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绝路不可避,但最后一丝温情,岳满星仍想让阮舟知晓。 他们还是朋友。 即使了解太少,即使几经波折。 徐相斐闻言也一顿,无声叹息:“他知道的。” 岳满星嗯了一声,又说:“那把剑……梁盟主会怎么办?” 阮舟的重剑从不离身,他只见过对方拿着这把剑出招时的凌厉,如今物是人非,剑留在人间,或许有一日会落到他人手里,或是藏着或是再来拿出来用。 直到剑毁之时,便再无人能记起,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岳满星忽然不想这样,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徐相斐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你去问问呗。” 岳满星眨眨眼:“问、问梁盟主吗?” 徐相斐闻言才转过头看他,两人对视半晌,“你连你叔父都能威胁,怎么还怕梁盟主啊?” 他真是哭笑不得。 梁问雁那也是个赫赫有名的,拿她讲书的不少,怕她的还真没几个。 岳满星怎么还怕人家啊? 岳满星:“……” 他也不想啊…… 但就是一种直觉,觉得梁问雁非常不好惹。 徐相斐笑得不行:“我过些日子就写信给叶期,让他瞧瞧你都成什么样了。” 叶期一定会恶声恶气地骂:“饭都吃到什么地方了?!” 然后指着岳满星的脑门说他不长进,见个人就怕。 岳满星睁大眼:“大哥,万万使不得!” 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作者有话说: 满星:QAQ大哥不是我的好大哥了
第159章 再见 梁问雁的盟主府里已经种了不少树,池边绿柳,白花隐在草丛中点缀夏日景色,桃花树没了艳红的花,但碧绿一片,也十分好看。 岳满星最终还是没有遇到梁问雁。身为盟主,梁问雁最近忙得不行,大概只有日落后才在,倒是邵子书前来迎接他们。 邵子书还道:“说来也巧,祝少侠前两天也来了临川郡。” 徐相斐眼睛一亮:“原来如此。”他便让岳满星跟着邵子书去看阮舟的剑,自己去找祝煦光。 祝煦光不在府中,他发现徐相斐没来盟主府,便自己去临川郡内闲逛,大概也要过一会儿才回来。 徐相斐还以为自己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见到祝煦光,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师弟碰面了,这是件好事啊! 他高高兴兴离开,岳满星则眨眨眼,又看向邵子书。对方挂着温柔的笑容,满身书卷气,看上去文弱得很,和梁问雁在一起后总被人诟病。 邵子书对功名不太在意,只是喜欢教书,在临川郡开了私塾,给小孩子启蒙,送到他这里的小孩大多都不是显赫人家,还要帮着自家大人做事,所以三天两头的缺人。 没人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出府,徐相斐他们来正巧遇上了邵子书没事的时候,才难得见他一面。 邵子书对江湖事也不太感兴趣,领着岳满星进了梁问雁的书房,先点上灯,然后绕道书架背后从架子上取下重剑。他身体不好,抱着重剑有些吃力,双手搂在怀里缓步过来,岳满星见了连忙上前帮他一托,重剑才被稳稳当当放在书桌上。 “这些事我也不太懂,不过梁盟主可是说重剑不能被别人带走……满星公子还是就在书房里看看,等盟主回来再说。” 他知道岳满星的身世,刻意没以岳姓称呼,虽然岳满星跟徐相斐看上去关系不错,但万一对方如今已改名换姓了呢?总不好张口就喊人家岳公子。 岳满星没这么细心,想不到这一点,只盯着重剑:“我明白的。” 邵子书看他失魂落魄满脸惆怅,摇摇头,缓步走到书架一边整理书卷,留岳满星一人看这把重剑。 岳满星颤抖的手指落在剑柄上,剑柄被破布包着,粗糙得能让他本不柔嫩的手心都感到不舒服,不知道阮舟曾经是怎么忍的。 阮舟的存在恍如流星,飞快闪过,又飞快坠落,这样的事说奇也奇说平也平,大多数人都只是唏嘘一时,太难真正为他可惜。不过阮舟也不太想被人可惜吧,他的一生短暂不灿烂,身上命债无数,如此下场,似乎也不奇怪。 岳满星曾经很难想通许多事,可看到眼前这把重剑时,原本担忧它会被埋藏地底永不见天日的心一下子就没了,恍惚觉得这没什么可惜的。 阮舟希望如此。 岳满星怔愣半晌,缓缓收回手:“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邵子书从书卷里抬头:“嗯?” 岳满星连忙摇头,突然一笑:“我看完了,多谢邵先生,我还是去等盟主回来吧。” “看完了?”邵子书有些惊讶,他可是听梁问雁提过,岳满星跟阮舟关系还不错,为了他还去求过木鬼女,眼下得知故人已逝,感伤也是难免的。只是剑确实不能被他拿走,邵子书才在这儿盯着,结果岳满星才看了一会儿就说看完了。 这可真是让他疑惑了。 “这把剑——藏着就好。”岳满星露出笑容,不知是不是邵子书的错觉,他原本的忧郁凄苦好像散去许多,当然算不上有多释然,可眉宇间确实轻松不少。好像一片被乌云掩盖的天,雨滴未落,金乌不出,如今终于散开一些,隐约窥见天光。 邵子书也说:“盟主知晓何家悲剧不是最后一个,这把剑留在盟主府里,日后来往宾客再见此剑,也能想起何家恩怨,引以为戒,能少一桩是一桩。” 其实还是梁问雁不知道把这把剑放哪里,重剑是何元恺精心打制,就是为了将阮舟培养成顶尖杀手,不惜用蛊抹去阮舟记忆,不惜将孔曼语也拉下水,对秘籍的执着可见一斑。但如今何府没了,重剑给谁都不对,而且木鬼女杀了阮舟后拿着重剑直接来了盟主府,她是当年的受害人,复了仇拿了这把剑,要给盟主府,梁问雁当然只能接着。 想来想去,索性就让这把剑永远摆在书房里,日后宴请宾客,就让他们看看利欲熏心造就的憾事。 岳满星听完解释,缓缓点头:“……这样也好。” 也愿此后,世上不再有阮舟。 …… 徐相斐找到祝煦光并不难,他们在临川郡就住过一家客栈,去过一家茶馆,客栈没人,他就直接去了茶馆。 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换了话本,说的当然是何家的事,不管听了多少遍都还兴致勃勃的听众把茶馆坐得满满当当,又想听听这次有没有什么之前不知道的。 大堂没有位置,站着的人都不少,徐相斐好不容易挤进去往楼上望,没过一会儿就有伙计匆匆下来,挤开人群走到他身边:“客官、客官,您友人在楼上包厢里呢!” 徐相斐听了想笑,跟着伙计上楼,果然被他带到僻静的拐角处,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还不等伙计出声,房门突然被打开,祝煦光沉静的眼神准确落到徐相斐身上,嘴唇轻轻一动:“师兄。” 伙计便懂事地走了,徐相斐往四周看看,见栏杆处的人都只趴着听楼下的说书先生讲何家的案子,便往祝煦光身上一扑,被他稳稳一抱,顺势带进屋里,房门也关上。 “师弟!” 祝煦光被他的喜悦感染,低头轻轻蹭着他的侧脸,手下也抱得更紧:“师兄怎么那么高兴?”天气热了徐相斐就不爱和他搂搂抱抱了,难得这么主动扑过来。 “自然是为你高兴。”徐相斐有的是话说,“来盟主府找我,你岂不是得偿所愿了?” 祝煦光嗯了一声:“也不算,是师父帮了我。” “师父?”徐相斐挑眉,“师父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韩得羽看着浪得没边,但还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 “下次师父要是跟我说,他也认识小皇子我也不会惊讶了。” 祝煦光欲言又止:“……” 徐相斐只不过随口一说,看到他纠结的神情,瞬间一震,从祝煦光怀里出来:“……师父……不是吧?” 祝煦光神情凝重地点头。 徐相斐:“……” 原来他还是低估了师父。 祝煦光这才慢慢道来,他随着南叔曲找常家军旧部,其实他很清楚,当年常家被打压成那样,兵权旁落,又过了这么多年,能留下的人只是寥寥。到了地方,祝煦光却发现自己还是想得简单了,哪里是寥寥,简直是没几个人! 过去的常家军手下十万兵士,纪律森严,让北元大军闻风丧胆,但十多年过去,留下来的不过千人。这个数听着也不算太少,这千人还大多是当年亲兵,才能也是没话说,但仍是太少了。 祝煦光见此,难免刻薄一次:“南叔打算让我带着千人篡位?” 他没那么多忠君想法,篡位造反这几个词说起来顺畅极了,又吓了南叔一跳。
第160章 安双谷 不过南叔也习惯了他这般直言直语,心想这小子跟着徐相斐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学点好的? 南叔哼哼两声,见祝煦光面色凝重,才平静道:“所以我说了,你若是要说服我,至少得想办法解决眼前的事。” “……南叔。”祝煦光隐约明白了什么,“您是不是,其实没有打算……” 南叔瞪他一眼:“谁说我没有打算!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爹!只要你想,我大可以招上万人,甚至十万人进来!还不是你这小子不争气,被情情爱爱弄昏了头脑,整天就想着过逍遥日子,也不想想大事!” 祝煦光被骂了一通,也就不吭声了,他依旧觉得南叔想得天真,如今又不是什么乱世割据,最上头的那个位置换不换人,对普通百姓来说没什么区别。 南叔招呼了人过来,让祝煦光打招呼,眼前这些都算是他的长辈,一口一个叔完全不过分,来的前常家军将士们也纷纷点头:“这体格好,虽然瘦了些,但灵活嘛。” 祝煦光:“……” 其实徐相斐比他灵活多了,轻功这块他毫无名气。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果真是年少有为啊!” “据说小常少爷武功高强,学的都是江湖人的功夫呢!我们这些大老粗的,也就是上战场去拼,哪里有这么多招式。” 祝煦光只是寡言,又不是胆怯,几天下来就跟这些叔叔们熟悉了,但熟悉归熟悉,更具体的事他却不知道。 南叔日后的布局和打算,这些留下来的将士们三缄其口,只说祝煦光日后会知道的。 他们也不傻,明白祝煦光对夺位这种事不感兴趣,总被困于田野,并不是他们所追求的。既然祝煦光不愿,他们自然要找别的路走。 听到这里徐相斐还挺欣慰:“你父亲的这些将士们看得很开,唉,只是这么多年……” 祝煦光摇头:“叔叔们这些年都各自成家,有妻有子,平时就靠种田过日子,他们也跟我交心说若有简单些的法子也好,总好过这点人不管不顾就动手。” 唯一执着的大概只有南叔。 南叔是常大将军的亲卫,听说从十来岁起就一直跟着常大将军,执着恢复常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徐相斐听完又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事我不太懂,也帮不到你什么。师兄这里可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将怀鹿教的事情一说,听得祝煦光连连皱眉。 “这怀鹿教主,性子真是古怪。” “我也这样觉得。”徐相斐沉思,“但我总觉得,他急着让满星回去,并不一定只是想找到这个侄儿,说来惭愧,我真不觉得满星于他有多重要。” 但也不是不在乎,这态度过于奇怪,徐相斐一时间也难以想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怀鹿教避世太久,教中势力外人早就不知道了,不过曲今白对徐相斐下手,也说明他不是完全避世。 要不然也不会想来抢什么秘籍。 这事两人并没有纠结太久,既然都遇上了,那就赶紧回去找梁问雁问问对影门的事,早日找到姜浦才是正事。 祝煦光没什么意见,跟着徐相斐一起就行了。 他能顺利脱身,离不开韩得羽的相助。 本来南叔已经在手把手教他怎么行军布阵了,好几天祝煦光睁眼闭眼都是沙盘。 沙盘上是大启边疆的重重山脉,手下简陋的兵马面对着敌方重重大军,丘陵河流都是胜负的关键点。 祝煦光也就看过几本兵书,在沙盘上就没赢过一次,不是布阵不对就是中了陷阱,让他久久无言。 仿佛此时,他又能明白常大将军当年的不易。 南叔只对他说:“我知晓你与你父亲并不熟悉,可是你最该知道他的功绩,是用如何鲜血换来的。” 祝煦光虽然没赢过,但南叔对他居然还挺满意:“你比我当年强多了,好歹知道进退,赢不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算不上惨败。” 听这个意思,他居然对祝煦光真上沙场的表现还有所期待。 祝煦光:“……” 然后韩得羽便来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韩得羽就到祝煦光房门外赶人,让他先离开这里。 祝煦光确认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南叔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是同意了的,才自行离开。 不过两天心里也清楚,能把南叔说服,韩得羽摆出来的事应该不小。 等他们回到盟主府时天已经晚了,感伤一番的岳满星见了梁问雁也没有多害怕,乖乖坐在一边等徐相斐他们回来。 倒是梁问雁稀奇地绕着他走一圈:“你怎么外头混这么久,没什么改变啊?” 岳满星:“……” 这话可扎心。 邵子书轻轻咳一声,提醒梁问雁收着点说话,把她注意力吸引过来,又围着邵子书嘘寒问暖。 岳满星愈发无言,等徐相斐两人回来,他悄悄看了眼两人挨着的手,虽然没有牵上,但亲昵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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