺取太子之位的筹码; 为能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把他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为彻底清除前太子势力、稳固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用莫须有的罪名杀害睿王爷; 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血无情之人有什么资格做一国之君。 齐衡的双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心中恨意滔天,可想到自己无法治愈的残破身躯,所有的怨恨和不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不知穆王爷临走时对靖老王爷说了什么,如果说的是关于齐嵘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话 李伯见齐衡久久不说话,也就不再谈论那些让人伤心的事,转移话题问道:“王爷对今天的事怎么看?刺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人真是穆王爷派的吗?难道穆王爷真的有谋权篡位之心?” 齐衡深吸口气,待情绪平稳一些后,才说道:“穆王爷有没有谋权篡位之心我不知道,但从穆王爷当时的反应来看,我敢肯定刺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人肯定不是穆王爷指派的,这很有可能是刺客在栽赃陷害穆王爷,也有可能,这是皇上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自导自演?”李伯不解地睁大了眼,“王爷的意思是,因为皇上想除掉穆王爷,所以故意找刺客刺杀自己,然后嫁祸给穆王爷?” 齐衡摇头,“这倒不是。刺客一直抓不到,皇上心里着急,很可能会为了尽快平息刺客之事带来的各种流言蜚语,故意在穆王府里放证据,好抓穆王爷来顶罪。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穆王爷是皇上最得力最信任的人,皇上刚登基几年,地位还不稳固,正是需要培养自己势力的时候,这种形势下,断不会自断其臂,所以真相应该是真正的刺客在栽赃陷害穆王爷,而皇上权衡利弊后,不得已拿穆王爷做了替罪羊。” 李伯闻言赞同地点头,“王爷分析得很有道理。那刺客会是谁呢?谁与皇上、皇后娘娘、杜贵嫔有如此大的仇怨?老奴首先想到的就是先皇后,可先皇后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又怎么可能来杀他们。” 说到这里,李伯突然眼睛一亮,“王爷说,会不会是先皇后背后的那些人来替她报仇了?听说先皇后的医术是跟一个叫“无尘”的隐世鬼医学的,若真是那些人,说不定隐世鬼医也在其中。王爷可要让人好好查一查,若能找到鬼医,王爷就有救了。” 齐衡苍凉地笑了,“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齐嵘也肯定不想看到他私自寻医问药。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他成了废人,但齐嵘对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暗里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过齐嵘。 李伯叹息一声,又安慰道:“不管怎样,刺客抓到了,丞相府的危机也就解除了,太妃和丞相大人终于可以安心了。” 提起丞相府,齐衡就想起了白天在靖王府发生的事,若不是长歌表弟出面帮忙抢夺面具,他不知还要遭受多少羞辱。 这时,齐衡突然想起一人来,问道:“今天宁夫人身边的那个紫衣小姐是谁?” 当时,他好像看到那个紫衣小姐欲去夺面具,不过被宁三小姐给拦住了。 李伯回想了下,道:“她是宁家四小姐,好像叫宁芷云。王爷以前见过她,只是可能不记得了。” 齐衡叹息道:“难得还有这么热心耿直的人肯帮我这个废人,真是难为她了。” 李伯闻言心里难受不已,想当年王爷多么风光多么尊贵,有多少小姐倾心仰慕,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连娶个称心的王妃都不能。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老奴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次听到王爷夸赞哪个小姐呢。老奴看那宁四小姐似乎挺喜欢王爷,王爷何不把她娶来做王妃?” 齐衡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我一个人受耻笑受欺凌也就罢了,何苦再连累她。何况,我如今这个样子,宁将军和宁夫人又怎会同意。” 李伯道:“老奴看宁将军和宁夫人不是以貌取人、攀龙附凤之人,而王爷又是才华横溢、心底良善之人,宁将军和宁夫人未必不同意。 如果王爷担心事不成,可以请靖老王爷从中说和。靖王府与大将军府交情深厚,靖老王爷开口,宁家肯定不好拒绝,只要” 不等李伯说完,齐衡就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以后不许再提,以免损害人家小姐名声。” 李伯忙点头称是。 李伯帮齐衡洗完脚,把齐衡搀扶到床榻上躺好后,转身去倒洗脚水,结果走到门口时,差点与一人相撞。 李伯定睛一瞧,见来人竟是林长歌,忙又转身向齐衡走去,“王爷,长歌表少爷来看您了。” 待把齐衡从床榻上扶起倚靠在床头后,李伯才端着水盆出去。
第27章 走不出的魔咒 齐衡看到林长歌夜里来访,而且一身酒气,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忧地问道:“表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长歌摇头,“无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原来长歌表弟担心他被白天的事伤到,所以特意过来看他。 这让人生大起大落、深刻感受过人情冷暖的齐衡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来,“我很好,今天真是多谢表弟了。表弟怎么喝这么多酒,饮酒伤身,以后还是少喝为好。”语毕,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李伯准备解酒茶。 林长歌笑笑,没有说话。 齐衡又问道:“表妹的身子可好些了?” 表妹? 林长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齐衡指的是姜锦,不禁再次苦涩地笑了。 他怎么又忘了,他现在是林长歌,不是齐祯,姜锦可不就是他们两人的表妹。 林长歌压下心底的酸楚,安慰道:“表哥不用担心,表妹的身子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李伯捧着解酒茶走了进来,但他把茶盏放到林长歌面前后并未离开,而是充满希冀地问道:“不知表少爷这两年外出游学都去了哪里,途中可曾听到有关无尘鬼医的行踪?” 林长歌正欲端茶盏的手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床榻上的齐衡看去,而齐衡也在看着他。 他知道李伯打探无尘鬼医的行踪肯定是为了齐衡,而他也知道那个跟了他一年多、非要收他为徒的青衣长者就是无尘鬼医,但现在无尘鬼医身在何处,他已无从知晓,不过,无尘鬼医的弟子 想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林长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李伯的问题,犹豫了会儿,才声音艰涩地说:“我不曾听过。” 齐衡虽然对治好身上的伤已不抱希望,但听到林长歌如此说,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见林长歌情绪低落,猜测对方定是在为不能帮他而自责,遂开口劝道:“表弟不要难过,我也想开了,生死有命,不是人力能强求的。” 林长歌沉默着点点头,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却不知其味。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狲散。 当穆王爷在靖王府被禁卫军抓走的那一刻,曾经拥有的富贵荣华都在迅速地离他而去。 五天后,那个伪装成孝宁皇后,在宫门口用青羽箭射杀帝后的女刺客也被“抓”到了,并在皇上和文武大臣面前亲口指证是穆王爷派她去行刺的。 人证物证俱全,穆王爷的罪名已无从洗脱。 半个月后,最终与睿王府一样,穆王府满门被诛。 而立下大功的冯昂冯大人再次晋升,从四品晋升为二品的御史,地位仅次于丞相,亦称副相。 至此,轰动大乾王朝的帝后遇刺事件“圆满”结束。 这日,慕若菱陪宁将军、宁夫人用完早饭,在回房的途中,不经意间看到路旁盛开的合欢花,心猛地一滞,酸楚钝痛感顿时传遍全身。 她望着静静盛开的合欢花,神色苍凉无助。 自重生回来后,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去听、去想、去看影响自己情绪的人、事、物,可现在看来,终究是徒劳,这也许真的是她一生都走不出的魔咒。 就在这时,齐瑾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芷冉姐姐,你也喜欢合欢花吗?我二皇兄最爱合欢花,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此话无疑是在慕若菱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插一把尖刀。 她轻轻闭上眼,待心中的痛感缓解一些后,才转头看向齐瑾涵,“公主怎么来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哇” 齐瑾涵欲张口说话,结果刚说了一句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她蹲在地上用胳膊抱住膝盖,伤心欲绝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疼。 慕若菱被吓了一跳,忙蹲下身问:“公主为何大哭?” 齐瑾涵满脸泪水地嘶声喊道:“父皇死了,母后死了,二皇兄死了,三皇兄死了,五皇兄死了,六皇兄也成了残废之人,为什么会这样?芷冉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的大皇兄。 慕若菱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用帕子帮齐瑾涵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齐瑾涵正哭得伤心,宁广宇突然从背后跳出来一脸嫌弃地说:“堂堂公主在这哇哇大哭,羞也不羞。” 看到宁广宇,齐瑾涵的哭声先是一滞,接着继续哇哇大哭,同时随手抓起身边的枯树枝向宁广宇扔去,“要你管,本公主爱怎么哭就怎么哭。” 宁广宇身子一闪,躲开了她的攻击,“你怎么哭我是管不着,可你蹲在我们家哭算哪回事,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欺负你了呢。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现在哭起鼻子来了?” 齐瑾涵一听连哭都成了错,更伤心了,边哭边拉着慕若菱的袖子告状:“芷冉姐姐,你看他,就知道欺负我,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宁广宇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抽,“你还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欺负谁?上次是谁踹了我一脚就跑?适才又是谁用树枝砸我?你说这话不觉得心里有愧么?” 慕若菱见两人又开始吵闹不休,有些无奈,说道:“好了,公主快起来去我房里梳洗一下吧。” 说着,伸手扶齐瑾涵起身,同时呵斥宁广宇:“公主心情不好,四弟就不要再招惹公主了。” 宁广宇摸摸鼻子,看齐瑾涵哭得梨花带雨的,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两人往前走。 结果刚走了几步,齐瑾涵突然瞪着他凶神恶煞地说:“你跟着我干嘛?我告诉你,偷窥本公主梳妆是死罪。” 宁广宇呵笑一声,越来越觉得这个野蛮公主挺有意思,“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我是来找三姐姐的,谁要偷窥你梳妆。” 慕若菱闻言问宁广宇:“你来找我有事?” 宁广宇嘿嘿笑,目光闪烁不定,“没有,就是来找三姐姐说说话。” 好吧,他承认,他是听说齐瑾涵来了他才过来的,他就是好奇齐瑾涵来做什么。 慕若菱听宁广宇说没事,就让他先离开了。公主要梳妆,他一个男子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齐瑾涵见宁广宇走了,忍不住悄悄回头看,结果发现宁广宇也在回头盯着她瞧。 四目相接,两人的脸色皆有些不自然,于是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第28章 不眠之夜 慕若菱询问后得知,齐瑾涵来找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见她久久未曾进宫,再加上穆王爷的事让齐瑾涵心里郁结,所以才忍不住偷偷跑出宫来找她说话。 因是偷跑出来的,齐瑾涵未敢在大将军府多停留,只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离开了。 送齐瑾涵出府后,慕若菱回房的途中,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太阳也逐渐被片片乌云遮住,时隐时现。 看来,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到了晚上,酝酿了多时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天地间似乎只余哗哗的雨声、呜咽的风声和轰隆的雷鸣声。 夜里,慕若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她也早已料到自己会如此。 这倒不是因为风雨声打搅了她的睡眠。 而是因为自齐祯死后,每到这样的夜晚,她都会彻夜难眠,身心不得不经受着风雨的摧残折磨。 就算有时好不容易入睡了,也是半梦半醒,眼前闪现的皆是齐祯质问她、怨恨她、甚至嘲笑她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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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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