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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微醺,脑袋也发木,在大家推杯换盏之际,愣愣地瞪着贺雁来,眼神发直。
贺雁来被他逗笑了,嘴角一弯。人前不好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他只好低声问:“怎么了?”
千里缓缓眨了下眼睛,摇摇头,脸颊养起来的软肉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晃动,想把醉人的酒意甩出去。接着,千里举起酒杯,迷迷瞪瞪地:“跟我喝酒。”
说完,不等贺雁来反应,他便豪情万丈地一仰头,把酒全喝下了肚。
如果忽略掉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因为他没对准而全滴在衣襟上了的话,那么千里的姿态还是相当潇洒的。
贺雁来无奈地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衣领,连声哄他:“好,跟你喝酒。可是怎么我还没喝,你就全喝完了?”
千里想想也是,自己抓过酒壶准备再倒一杯,却被贺雁来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他好声好气,试图跟这个小醉鬼讲道理:“来之前,怎么跟哥哥保证的?”
可惜醉酒之人哪里还会记得喝之前说过的话,所以千里不负众望地摇摇头。
贺雁来无奈一叹,牵起千里的手搭在自己膝上不让他乱动,语气又柔又缓,让喝醉之人跟上自己的思维:“千里保证过的,今晚只喝五杯,绝不多喝。”
千里酒量一般,兰罗的酒盏又大,五杯正好是他的量。然而千里之前接受群臣敬酒,早就喝超了贺雁来给他定的额度,现在已经醉醺醺的了。
“不要。”千里不讲道理。
接着他又把主意打在了贺雁来的酒盏上,那一杯喝了一半,还有些清亮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千里端起那个酒杯,送上前抵住贺雁来的唇瓣,神情专注:“你还没喝我敬的酒。”
贺雁来无法,只好顺着他低头抿了一口。
千里盯着他被酒色润湿的亮晶晶的嘴唇,喉结不由得上下一滚,忙掩饰自己,一把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动作太快了,贺雁来还没来得及抽回身,两人的鼻尖在酒盏中间相撞了一下,疼得贺雁来不禁皱眉。
坏小狼,鼻子还挺硬。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耍心眼儿,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卷走嘴角剩余的酒滴,眼神发沉。
“不喝了,大汗。”他低声道。
每次只要贺雁来一喊“大汗”他就会乖,这次也不例外。千里知道自己不能再越线了,乖乖“哦”了声,把酒杯放下,接下来的宴席上果然再也没喝过一口酒。
等晚宴结束以后,已是夜深人静了。
千里借口自己乏了,带着贺雁来先行离开。
一路上倒还好,直到进了寝宫,千里就开始酒后失态,软趴趴地挂在贺雁来身上,大着胆子在他脖颈上乱嗅,还嘟囔着他雁来哥哥好香,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良家妇女”贺雁来被他折腾得没脾气,让明煦去打水,自己连哄带骗地把千里带回屋里。一身的酒气也不好直接倒在床上,只能维持着两人都最熟悉的姿势:让千里跨坐在贺雁来身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贺雁来拍拍他的后背:“真醉了?”
千里哪里肯承认自己喝醉了,“哼”了一声,灵活敏捷手脚并用,从贺雁来身上爬下来,不甚清醒地碎碎念:“才没喝醉,你看,我走得......多板正!”
他抬起双臂,准备给贺雁来展示自己清醒的大脑,结果动作太大了,一个没注意,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啊!”千里吓了一跳,忙弯腰去捡。
贺雁来也跟着他俯身,嘴里还在问:“什么掉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千里捡起来的那东西上。
倏地,贺雁来眼神一顿,想也没想直接出手按住千里的小臂;后者因此被迫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也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他迷惑地抬头:“雁来哥哥?”
贺雁来无暇理会他的疑惑,眉头紧蹙,神色严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簪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千里掉出来的,正是他那日在集市上从一个少年那里买回来的玉簪。
因为掉在了地上,玉簪被磕破了一角,碎在了地上;但整体还是完整的,尤其是头部,贺雁来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花纹。
一只展翅待飞的大雁,用金丝做了尾羽钳在玉里,触手生温。
......
“少爷快看,这是我今天偶然间得来的,尾部居然有一只大雁的图案,做工多好啊,是不是跟你的名字很配!”
“小爷我用什么簪子啊,小姑娘的东西。你买这回来做什么?”
“多好看啊,好看就买了啊,一定要有用才能买吗?切,不喜欢算了,我自己留着。”
......
回忆里来去如风的少年欢喜地掏出一枚玉簪,献宝似的递到自己面前。而自己当时年轻气盛恃才傲物,以为以后多的是机会找借口收下它,所以梗着脖子选择拒绝。
他就这么错失了将那簪子留在身边的机会,而送簪子的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从......哪里得来的?”贺雁来声音颤抖,握住千里小臂的手不自知地用力。
“疼......”千里咬住下唇,不知道贺雁来究竟是怎么了,有些委屈。
而贺雁来则瞬间清醒过来,看着千里吃痛的脸,忙缩回手,把人扶了起来,为他揉捏手腕:“抱歉,我失态了。”
千里心里泛上来点难过,故意不搭腔,莽撞地把玉簪往贺雁来手里一塞:“喏!那日我在集市上偶然买到的,觉得和你很配,但是抱剑说,这都是姑娘的东西,估计你不爱用,就没给你。”
连理由都跟当初十分相像。
贺雁来紧接着问:“买到的?谁卖给你的?是一个二十三岁上下,与我差不多高,相貌英俊的男子吗?”
过去这么久了,千里哪里还记得那个人的样貌,只好诚实地摇摇头。
贺雁来缓缓松开手,接过那枚玉簪,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半被冰封着,另一半却在火里炙烤,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患得患失一时间积聚在心头,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神色凝重。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与千里解释,就听这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雁来哥哥......这是,明彰的东西吗?”
贺雁来一愣,反问道:“千里怎么知道明彰?是明煦与你说的吗?”
千里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也不是。
明煦确实经常无意间在他面前提起明彰的名字,千里自然也知道,明家兄弟,其实最初有三个。
可是,也许是同类之间某种直觉,千里本能地意识到,这个明彰与贺雁来之间,怕是有一段不平凡的往事。
于是,今晚见到贺雁来这个反应时,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明彰的名字。
这是明彰的东西吗?
他也曾经和自己一样,满心欢喜地觉得这簪子和贺雁来相配,所以买回来准备找机会送出去吗?
贺雁来和他之间......还发生过多少次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呢?
作者有话说:
彰宝出现了!千里开始急了!
第45章 情长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贺雁来率先有了行动。
他将玉簪温柔地放在桌子上,转而执起千里的手,温声问:“刚才吓到了么?”
贺雁来指的是自己失态,按住千里的手腕不让人起来的时候。
千里抬起眼复又垂下,望着自己被贺雁来珍惜捧起的手,心思微动,突然反客为主,试探性地却又十分固执地,将手指一根根插进贺雁来的指缝中。
贺雁来皮肤偏白,而自己天天雨打风吹的,手自然没有人家的好看。这么放在一起就生成了对比,千里又觉得自己的手不秀气了。
而贺雁来对他的小动作并不在意,他早已习惯了千里在他面前黏人的情态,更何况他现在心如乱麻。几番斟酌后,他开口:“明彰是......我以前的近侍。”
“他们明家世代为我贺家所用,原本明彰是跟着我兄长的,后来......我兄长死于战场,他就来跟了我。”贺雁来眼神幽深,定定盯着一处窗楹,回想起曾经那个少年来自己面前报到时的模样,不禁浅浅笑了笑,“他比你大一些,今年应该有二十三岁了。只是,从我腿伤之后,他就再也没了踪迹。”
千里忍不住皱眉:“雁来哥哥找不到他了吗?”
贺雁来摇摇头,淡淡地收回视线:“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见到他的踪迹。三年前我初到兰罗时,明尘曾经发现过他的护甲,那就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消息了。”
说这话时,贺雁来的神态有些寂寥。
千里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将他拽进凡尘里,可现在他却好像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要飘飘然飞回到天上去了。
没来由的,他有些害怕,十指下意识地收紧力道,想把贺雁来牢牢抓在手中。
他看了眼桌上的玉簪,舌尖在唇珠上点了点,欲说还休地望回来,正撞进贺雁来悠远的眼眸里。
“......雁来哥哥。”千里犹豫良久,不禁小声唤道。
“怎么了?”
“......”千里紧张得喉结一滚,喉咙干涩,“雁来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
烛火在两人中间明明灭灭,将贺雁来投射在床铺上的影子撕扯得变形扭曲,恍若另一个人。千里被他的影子吸引去目光,心思放空,想说的话便不自知地从唇峰中泄了出来:“你......喜欢明彰吗?”
贺雁来一怔。
像是怕贺雁来又哄他,千里连忙道:“我十九岁了哥哥,你可不能再糊弄我了。”
十指相扣的手似乎幅度很小地颤了颤,但还是被千里捕捉到了。
贺雁来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刚欲开口,千里却倏地怕了。
想也没想,他像十六岁纵马时问贺雁来一样,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手心被酒意蒸腾得滚烫,覆盖在贺雁来脸上,从鼻尖到下颌,食指侧缘全是他呼出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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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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