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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雁来垂眸看了眼那不安的手掌,却没像三年前那样躲避,而是轻柔又不容置喙地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放了下来。
“我曾经确实心动过。”贺雁来坦坦荡荡地说。
千里心跳倏地空了一拍。
“可是千里,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大熙的将军,而是兰罗的合敦。”贺雁来那般温柔地望着千里的眼,微微一笑,“从我三年前决定来兰罗和亲开始,我与明彰就再无任何可能性。是我在家国大义和儿女私情里选择了前者,自古两难全。”
大古是烟花惹事,风月知情,莺燕成招。年少时期无疾而终的暗恋最终还是难敌岁月漫长。
历史不会眷顾任何人,所有人都是它的棋子,被时间推着攘着往前走,不回头。
若是当初明彰没有失踪,若是贺雁来决心要与仁帝斗个鱼死网破,若是与大熙议和的人不是阿尔萨兰,若是大祭师在贺雁来结亲的第一天就将他秘密杀害......那么如今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已经发生了的才是既定的事实,贺雁来就是遇到了千里。他就是在陪伴小狼一步步成长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救赎。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发生过就是没发生过。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掰扯清楚的,不过一笔烂账,旧事难提。
贺雁来......不是圣人。
当时的贺家如风雨飘摇之萍,贺雁来又背负着满门忠烈的世俗枷锁,他别无选择,也绝不后悔。
只是他运气实在很好,本以为要在异国他乡了却余生,但是天可怜他,送来了千里。
明彰确实会为他买来相衬的玉簪,可是只有千里会担心贺雁来不喜欢,默默将其藏在自己怀里。
千里的爱真诚又炽热,大胆又敏感。纯粹地捧在贺雁来面前,取之不尽,任君采撷。
贺雁来怎敢望进这般热烈的翡翠里。
“......那,我呢?”千里颤抖着问。
贺雁来没懂:“什么?”
“那我呢?”
千里红着一双眼,扑簌簌地垂下眼睫:“我也只是你家国大义里的一环吗?”
想也没想,贺雁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
千里不是,千里不是。
千里就是千里。
贺雁来目光如炬,捧起千里的脸,坚定道:“你就只是千里,就像我就只是贺雁来。千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相处掺进任何别的杂质,就只有你我二人就可以了,好吗?”
他不忍心将千里拽进他斟酌谈判的筹码里。
千里眼泪掉落了一滴出来,又被他飞快拭去。他眼睛一错不错地回望,像是想从贺雁来眼中找出一丝丝虚假的东西,那么他就可以振振有词,他就可以无理取闹。
可是贺雁来的眼神是温柔的,是深情的,是谁都比不上的情意绵长。
“雁来哥哥......”
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
“我会帮你找明彰的。”
“乖孩子。”
“但是......”
但是你不能不喜欢我。
千里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是个很笨的孩子,对于感情很迟钝。贺雁来最初来到兰罗也许确实是被逼无奈,可是他已经用行动证明贺雁来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以后也可以过得很好。
过去发生了事情他不能改变,那他就放眼未来。明彰确实曾在贺雁来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说明明彰也一定是个惊才绝艳的人,才会让这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
找到明彰,是贺雁来的心结。如果能够解开它的话,那么千里也愿意去做。
千里暗中握拳,将那柄玉簪拿起来,又放进贺雁来手里:“那这个还是给你,但是我还会送你别的礼物。”
贺雁来垂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算了,贺雁来,承认吧,你就是对千里有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悄悄抬眼,想将这一刻坚定勇敢的少年模样刻在自己心里。
可不能提,不能提。千里有他灿烂壮阔的一生,历史甚至不会记下他这个见不得人的“男妻”的名字,遑论他一身病体,风光不复。
不能提,不能提。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我的想法解释清楚,所以来唠叨几句,因为我不想看到雁来哥哥被骂
大家年少时遇到惊艳的人不一定就是走到最后的那个人,现实会有很多因素阻挡两个人继续相爱。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在一起就是没在一起,两个人还是会有各自新的人生。就,人的生命里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人当然也不会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贺雁来当初走投无路,在他的视角里,和亲男妻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那个时候,他肯定会为了贺家、为了大熙、为了自己而放弃明彰,我觉得不能说他错;而在与千里经年累月的相处中他认识到千里有那么那么好,对他升起些情愫,我觉得也不能说他错。
贺雁来不是圣人。
看不惯这里的小可爱可以轻点骂......
第46章 解释
几天后,千里带着贺雁来去他买玉簪的地方寻人,结果自然扑了个空。
小狼脸色慌乱,连手带脚地比划着,为自己证明确实有这么一个少年,甚至还把抱剑拖出来给自己做证,生怕在贺雁来那儿丢了信任。
而贺雁来斯斯文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环境,轻叹声气:“明彰若是不想被找到,那我们找翻天了都找不到他的。”
以前明彰最擅长的就是侦察和隐蔽,他虽然桀骜不驯,但意外的耐性好,在一个地方猫着能几天不动,常叫敌人头疼。
千里见贺雁来没有怪他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乖巧跟在贺雁来身边。
贺雁来心里默默思考着。
明彰已经消失三年有余,为何最近突然出现?若是听说了他身在兰罗,为何不来见他,反而以卖簪子为由,引来了千里注意?
更重要的是,千里虽常在宫外走动,但从来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见到大汗真颜之人少之又少。那明彰是如何判断,这柄大雁玉簪,一定会辗转到千里之手?
更何况......
贺雁来眉头渐渐蹙起,手指暗暗发力,抓紧代步车的扶手,指节发白。
......卖簪子的人,真的是明彰吗?
如果是他,那还好说;若不是他......
那明彰的东西,又怎么会到他的手里呢?
这种可能性乌云一般在贺雁来心头盘旋,久久不散,他没跟任何人提起。
这件事上,最着急的自然是明尘与明煦。而明煦心急如焚地揪着抱剑的脖领子,也不管在兄长面前避嫌了,连声催促:“到底是什么人啊,长什么样,多高,看着多大?你怎么回来都没跟我提起过?”
抱剑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那天一直跟在千里身后,注意力自然全放在大汗身上,不敢有半点闪失。至于那个摊主,他也就是匆匆瞟了一眼,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以前一直养在贺家军的预备军里,从来没去过战场,哪里见过明彰的样子?
这件事似乎又要不了了之了。
千里曾经好心提议可以在兰罗地界发布寻人告示,重金酬谢,不怕找不到明彰,但被贺雁来婉拒了。
他望着少年人有些失望的眼睛,温和地安慰:“明彰想见我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了。”
然而他没说出口的是,常年战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直觉,已经让他嗅到了某些不寻常的踪迹。
明彰突然这时候有了消息,一定不是什么巧合。
如果千里在这个关节点大肆寻人,难免不会打草惊蛇,那岂不是正中他们圈套?
因此,纵使心中万分迫切,他还是没松口让千里实施他的计划。
这个神秘的少年就这么来去无踪地在所有人的生活里惊鸿一瞥,又谨慎地消失了。
他有什么目的,抑或有什么苦衷,全部都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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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合......贺公子!今天怎么得空,来我翠娘的地界了?”
曼妙的少妇款款走来,见到来人后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叫人,被贺雁来瞥了一眼后急忙中途改口。
现在人多眼杂,贺雁来不愿多说,只是捋了捋脸颊边的头发,儒雅道:“自然是有事。”
他这身矜贵的气质扔在这声色犬马的花楼里实在显眼,翠娘不再多说,直接为贺雁来安排了间雅间。
进了屋,关上门,贺雁来便开门见山地问:“翠姑娘,秋野此次前来,确实有事要问。”
翠娘上次被抱剑点了晕穴秘密带回宫中,清醒过后被森严高大的建筑吓得差点再晕过去。还是贺雁来那头安顿好了千里后前来,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她,翠娘才慢慢平静下来。
贺雁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翠娘不过见了他一面就瞬间认出了他来,让他心中觉得蹊跷罢了。
问了才知道,这翠娘竟原是大熙人。几年前贺雁来班师回朝,她凑热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遥遥看了一眼,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贺雁来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便再也没忘掉那一面。
而贺雁来紧接着追问:“你既在大熙过得好好的,为何要来兰罗做这种营生?”
翠娘泣不成声,眼泪划过妆容精致的脸,哭花了妆面:“合敦有所不知,自从三年前与兰罗休战后,大熙元气大伤,国库空虚。仁帝听信杨显谗言,加重税收,底下的那些官员都不是东西,全是群中饱私囊的饭桶。我们实在活不下去,才想逃出来......不想半路我的丈夫为了保护我被山贼所害,我一个弱女子......”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更加汹涌地漫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
若是可以选择,谁会不想安安分分地寻个营生,反而要在这里靠卖笑为生?
贺雁来暗暗心惊。
他虽知大熙内部出了问题,但也没想到仁帝已经昏庸到了这个地步。百姓如此,他家中亲眷又过得如何?
贺雁来心事重重地送走了翠娘,并向她保证为她找到一份新的差事。而翠娘舍不得花楼里那几个小的,便准备再待几年再走。
贺雁来也随她去了。
只是,翠娘每天接触的人多,各个地方来歇脚的都有,消息自然更灵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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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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