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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这是怎么了,脸红得不像样,想什么呢?抱剑心里念道。
千里回来的时候免了下人通报,一路安静地来到后院。
按照他对贺雁来的了解,后者这个时候,应该都会在这里等自己下朝。
有时煮酒,有时读书,有时甚至小憩,但贺雁来总能保证千里一回来就能看到他,这也是他曾经许诺过千里的。
贺雁来果然坐在后院树下的矮桌旁,抱着个暖炉,身披暗玉狐皮大氅,望着一盘残棋,正在思考破局方法。千里上朝去了,他也懒得束发,随意披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肩膀上,衬得皮肤白皙,眉眼冷淡。他没发现千里的到来,眉心微蹙,捏着一枚黑棋,那棋子如墨一般,黑得透亮,捏在两根纤长手指之间,有种不可亵玩的清冷。
千里呼吸窒了窒,才平复好的心情又有起风浪的趋势。为了掩饰失态,他忙出声,可一开口就把兴奋的情绪泄露无遗:“雁来哥哥......”
他将安宁的画卷弄皱了,画中人闻声抬眸,矜贵的傲气从眉眼处泄了下来,带着股不问尘事的超脱,却在看到千里的那一刹那就跌回了人世里:“千里回来了?”
“嗯。”千里答应了一声,主动走上去坐在贺雁来对面的小凳上,撑着脸看他摆弄的棋局,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本能寺三劫之局。”贺雁来温声回复,放下棋子,伸出根手指指着棋盘,让千里的注意力跟着自己的手指,“意思是,棋局中黑白两子同时出现三劫,各自循环,难分胜负,只能做平局......呵。”
贺雁来说着说着,突然轻笑了一声。
正观察得起劲儿的千里一愣,抬头问:“怎么了?”
贺雁来但笑不语。
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刚才他指着哪颗棋子,千里的眼神就跟到哪颗棋子上面的模样,像极了他以前在大熙时,去皇宫里拿狗尾草逗的那只大黑猫。
实在不明白贺雁来又在笑他什么,但是看贺雁来开心了,千里也就跟着高兴。他虽然表情不变,但嘴角微微提了上去,眼神也很松快,看着十分餍足,乖得不像话。
他就这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还要下昨天那盘棋吗?”贺雁来没过一会儿就将注意力从三劫局上收了回来,怕千里自己一个人无聊,便主动问起这个。
安静等贺雁来结束的千里眼睛亮了亮,即答:“要!”
也是前些日子,贺雁来左右无事,开始教千里下棋。他父亲生前就喜欢和他大哥下棋,两个人都是棋中高手,看不上贺雁来,都不带他玩,贺雁来就自己琢磨着下。
还没等到和父兄一决高下便天人永别,是贺雁来心中一大遗憾,可没想到来了兰罗以后,还遇见了一个小棋痴。千里学会了基本规则以后就上瘾了,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局,即使被贺雁来杀得片甲不留也不气馁,认真地说:“再来!”
他神情专注,不骄不躁,看着是入了定,外界一切都不能干扰他半分。
贺雁来看得心中欣慰。
这样不服输的孩子,心里有一股劲儿,无论做什么都是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昨晚二人下得晚了些,可棋局没结束,胜负还未定,但是千里已经困得头止不住往下点,还迷迷糊糊地耍赖,说不要睡还不困,哪里像个十九岁的帝王。
想到这,贺雁来笑意更盛,让明煦把昨天的残局挪过来。
明煦应了声跑回屋去取,很快便小心翼翼地举着棋盘过来了。
他和千里差不多大,如今也十九岁了。明煦天生长得甜美精巧,比起千里更加纤细,明眸皓齿的,这么大了长相还像个姑娘似的,杏眼乌黑,看着很招人疼。不过千里是见过他生起气来的模样的,才不会被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去。
明煦刚从内屋出来,还没走两步,眼前一花,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倏地堵住了自己的去路。明煦头没抬都知道是谁,张嘴就是一句:“滚开。”
身高九尺的抱剑委委屈屈地缩回刚想伸出去端棋的手。
贺雁来把这全都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
他一扭头,正巧对上千里好奇的眼神。
千里正观察着抱剑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后者要是后面有尾巴,估计都垂到地上去了。
“怎么了?”贺雁来问。
千里转过头,问出自己的疑惑:“明煦明明就不待见抱剑,他为什么还每次都往上凑?”
他说这话时,明煦正好走到两人旁边,后面是期期艾艾的抱剑,千里的话一个字不差地传入二者耳朵里。
明煦手一抖,眼看着棋盘就要翻,他心下一惊,结果有人反应比他更快,迅速从他肩膀旁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抱剑就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小心。”
不敢再看他的眼神,明煦赶紧把棋盘放下来,一溜烟儿地跑到贺雁来身后。
而贺雁来笑着瞥了抱剑一眼,后者顿时汗毛倒竖,就听他主子淡淡道:“那你去问问抱剑就是。”
这是在答千里刚才的疑问。
千里眼神在在场三人之间溜了一圈,很识趣地咽下心头的困惑,开始琢磨怎么赢贺雁来的棋。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贺雁来的模样,看着跟个不愿意把闺女嫁出去的老父亲似的,是他他也不愿意接茬。
不过,千里是不是太淳朴了些?
贺雁来一边走棋一边想。
三年过去,已经不是之前懵懂的二八少年。明煦模样看着虽抗拒,但对抱剑的心思还是清楚的。可千里还真真就看不出来抱剑那明晃晃的单相思,甚至单纯地发问为什么。
贺雁来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对千里的教导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三年前千里说自己心动,是把贺雁来吓着了,之后也有意无意地避开这方面话题。他这个年纪,放在大熙估计孩子都会走路了,可偏偏他还一脸无知,完全没开这方面的窍。
贺雁来有些无奈,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这边分神想东想西,可却丝毫没影响手中的走棋,没过一会儿就锁定了胜局。贺雁来洒脱一笑,放下棋壶抬头。
千里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懊恼,举着枚白旗不愿意认输,还在努力找可以走的地方。
从贺雁来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千里的头顶以及后面利索的长辫。上面的冠还是贺雁来挑的,是千里十八岁的生辰礼,被他宝贝地戴了这么久也舍不得换。贺雁来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想:罢了,罢了,反正就是逗孩子高兴,下次让他三子又如何......
要是这话被他父兄泉下听了去,估计要气得吹胡子瞪眼,骂他鬼迷心窍,坏老祖宗规矩。
可又如何呢,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本本分分的主儿。
贺雁来笑着迎上千里不甘的眼神,轻车熟路地安慰起小狼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34章 袖套
闲着说了会话,又用了午膳,有人通报,说别吉来了。
别吉指的自然是托娅。自从阿尔萨兰被贬回封地后,三年来风平浪静,而托娅也被千里封为兰罗唯一的别吉,养在大祭师膝下,算是给无儿无女的老人家一个心理安慰。
千里让快请人进来。
很快,一个灵动活泼的少女便出现在门前。她今年才十八九岁,是最俏丽的年纪,红扑扑的脸自带一股生命力,眼睛不笑自弯,天生让人心生好感。她披了件翠纹斗篷,纤纤玉手提着个小药篮子,款款进了屋,见了人便甜甜一笑:“大汗,合敦。”
贺雁来一看她手里的药篮子就脑子疼,默默把手放在代步车的扶手上,准备趁他两个寒暄的时候偷偷走掉。
结果他的计划还没开始,一只手便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微微用力,让贺雁来逃无可逃。贺雁来无奈抬眸,这手正是来自他家小狼,人家面上不显,还若无其事地跟托娅聊起了天。
很快,托娅便兴致勃勃地将药篮子在桌上摊开,取出贺雁来眼熟的几味药物来,都细心地按剂量分成了一小包一小包的,摆在一起整整齐齐:“上次那个方子合敦试了一个周期,好像没什么效果,我又精进了一下,已经都分好了,让明煦按照一包的量熬就行。”
贺雁来看着那些熬出来以后口感凶神恶煞的药材,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刚想开口为自己争取一下,只见千里已经跟托娅探讨起来了:“上次说草乌头可以温里,我闲时找了些医书来看,发现它的功效不在疗养方面。”
“确实。”托娅点点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来,“是我学艺不精,还好每次给合敦的方子我都提前找师父看过,有益无害。合敦身子虚,即使治不了腿,多补补也是好的。”
千里也若有所思,两个医术半流子凑在一起你说两句我说两句,旁人根本插不进话。
托娅被大祭师收养以后,便经他引荐,拜了一位避世多年的隐士为师。这位隐士医术了得,曾经将千里的爷爷从鬼门关前活活抢了回来,在兰罗是一段奇迹。只不过在迁居过程中,他的妻儿全部走散,后被人发现了尸首,他心灰意冷,才隐居不出。能收托娅为徒,也是看在曾和大祭师同朝为官的情谊上。
三年前,贺雁来劝托娅后半辈子为自己而活。小姑娘听了进去,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学医。
“合敦对我有恩,我定要涌泉相报。”那时,托娅望着他的一双残腿如此说道。
贺雁来虽对自己这双腿毫无希望,但看托娅和千里两人都费了大功夫,不好辜负人家的心意,所以,无论托娅递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方,只要她师父看过没问题,贺雁来就会捏着鼻子喝掉。
只是味道......实在乏善可陈。
但他一向是劝千里乖乖吃药的那个,嫌药苦这种话是断断不能在小狼面前说出来的,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每次蒙头灌了了事。
明煦很快拿了一包药去煎了。
托娅聊了没两句,忍不住偷偷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像是在找什么人。
千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屋内,现在除了日常候着的下人,屋内就他们三个,这是在看什么呢?
“在找明尘吗?不知道你要来,他被我打发去买些东西了。”贺雁来微笑着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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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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