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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反抗,一边是灵力冻结,祁晓被折磨得几乎连思考都不能。
但就在那时,他看见了司岚。
隔着结界,他瞧见司岚淡漠的目光。
只那一眼,他体内的痛楚好似都消失了。
他想,司岚是不是没有放弃他?
是不是只要他忍过此刻,一切便还有希望?
“小岚……”祁晓几乎是用尽了气力,朝司岚那处抬手,在视线中触及司岚的面庞。
“你喜爱夜色……那我便陪着你……我会适应夜色的,你相信我……”祁晓勉强笑了笑,却因了他脸庞被冻得僵硬,笑比哭还更为难看。
司岚皱了皱眉。
他看见了祁晓眼中的泪。
是后悔吗?还是痛苦?
他原以为祁晓不过只是不甘,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人总是会执着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曾经也是这样的,可有朝一日耐心耗尽,情意磨平,那些情啊爱啊,再回过头来看似乎只剩下个笑话。
祁晓现在便是个笑话。
君王的威严不顾,昔日的高傲下贱,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他打破底线。
就那么不甘心吗?
司岚想不明白。
司岚忽然便觉着,这样的折磨太没有意思,好似在验证些什么,而不是要逼退祁晓。
而验证出来的东西……
司岚并不想知道,他也不屑于知道。
“吩咐下去……”司岚眼见着明犀行礼听令,又道:“西境王自作自受,若是他死在寒淞,不必管他,若是他命大……”
司岚没有再说下去,但明犀已然看出了司岚的态度,她低声领命,“是。”
司岚说完便转身离去。
快要将祁晓的一切隔绝在外时,司幽终是收了手,再也不看昏迷的祁晓一眼,转头进入了寒淞结界。
她匆匆而来,与司岚并肩。
“兄长在想什么?可是觉得我对西境王过于狠心,生气了?”
“没有。”司岚摇了摇头,面上无悲无喜,“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司岚停下脚步,视线在眼前的寒梅之上停驻。
莫名地,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司幽也随着他停下脚步,舒缓了笑意,“何人?”
寒梅在他眼中投下了摇晃的影子,他眯了眯眼,视线不佳时那寒梅总有一种凋零的错觉。
花自凋零,就好似他在昔年日复一日的期望中,枯萎了枝叶与花瓣。
那毕竟是两千年的爱而不得。
他淡漠地移回了视线,“没什么。”
他只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惜物是人非,有些记忆,注定是回不去,而有些伤害,注定是难以抹平,他已然不是昔年的他了。
而祁晓,也绝不会成为下一个他。
第47章
祁晓最终被西境接了回去。
寒淞无人在意祁晓, 但祁晓身为君王,在外受伤颇重,西境亦是会预警。
“只能说, 西境王命不该绝。”司幽淡然地晃了晃手中茶杯,看不出情绪地道。
这些时日,没了祁晓在, 司岚清净了许多, 何况裴禾也醒了过来,虽说人有些麻木,但好歹是性命无虞,左右司岚也并非不通情理,便解除了裴禾随从的身份, 将裴禾放回了裴家。
有裴松的看顾, 司岚到底会放心许多。
听闻司幽的话,司岚静静地应了一声。
司岚这样心不在焉的反应, 司幽觉着奇怪, 本想追问一句, 外间却听得人通报。
原是殷婼求见。
殷婼先前来过寒淞, 自然没有拦她的道理, 谁知殷婼一见司岚, 便面色凝重地跪了下去, “求殿下相助, 救救慕白吧。”
司岚不明所以,与司幽相视一眼,道:“慕白他怎么了?你先起来, 同我说清楚。”
司岚话说得温和, 殷婼却不肯起身, 只简略地提了提蕤河之上发生的事,不过殷婼似是不太愿意提及裴禾,连裴禾对她出手这些事都隐瞒了去。
下界本就不通神界,魔界亦然。神界的消息下界还可以去打听探查,但魔界偏远,下界便顾不上了。
司岚离开蕤河后未曾返回魔界,他本以为魔界处理魔兽并非难事,今日听殷婼提起,才知道慕白因为此事受了重伤。
“慕白为了救我,现如今神魂将散,我只能将他锁在灵力法阵中,但此法不长久,他终究难有生机。”
殷婼抬手,所谓的灵力法阵便在司岚眼前展现,只不过那法阵全都缩在一个白瓷瓶里,连同慕白的身躯一道,受着牢牢的禁锢。
司岚以灵力触及那法阵,神识之中立时传来慕白虚弱的魔气,堪堪是神魂消散的前兆。
“殷婼,你昔日救过我,数次相护,我铭记于心,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只是我不通疗愈之术,如何救得了他?”
殷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与红衣相衬夺目,“我遍阅典籍,查到了一种换魂之术,可将我的神魂换与慕白,换他不死。只是这种术法颇为隐秘,只能由上古遗族施展,所以殿下,此术……”
殷婼话音未落,司岚便懂了她的意思。
司岚为先魔族,身有一半上古遗族的血,由司岚来施术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殷婼这是想将自己的神魂换与慕白,一命换一命。
只是……
“昔年宴会之上,我见你与魔尊并不投缘,竟愿意以命救他?”司幽疑惑道。
这也是司岚的疑惑之处。殷婼被慕白强留在魔界,这么多年来,二人的关系虽说有所缓和,但殷婼应当远远到不了替慕白送命的程度才对。
“没什么投缘与否……”殷婼的眼神稍显黯淡,“只是他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合该还一命才是。”
若是换做从前,殷婼大抵不会一命换一命,她被慕白困在魔界太久了,说不清是什么心绪,总归不会是情意。
可自从慕白那日舍命救她,她在全力救治慕白时,这些时日,她的记忆中总会浮现出一个残影。
殷婼如今看着慕白,也觉着有些熟悉。
她转生成了梦灵,凡尘的记忆舍去的太多了,而慕白又那么执拗,殷婼便觉着,兴许昔年凡尘,她当真欠了他什么也说不定。
殷婼这个人,最是看重人情,欠的人情,她必须要还回去。
“殿下。”殷婼朝司岚俯首,低声道:“求殿下成全。”
“可是……”司岚仍有些犹豫,“若我答应你,便是眼看着你赴死。还有慕白,你也清楚慕白的性子,如果你死了,他只怕……”
“殿下。”殷婼再抬头时视线坚决,“我知晓殿下在担忧什么,慕白性子执拗,我死后,他必然不甘心,定会追查到底,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复活我。”
“但这些,殿下都不必忧心。此术施展过后,我不会立即死去,在我死之前,我会告诉慕白部分真相,我会让他知晓,是殿下救了他。如此一来,他有感念之心,便不会为难殿下。”
看着殷婼的神情,司岚便知殷婼已经决定好了一切,再劝无用,司岚便只好应下。
房内,司幽早已识趣离开。
殷婼将白瓷瓶悬在半空之中,任由瓷瓶中的法阵放肆展开。随着法阵的展开,慕白的身形逐渐显现出来。
慕白大抵是失去了意识,双眸紧闭着,身躯也虚实不定。
在法阵的灵力光芒笼罩下,殷婼几乎融进阵中,她将换魂之术授予司岚,而后道:“今日之事,还望殿下替我保密。”
“慕白的性子与慕阙几分相似,我不希望他知晓今日之事后,觉得是他自己害死了我,从而疯魔。”
若是因了自己,慕白此后如慕阙那般疯狂,也不知会祸害多少人,那殷婼便是死后,亦怀有愧疚了。
“好。”司岚应了一声。
虽说是古法,但换魂之术所消耗的灵力并不多,对司岚来说算是易事,只不过……看着身处术法之间,紧紧皱着眉的殷婼,司岚到底还是不忍心。
司岚昔年因了被仇恨之心蒙蔽,对身边的人并不关切,即便殷婼是魔界离他最近的人,但他始终没有对殷婼交心。
司岚能信任的人太少,除了司幽能让他全身心信任,其余人对他来说都像是过客,殷婼,也只不过是比过客重要一些的角色罢了。
可司岚如今看着这样的殷婼,便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年他再入魔界,魔界入口处的一袭红衣。
红衣亲自相迎,是为尊敬与服从。
而如今,司岚却要亲手送走她。
司岚不由得鼻尖一酸。
“尊上。”殷婼自法阵中探出手来,难得逾矩地碰了碰司岚的脸,“生老病死,乃凡尘百态,别哭。”
“只是可惜……尊上如今脱困不久,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多幸福,我还未曾看到……”殷婼说着,苦涩地笑了笑,“我能不能,最后再求尊上一件事?”
“何事?”司岚压抑住喉间哽咽。
“是关于那位裴家的公子,裴禾。”殷婼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想求尊上,往后,照拂他一二。”
“为何?”司岚不解,“你与他是旧识吗?”司岚分明记得,初次见裴禾时,殷婼尚且不认识裴禾。
殷婼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有些幽暗,“他是我一位故人的孩子,只是我忘了许多事,我对他……”
殷婼的愧疚之意堪堪挂在唇边,又咽了下去,“罢了,人之将死,这些往事便无需提及了,只是劳烦尊上,满足我这一个心愿,可以吗?”
就算殷婼不提,司岚日后也不会苛责裴禾,看着神魂逐渐透明的殷婼,司岚压下心头情绪,点了点头。
这一场换魂之术足足持续了三日,殷婼和慕白的神魂才得以互换。
而换魂之术成功后,殷婼便将慕白带回了魔界,至于回魔界后殷婼跟慕白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这些司岚便不得而知了。
司岚从那以后没有踏足过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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