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雨似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慕若菱坐起身,捂着脸在床上僵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端出针线箩筐,开始在里面翻找所需的布匹针线。 外间值夜的桑儿听到房里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桑儿不禁瞪大了眼。 小姐一向不喜针线,也甚少动手,怎么现在这般好兴致,三更半夜地不睡觉竟做起针线来了。 她担忧地劝道:“小姐,夜里光线暗,仔细伤了眼睛。小姐需要什么直接和奴婢说,让奴婢和绣娘们来做就是了。” 慕若菱拿着一块绿色的绢布裁剪着,头也不抬地说:“我睡不着,找点事做打发时辰。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再过几天就是齐祯的忌日了,她想做个装有合欢花的香囊放到齐祯的墓前,算是表达一下她的忏悔之心吧。 桑儿见小姐似乎下定决心要做针线,于是说道:“小姐想要做什么?奴婢帮小姐一起做,这样会快一些,早做完小姐也好早歇息。” “不用,你下去吧。”慕若菱阻止道。 “那小姐若有吩咐记得唤奴婢。”桑儿无奈,只得退下了。 这天夜里,难以入睡的不止慕若菱,还有林长歌。 两年来,每到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总会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以及那封埋葬了他一生爱恨的回信。 “拿几坛酒来。”林长歌从床上坐起身,边穿衣边朝外吩咐。 只听外间值夜的丫鬟小心翼翼地说:“因七少爷最近饮酒太多,老爷夫人怕七少爷伤了身子,昨天已经下令,不许奴婢们再私自拿酒给七少爷喝。” 林长歌闻言,转身往外走,准备亲自去库房取几坛酒来喝。 这两年,饮酒已经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习惯,没了酒,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林长歌来到房门外,撑起雨伞,正准备往库房走时,一个丫鬟突然跑进了院子。 丫鬟看到林长歌,立刻恐惧焦急地说道:“七少爷,快去看看表小姐吧,表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被雷声吓着了,又哭又叫的,也不让奴婢进去伺候,奴婢真的怕表小姐会出事。” 林长歌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中有些疑惑,他好像没听说过姜锦害怕雷声。 这姜锦还真够让人头疼的,一直这样病着熬着,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林长歌暗暗叹口气,跟着丫鬟向锦芳园走去。 雨幕如帘,夹杂着不时划过天空的雷声闪电,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林长歌踏着积水,踩着泥泞,终于来到了姜锦的房门前。 丫鬟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雨伞,又为他把鞋子上的泥巴擦拭干净。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长歌伸手去推房门。 然而,就在这时,房里隐约传出的几声呼喊突然让他如遭雷击,顿时身子僵化如石、脸色煞白如雪。 阿祯哥哥! 阿祯哥哥! 阿祯哥哥! 林长歌的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忽明忽暗的视线里一遍遍闪现着何雅珺的脸庞。 只有她,才会唤他“阿祯哥哥”。 林长歌突然没了推开面前那扇门的勇气,竟转身踉跄着向外跑去。 他顾不得头上的雨水,也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就那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锦芳园。 “七少爷,七少爷” 丫鬟不明所以,连忙去追,可哪里追得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长歌的身影在大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林长歌没有跑去别处,而是又跑回了自己房中。 他进到房里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然后把已被雨水淋湿透的身子无力地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平复受到剧烈撞击的心。 现在,他总算明白姜锦为何对自己的七表哥变得这般冷漠了,为何不再喜欢、不再一心想着嫁给七表哥了。 原来,此时的姜锦已非从前的姜锦。 虽然他无比希望何雅珺还活在世上,但从未敢奢望过此事能变成现实。 记得他最后一次见何雅珺,就是在四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被父皇软禁后,别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可何雅珺却还想着偷偷去看他。 只是,那个夜晚,正好被她看到了他人生中最不堪的一幕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何雅珺看到那封信时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她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可能是在替他痛心、替他不值,也可能是,她明白了自己的痴心和他一样给了并不在意自己的人,所以在替自己痛心、替自己不值。 黎明时分,风雨渐歇,房内的视线渐渐被黎明的曙光照亮。 在房门上靠了一宿的林长歌身子早已僵硬不堪。 这时,他隐约听到外面的丫鬟在讨论姜锦的情况,说姜锦昨夜里折腾了一宿,今早高烧昏迷不醒了。 林长歌仰头深深吐出口气,转身打开房门,吩咐丫鬟去备热水,准备沐浴更衣后再去锦芳园看望姜锦。
第29章 为什么 当林长歌再次来到锦芳园时,天已放亮,而姜锦还陷在昏迷中尚未清醒。 外间,林夫人正在叮嘱丫鬟按照大夫的吩咐熬煮汤药和补食。 “我正准备忙完后去看你呢,”看到林长歌,林夫人忙上前担忧地询问:“听丫鬟们说,昨夜里你淋了雨,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林夫人见林长歌脸色憔悴,精神不济,眼中还布着血丝,便知林长歌昨夜里没有休息好。 她怕林长歌有事,忍不住伸手去探林长歌的额头,感觉并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放下心来,心疼地说:“看你精神不大好,还是回去歇着吧,你表妹这里我照看着就好。” 林长歌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没事。娘累了一早上,也该喘口气了。今天就让我照看表妹吧,我想陪表妹好好说说话。” 林夫人闻言,忍不住在林长歌脸上仔细瞅了几眼,心中纳闷不已。 七儿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主动请求照看锦儿。 在这之前,她可是明显感觉到七儿是不愿与锦儿有过多接触的,而且七儿也曾明确表示过,不想再出现在锦儿面前惹锦儿厌烦,怎么今天又如此主动了?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林夫人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就把此事放到一边去了。 这时,林夫人又想起什么来,深深叹口气,说道:“我听丫鬟们说,你表妹自大病以来常常莫名其妙地大哭大叫,我猜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了身,我正琢磨着去寺里请几位大师来给你表妹驱驱邪气。” 林长歌皱眉阻止道:“娘,不用这样麻烦的,表妹她只是病了,以致心情不好。我已经知道表妹的问题出在哪里了,等我劝劝她,她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你知道?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林夫人半信半疑地睁大了眼。 林长歌沉默不语。 林夫人见他不愿说,也没有强迫,只正色叮嘱道:“你表妹已经病得太久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可是会出大事的。你若是有法子让你表妹好起来就赶紧试试,可不能再耽搁了。” 林长歌点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请娘放心。” 林夫人离开后,林长歌在姜锦的房门前站立好一会儿,才轻轻推门进入。 林长歌一步步来到床前,盯着床上的姜锦看了片刻,然后在床沿坐下。 姜锦睡得很沉,眉头紧紧蹙着,眼角还挂着泪滴。 看着眼前的女人,林长歌心中五味杂陈。 他因慕若菱丢了性命,而姜锦因他丢了性命和整个何家。 活到现在,他唯一感觉亏欠的,也就这个女人了。 好在,上天又给了他机会。 正午时分,姜锦悠悠转醒,眼前的视线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可当她看清坐在床沿的人时,又闭上了眼,明显不愿多看。 林长歌见姜锦清醒了,便吩咐丫鬟把熬好的汤药端进来喂姜锦喝下。 可姜锦闭眼躺着一动不动。 林长歌明白,姜锦是想让他远离自己。 林长歌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挥手示意丫鬟退下,然后看向姜锦说道:“雅珺,起来吃药了。” 果然,姜锦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颤声问:“你你叫我什么?” 林长歌沉默了会儿,才缓缓道:“雅珺,我是齐祯,想不到我们都还活着。” 姜锦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渐渐地,眼泪溢满眼眶,接着,泪如泉涌,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阿祯哥哥?你真的是阿祯哥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林长歌把药碗放到案几上,然后轻轻扶起姜锦靠在床头,说:“其实,我很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可我确实还活着。” 姜锦突然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阿祯哥哥,你真的是阿祯哥哥,你为什么要撇下我? 阿祯哥哥,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你服毒自尽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跟着一起死了,我之所以生不如死地活着,就是想看到那些害你的人遭报应。 阿祯哥哥,你知道吗?慕若菱死的那天,我去了你的墓前,特地把这事告诉了你,你听到了吗?” 林长歌神色凄然,“雅珺,一切都过去了,就让我们忘记从前,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吧。” 姜锦却自顾自地哭诉着,“阿祯哥哥,我知道你是怕损害慕若菱的名声才答应和我定亲的,可是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一直在想,等我们成亲后,我一定会像你爱慕若菱那样来爱你,我要把她从你心里面赶走,可你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长歌听着姜锦的哭诉,心也跟着一遍遍被凌迟、被践踏。 是啊,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慕若菱心里根本没有他,可他还偏偏放不下? 为什么要答应与何雅珺定亲,以致让何家遭受灭族之祸? 为什么?谁来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答案也许只有天知道。 林长歌仰头望着屋顶,努力不让泪滑落。 不知是哭够了,还是哭累了,姜锦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林长歌扶她靠在床头,重新端起碗喂她吃药。 这时,却听姜锦说道:“阿祯哥哥,我父亲是冤枉的,我父亲根本没有参与睿王爷的谋反,那是冯家陷害的。”说着说着,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林长歌垂眸搅动着碗里的汤药,缓缓道:“我知道。我想,会有人替你们家报仇的。” 姜锦微怔,“谁?” 林长歌不愿多言,只随口搪塞道:“俗话说,因果报应、天道轮回,不管是谁,做了错事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好了,药凉了,赶快吃药吧。” 在喂姜锦吃药期间,林长歌提醒道:“我们两个都不是以前的身份了,以后不要再叫我阿祯哥哥了。我就叫你表妹,你还和原来的姜锦一样,叫我七哥哥。” 姜锦重重点头,看着眼前的人,郁结已久的心终于多了些安慰。
第30章 传言岂可信 大乾皇宫。 夜晚。 奢华至极的华阳宫里,大乾皇后徐苡诺正端坐菱花铜镜前,由宫女帮着试戴新打造的头饰。 只听一宫女声音甜甜地说道:“这支彩凤步摇可真好看,活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戴在娘娘头上是最合适不过了。” 另一宫女笑着接话道:“那还用说,这可是皇上亲手为娘娘设计的式样,世间独一无二,先不说步摇如何,光是皇上的这份心意就无人可比,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最疼娘娘。” “谁说不是呢,皇上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嫔妃像对娘娘这般用心。” 徐苡诺听着宫女们的谈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也流露出志得意满之色,让她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庞更增添了几许别样神采。 这时,一宫女手捧药碗从殿外进来,恭声说道:“娘娘,药好了。”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让寝殿里安静下来,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也很快被紧张压抑取代。 众宫女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主子的神色,不敢言语,也不敢乱动,就怕不小心触了霉头。 虽然娘娘目前还未因怀不上孩子而对身边伺候的人发难,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娘娘难保不心急上火拿她们当出气筒。 而当徐苡诺听到捧药宫女的话时,正把玩步摇上流苏的手顿时停住了,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她转身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开始喝药。众宫女见状,连忙捧着蜜饯、漱口水、帕子等物在旁等候。 她喝的并不是寻常药物,而是特令御医调配的利于受孕保胎的坐胎药。 名义上她是三年多前嫁给皇上的,但实际上她和皇上在一起已有四年了,期间得到的宠幸也不少,然而这么多年她却一直不曾有过身孕。 杜贵嫔是皇上登基后才开始侍奉皇上的,被宠幸的次数也不多,可仅有的几次宠幸就让其为皇上诞下了一位公主,不能不说是天意弄人。 不过,杜贵嫔虽然有诞下公主的运气,却是个无福消受的主儿。 作为陪嫁宫女出身的杜贵嫔,有幸诞下公主为自己在宫中争得一席之地,却在大丧日那天因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皇上借御医的手悄悄除掉了,而公主也被寄养到了其他妃嫔名下。 孩子是后宫女人最重要、也最坚实的依靠,可她作为东宫之主却一直无所出,不能不令她焦急忧心。 唯一庆幸的是,如今皇上膝下仅有几位公主,还不曾有皇子降生,她希望诞下皇长子的是她。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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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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