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多年,为保祝煦光平安,大将军手下从未接近过他,知道他身份的除了几个副将也就是徐相斐和韩得羽这对师徒,才让他混迹江湖,也算过得潇洒。 而岳明镜虽不清楚祝煦光的身份,也早有想法,对徐相斐提出要离开的事并不惊讶,只是轻叹道:“此番,我不能护你了。” 他已决心不出江湖,再说朝廷的事,岳明镜有心无力,不敢妄自尊大。 徐相斐知道他担心,也安慰道:“舅舅放心,我和师弟之力,并不算大,就算是要与异姓王开战,那也是有其他人一起的。” 他打算和祝煦光去新城联合戚将军,韩得羽给了他信物,想来也是惭愧,在此之前,徐相斐还真不知道自己师父也有这么一段有缘无分的故事。 戚将军的事岳明镜也知道,回忆了一下便点头,这些人过去在江湖之中就不消停,现在换了地方,居然还要跟着年轻人一起,这份气力,他真是连羡慕都不行了啊。 即使知晓这并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岳明镜还是心生无力之感,两年前徐相斐来山庄养伤时,他便跟岳满星说过,对中山庄中养的这几个孩子,他满心慈爱,唯独对徐相斐,总有愧疚。 这份愧疚源自徐相斐的母亲,岳明镜的亲姐姐。 岳明镜被长姐养大,本想闯荡一番,争点名利,好报答长姐,当年心高气傲,总觉得眼前不是自己的归处,只想着去更广阔的天地,一去便不回。 那时他不明白长姐信中字字劝慰之意,也不明白那份思念若是不早些圆满,便是一生遗憾。 姐弟三人各自成家,本以为光景正好,可不过短短几年,就只剩了他一人。 山庄建起,却不闻笑声,月下饮酒,醉后也梦不见孤魂。当他望着长姐生前最爱的花,看着小弟遗孤,才恍然发觉,那些名利,原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眼前的徐相斐眉眼间总有长姐的影子,岳明镜恍惚一瞬,又笑道:“虽然我能做之事太少,但燕为,只要舅舅在,你便有后盾。” 徐相斐抿唇,轻轻抬眸,发现岳明镜又多了些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想掩在黑发中,又实在是盖不住,索性大大方方露出来。 他不愿这般感伤,于是故意眨眼:“就是舅舅不说,我也要找舅舅的。” 徐相斐又凑过去让岳明镜摸了摸自己束起的发,又笑嘻嘻地给他倒茶,冲淡这份伤感才离开。 不过等出了门,望见皎皎明月,树影斑驳,徐相斐还是忍不住叹气,他确实不觉得这一去会有太大危险。 只是若他想得没错,事情要是顺利,短时间内他都不能再回柳州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 行程已定,不过两人都没有动身,祝煦光在柳州没什么朋友,就和徐相斐厮混,在院子里过足了瘾。 要不说他好歹比徐相斐小两岁呢,精力也不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也不觉得腻,徐相斐都腻了。 祝煦光不能理解:“……师兄,觉得我烦?” 他垂眸时,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好像有了几分落寞,只可惜这做派完全不能让徐相斐心软。 他能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人嘛? 当年就是这样骗了他的吃的,结果还咬他一口。 见这招没用,祝煦光只好直接去搂他,先亲亲师兄的鼻梁,他知道徐相斐喜欢循序渐进的亲热,于是又低头蹭了蹭他的脸。 徐相斐果然心软了,趴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买这个院子,着实是不太好。” 他们本来也用不到几次啊。 祝煦光:“……挺好的。” 反正他在岳家就不敢这么放肆,和徐相斐单独住就大胆多了,吃准徐相斐怎么都会惯着他,放肆的事情可太多了。 “唉。”徐相斐又一想,“是挺好的,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机会了,就当是便宜你了。” 祝煦光从来不跟他占这种口头便宜,只握着他同意温热的手,攥紧了些,“师兄,若你不舍,可以留下来。” 他没什么家人了,但徐相斐还有,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的事,过去让师兄为他打算多年,本就不该。 徐相斐看了他一会儿,一口咬在他脸上:“之前逼着我去求医的时候不问我,现在就想问我了?那时怎么不跟我客气?再说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见祝煦光吃痛,徐相斐又去亲他咬的那里,紧接着腰间就多了一双手,被紧紧抱在怀里,天气本就热了,挨得太近对方身上的热气都一清二楚。 徐相斐想了想,拍拍师弟肩膀:“好了,快放师兄走,瞧瞧,天上太阳还在呢。” 祝煦光:“……” …… 这次离开与上次不同,之前徐相斐笃定自己最多一年就会回来,因此根本没管自己铺子的事。 如今就不行了,就算一切顺利,他们也得在外面多躲个几年,等时势安稳,才能慢慢复出。 再说徐相斐自认没什么经商天赋,铺子开了一个又一个,只担了个东家的名,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力。 他对铺子的贡献都不如想来报仇的周钰安多呢! 这么一想,好像当初自己开瓦舍的想法也极其荒谬,不就是想和师父置气嘛,报复对方给了他一个破宅子。 只是后续种种,皆是徐相斐没想到的。 事已至此,总不能一走了之,徐相斐想了想,把地契分了分,决心直接给李行露和梦休两人。 李行露身上谜团重重,她当初给叶惟意的话本深意难料,可徐相斐从来没有问过此事,倒不是他有多放心,只是他明白,有时候知晓天下事,也并不代表能做什么。 岳满星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虽然如梦般重生,来之后救下徐相斐,此后一切皆被改变,再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只不过前世之事,还是让他多了警醒,好歹圆了过去所愿,了却一桩心事。 李掌柜嘛…… 徐相斐趴在柜台前看她,这女子说话做事,都与常人不同,只是一看就知道她没有借助自己知晓的事来做什么的念头。 她最大的野心,是多开几家分店,多赚一些钱,然后再为其他女子提供机会,至少不为生计发愁。 梦休好像也是如此。 这是件好事,徐相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这些精力,周游山川,浪迹天涯才是他想做之事。 所以这些事就全权交给她们吧。 李行露知道的时候简直快哭了,她居然也有当老板的一天! 没想到过去没实现的事,在古代居然实现了! “呜呜呜,谢谢东家!”李行露难掩激动,“东家,我一定会做好的!” 来到异世,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可能是回不去的,这本来就是个小说世界,一切都跟她想象得有很多不一样。 也许那些穿书女主角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剧情,走上人生巅峰,但生性谨慎的李行露只想快快乐乐活过一生。 既不被世俗所累,又不被时代所困。 好在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如今过往记忆渐渐淡了,好好活着,才是不负新生啊。 徐相斐看她这么快乐,不禁感慨,果然喜欢开铺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想当初他可是愁眉苦脸得要死。 梦休反应就很平淡了,收下东西之后就点点头:“东家多小心。” 徐相斐眨眨眼:“就……这样吗?” 梦休疑惑反问:“那要怎样?” 徐相斐:“……” 好像也是哦。 谁叫李行露太激动了,搞得他以为梦休也会这么高兴呢。 叶惟意有空就会来找梦休学琴,现在坐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眼睛就红了。 “大哥,你怎么每次走都这么让人难过啊……” 徐相斐:“……” 这让他无言以对了。 作者有话说: 燕子:谁叫作者要这么写
第144章 走啦 其实叶惟意这个小姑娘对离别还没有太多感触,再说她觉得徐相斐反正会回来的,因此确实没怎么把自己大哥要走的放在心上。 当然也不能说她完全不在意,只是在叶惟意心中,大哥就真的像只燕子,到了时候会飞走,到了时候也会回来。 比起这个,让她烦恼的事还有很多呢。 叶惟意愁眉苦脸:“大哥要是走了,以后谁帮我拦着我哥呀?” 在家里人看来,她还很小,可是跟她同龄的姑娘大多都定亲了,有些甚至都嫁人了。 而叶惟意这边却没什么动静,有时候她出门也会听见一些闲言碎语,倒也没有说得太过分,就是言语之间还是带了几分不解。 更何况她经常来学琴,可能在别人眼中,确实不算什么好姑娘吧。 小姑娘的愁绪惹人一笑,徐相斐也知道这小姑娘没心没肺惯了,说着烦恼,其实用不了多久就会高高兴兴跑一边去。 徐相斐拿扇子敲她脑袋:“你若不想,好生跟你哥聊聊,他总不会逼你。” 叶期有些方面极其固执不假,可疼爱妹妹也不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好好说我哥不会逼我的,但是、但是他觉得我日后也要担心的,我心中有些想法,却、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叶惟意苦恼的就是这一点,她现在不想定亲,叶期也不会逼着她去,可是正如叶期所说,那以后呢? 以后到底会如何,叶惟意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些想法,又说不清楚,她嘴本来就不聪明,自己都不坚定的情况下,自然说服不了叶期。 所以叶期要给她相看,叶惟意还真没有办法。 再说海外的爹娘也在催了,说等叶期选好就回来一趟替她看看人家,叶惟意多年没见父母,也有些想念。 “大哥——我该怎么办呀?”叶惟意生得乖巧可爱,红润脸蛋被她用手一挤,肉嘟嘟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认真盯着徐相斐,想听听大哥有什么办法。 徐相斐:“……” 大哥也没有办法。 见他如此,叶惟意只好收回手背在身后,故作老成地叹口气:“我就知道,为难大哥啦。” 徐相斐失笑,两人一同走在逢晴苑前院中,这里摆在一张木桌,年轻的说书先生正激情昂扬地说着话本,一群小孩依旧在他跟前挤着。 “那大将军英勇善战,一枪过去,就挑落敌军头颅!” 小孩们害怕地捂着眼,又忍不住:“哇——” 好厉害啊! 徐相斐听了几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年轻先生。 这话本里,怎么写的是常大将军? 他只不过是好奇,叶惟意却抬眸跟着看过去,先是呀了一声,然后小声凑到徐相斐耳边:“大哥呀,你还记得秦若吗?” 秦若? 徐相斐想了想,依稀记得这是叶惟意曾经的好友,本来想搭上蓝家小姐,好一步登天有一条富贵大道,结果异姓王党派被削,蓝家遭殃,秦若一家自然也没有了靠山。 她为攀上蓝家,过去出身不好的朋友尽数不管,当初连叶惟意被推下楼也置之不理,后来被她父亲压着来道歉,神色淡淡,丝毫不见歉意。 当初叶惟意这个小姑娘可伤心了,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的秦若姐姐为什么就变了。 “记得呀,怎么了?” 叶惟意眨眨眼,小心看看那年轻先生的侧脸,立马又缩回脑袋,躲在徐相斐身后道:“那位说书先生,就是秦若的夫君啊!” 徐相斐讶异,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这位说书先生气度确实不凡,之前梦休身边的小丫头也说他原本要飞黄腾踏的,只是得罪了人。 现在想想,那应该攀蓝家不成,又遭打压吧。 叶惟意却道:“大哥别乱想,这位先生学识还是不错的,来了逢晴苑之后教了好多姑娘孩子学字呢!他跟秦若好像有些矛盾,我前些日子在后门看见秦若来找他,求着他回去。” 她想了想,又叹口气:“唉,我瞧见他对那些小孩子都挺好的,怎么对秦若那么冷漠啊?秦若求他许久,只被这年轻先生往外推呢。” 虽说之前秦若所作所为确实让她伤了心,可看见原本高傲的秦若低声下气求一个男人回家,叶惟意看着还挺可怜的。 于心不忍的同时,又有些恼怒。 秦若什么性子,叶惟意再清楚不过,性情高傲,隐隐有些自负,但是嘴硬心软,过去嫌弃她幼稚不知事,却也一直带着她玩。 “秦若对她夫君好像很好……唉,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叶惟意实在觉得可惜。 徐相斐听完却笑了:“瞧瞧,你跟你哥都说不清楚,旁人之间说不清楚不也正常?” 这么一想也是哦。 叶惟意不纠结了,只跟着徐相斐离开,嘴里还嘟囔道:“算了算了,我自己也这样,就不说别人了……秦若下次来我避着点,被她看见了,肯定以为我瞧不起她呢。” 徐相斐看着她嘀嘀咕咕别别扭扭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 小姑娘看着不知世事,但本心玲珑剔透,面对故友,自然也狠不下心奚落,远离也是一种难得的尊重。 …… 山河万里,风雨飘摇,再度北上,途中多了许多往南边奔逃的人,对于百姓而言,他们看不懂权力争斗,但明白战事已起,自然纷纷南下。 听说北边已经在征兵了,也就戚将军手下兵力强盛,并没有随着去抓壮丁。 但他身在远处,有心无力,只能守住边疆,不让北元掺一脚进来。 这次不像之前,徐相斐不需要寻医,内力早就恢复了七八成,为了尽快找到戚将军,两人自然是快马扬鞭,日夜兼程。 祝煦光心知他们如此奔忙,大都是因为自己,心疼徐相斐一直没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但也明白目前只有尽快与戚将军达成共识,才不会错过这次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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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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