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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时候闯入他的心里,有些无赖,是乘人之危。
更何况,千里还是个少年,是最没有定性的年纪,一时心动怎能敌往后的漫长岁月?若是他心软,点头答应了,以后千里遇上了真正喜欢的姑娘,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再说......
贺雁来叹了口气。
他,是个残废。
这样一副残破的躯体,怎么能与一国之君并肩而行呢?
他对千里,只有兄长情谊,心疼这个没人养大的孩子,所以总是多照顾他些罢了。等千里能够真正独当一面,他自然也就功成身退,绝不干涉半分千里未来的选择。
这是贺雁来,给自己在千里身边的定义。
可是所有这些考虑掂量,贺雁来只要一听到千里压抑不住的哭声,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先想办法,至少让这个泪盈盈的小狼崽子先不要哭了。但是他被捂着眼睛,一动就能被千里发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还小......”贺雁来无奈道。
“我不小了!”千里猛地吼出声。
贺雁来愣了一瞬,随后苦笑着说:“对,千里不小了,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千里努力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等他缓了一会儿,贺雁来就又试探着问:“可是,千里刚才为什么又不想听到我的回答了?”
“......”千里犹豫了一会儿,嗫嚅着说,“我也不知......但是总感觉,你会拒绝我什么。”
这是动物本能般的直觉,让千里潜意识里回避风险,所以不想听贺雁来的答案。
他想了想,缓缓松开捂住贺雁来的手,任由自己红肿的眼睛暴露在人视线中,期期艾艾地问:“雁来哥哥......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贺雁来疑惑:“我并不觉得,我对千里有多么多么好,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千里。”
千里使劲摇摇头,固执地说:“不,你对我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
贺雁来眼睫轻颤,不由得伸手向后,凭感觉捏了捏千里发热的脸颊:“那,我以后也会像以前一样对你的,放心,千里。”
这样也好。
他自己都没明白他对贺雁来是什么感情,怎么能期待对方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呢?
贺雁来承诺他还会对他好,这就够了,他也会对贺雁来很好很好的。
这般想着,千里低头蹭了蹭贺雁来的手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大汗和合敦终于和好了。
这真是件好事。寝殿上下的侍从们脸上都一团喜气,干活都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虽然他俩冷战的时候不会拿下人撒气,但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千里;那么小的孩子,平时冷冷淡淡的,一回了寝殿,小脸就往下垮,看着可怜又招人疼。
明煦也喜滋滋地回到了贺雁来身前伺候,非常乖巧地学会了叫“合敦”。
千里挺高兴,主动把糖分给明煦一半,当是赔罪,也是示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同龄的玩伴呢。
开了春了,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兰罗迎来春天,就像濒死的旅人突然回到了温暖的家中一样,没有寒冷带来的死亡危机,与大熙的战事也早已过去,一切都欣欣向荣。
而对于千里来说,一切也都在步入正轨。阿尔萨兰败了,兰罗现在拥他为绝对的统领,又有大祭师辅佐,在朝中的威望与日俱增。他迅速地成熟起来,慢慢变成真正意义上兰罗的王。
贺雁来将他每天的成长都看在眼里,也没闲着,开始系统学习兰罗的符文和文化,尽量让自己融入到这里的生活当中去。
明尘还挺意外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主子在来兰罗之前已经是求死之心,对人间了无牵挂才任由大熙摆布,做了这和亲公子,可现在居然又重新对新事物感起兴趣,甚至愿意主动适应新生活了。
这是好事。明尘心情复杂地想,刻意忽略了贺雁来的转变是谁带来的这个事实。
二人的关系没有什么变化。人前,千里依旧是逐渐说一不二的少年君王;可人后,千里但凡白天受了什么委屈,晚上定是要红着一双眼睛跑回家,让贺雁来哄着劝着擦眼泪的。
可是明煦这么大都不哭了,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边哭边对贺雁来说:“你不能这么惯着我......大祭师都说我越来越担不住事儿了......”
贺雁来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下一次又一脸好笑地迎来眼圈红红的小狼回家。
而本尊也豁达地忘记了曾经让贺雁来答应做到的事,扑簌簌地掉着眼泪,看着倔强又固执,就是惹人心疼的。然后贺雁来便只好无奈地往他嘴里放糖。
天气越来越热了以后,千里便开始尝试着给贺雁来束发。
贺雁来留着一头长发,柔顺光滑,平时懒懒散散地披在肩头已是非常好看,可是千里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给人束发好像更亲密些。
他偷看贺雁来从大熙带来的那些有的没的的话本,里面的丈夫早上都会为妻子挑选发簪,再亲手插进漂亮的发髻中。贺雁来不需要这些,千里就想自己给他束发。
不过千里倒没有给贺雁来弄那种充斥着兰罗风格的彩色小辫,觉得不衬他通身矜贵出尘的气质,便自己向明煦学习了兰罗男子束冠的步骤,拿贺雁来脑袋来试。
小狼一脸认真,咬着唇笨拙又努力地把手中的长发缠进一顶玉冠里。他实在学不会这复杂的手法,弄着弄着就烦了,但想到这是贺雁来,又皱着眉头把打结的头发一点一点散开,再重新束起。
贺雁来看着可爱,也就由着他去了,虽然头皮有时被拉扯得真的挺疼的。
但是带孩子嘛,不就是这么惯着哄着宠着吗?
要是被明煦知道他家合敦的内心想法,估计又要撅着嘴唇说贺雁来不疼他、只疼千里了。
岁序更新,周而复始。
那玉冠逐渐变得得心应手,梳出来的发髻也越来越好看了。
与之对应的是,渐渐地,千里也从架起手臂才能为贺雁来束发,变成了不用抬手就能够到他的冠顶。
岁月潜滋暗长,千里逐渐窜高了个子,肩膀撑宽,肌肉紧实,线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利落;他还是喜欢将头发全部扎成高高的一束,随意固定在脑后,任由胎生的细辫绕过光洁的额头。他的眉眼长开了,那双绿色眼眸瞳孔加深,比以前更加深邃,随意扫过来时,其中暗含的君王威严已令人心生尊敬;可一旦对上某个人的眼眸时,却又自动化成了一汪春水,盈盈切切。
是十九岁的毓秀少年,是被催熟的年轻帝王。
千里就在光阴中撑开了身子骨,站在兰罗臣子百姓的面前,无声宣告着:
明安乌勒吉,千里,这匹草原上的幼狼,真真正正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他长大啦!
今天会有心软的神给我送一二三四五六七个海星吗QAQ……
第33章 棋局
兰罗位于大熙西北,地形多草原山丘,民风淳朴,是这几年的后起之秀。
本是游牧民族在此地定居,历经两任大汗之后,其已经在大熙边界站稳脚跟。而现任大汗明安乌勒吉年纪虽小,但励精图治,手腕高明,不仅将兰罗的版图扩张到了之前的一倍不说,还比以前新划分了四个城池,明确负责官员,定时纳贡。
不仅如此,有附近族群的难民活不下去,逃到兰罗,兰罗也大开其门,简化落户手续,安顿好其生活,不可不谓之胸襟广阔。
如今,兰罗在明安乌勒吉的带领下,逐渐变得兵强马壮,安宁顺遂。每每问之,百姓无不夸赞大汗爱民如子、心怀天下,所到之处赞扬声四起。
新年临近,兰罗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群臣上朝都带了些笑,只觉得最近大汗心情不错,上奏的事情多半都能有个好结果。
帝王勤政爱民,臣子各司其职,当真是盛世太平,兰罗之幸呐!
这句话是多数大臣的肺腑心声。
朝廷上,高位狼头椅中端坐一个年轻男子。他眉眼不算锋利,却是十分圆润,瞳孔是兰罗标志的绿色,右眼下还有一颗小痣;即使是坐姿,也能看出他身形颀长,线条利落,一身玄色镶边阔袖袍,腰部扎了条蟒纹玉带,勾出一节纤细却不瘦弱的腰肢。正介于少年向男人过渡的阶段,他身上稚嫩与成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可一双眼睛流转间不怒自威,让人心知他的城府,不敢随意糊弄。
上件事刚刚讨论出结果,朝堂上一时陷入安静。
“没什么事,就散了吧。”良久后,见无人上奏,千里懒懒地开口。
他在大汗的位置上做了三年,比起十六岁的青涩,他现在早已经游刃有余。最近快过年了,周边都没什么变故,比较太平,大臣们无事启奏,上朝也只是走个过场,还不如回寝殿找雁来哥哥下棋来的快活。
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头一摇。千里“嗯”了一声,略提起音调,道了句“退朝”,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大殿。
一出大殿,他身上那种威严老练的感觉顿时散了个干净。千里眼睛透亮,脸颊红润,抓着贺雁来前两年指来贴身照顾他的侍从问:“雁来哥哥呢?”
侍从名为抱剑,是陪贺雁来到兰罗的贺家家仆,话多嘴还甜,千里很喜欢和他说话。抱剑微微一笑:“大汗,今早起了到现在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位的事情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千里也自知失态,神色讪讪,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他昨天答应了我,今天要和我下完那盘残局。”
说话间,他一脸不服气,狠狠咬了咬下嘴唇。
“大汗呀,合敦他六岁的时候就被他父亲抱在膝头摸棋子儿了,下不过他不丢人。”抱剑笑眯眯地劝他。
他的重点是贺雁来棋艺高超,输了也没多大事儿;可是这句话在千里耳朵里就自动过滤成了——
“抱在膝头”。
千里在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想象了一下雁来哥哥把自己抱在膝头上坐着,手把手教自己认棋记规则的场景。
大白天的,十九岁的少年突然红了一张脸,耳根也是红的,浑浑噩噩地回寝殿了。
抱剑跟在他身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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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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