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定定看了他一眼,便笑道:“天色渐完,我差身边小童领二位先去收拾,等会儿便随我一同用饭如何?” 徐相斐和祝煦光答应着,站起身来谢礼,跟着先前来报信的清秀小厮走了。 七皇子沉默着把玩手上杯盏,守着的年轻男女都知道他在想事,纷纷屏息静气,生怕打扰了他。 白玉杯盏落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地瞧着,七皇子盯着上面岁寒三友的诗句发了会儿呆,才问:“地窖里的人呢?” 先前拦住徐相斐二人的年轻男子跳下房梁,半跪在七皇子面前,低着头说:“那人说还有新的东西可以交给殿下。” “新的东西……”七皇子思索片刻,忽然嗤笑一声,“那便让他仔仔细细写出来,写完了,就让人去试试,要是敢骗我……” 年轻男子头更低了:“妖魅上身,本就该死。” 七皇子满意点头:“你说得对。” 年轻男子眨眼便消失不见,七皇子起身进了后面书房,不许别人进来,他静静立在桌前,从暗格里抽出一副如画卷般大的白纸,纸上既不是山水闲情,也不是仕女神佛,只用极细狼毫密密麻麻写着字。 修长手指落在早已干透的字迹上,七皇子垂眸细看,身边烛光摇曳,眼前工整字迹被他默念出来。 “看来不是……”他喃喃自语,“祝煦光见我只有陌生,徐相斐毫不知情,看来……倒是可以试试。” 七皇子收起字卷,烛火映在眼底愈显幽深,“天命本是人为,我提前改了天命,又能拿我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昨天回家提醒自己要带充电器,好家伙到了才发现根本没带,今天下午才拿到新的数据线,为了节省电量昨天就没有更新,昨天的也先欠着
第174章 敢不敢 第二日一大早,徐相斐和祝煦光就被外面喧闹的声音吵醒。此时阳光正好,淡暑初秋,天气也没有那般炎热了。 徐相斐起身推开窗户,试图望见动静来源,但一无所获,扭头就催祝煦光赶紧起来:“咱们去看看是什么事。” 祝煦光嗯了一声:“先去找些吃的,我看七皇子有意拖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想法。” 昨日两人谈论过,如今两人手上筹码也不算少,戚将军多半会站在他们这边,如果小皇子不能证明自己是个明君,反正天高皇帝远,戚将军索性不帮就是了。 常大将军的旧部嘛,如果硬要反,也能带来些麻烦,但这就是下下策了,若无必要,徐相斐认为还是跟小皇子交好为上。 小皇子身份顺理成章,又有他们看不透的能为,与这样的人作对,就算不死也要大伤元气,实在是不妥。 不过徐相斐猜测,小皇子也没有要对他们下手的意思,只是究竟想要什么,还是得仔细商谈。 两人洗漱完毕,推开门便有侍女迎上来,微微躬身,领着二人去一旁坐着,给他们端上早饭,一边布菜一边说:“主上在前院练兵,吩咐二人用完早饭后去前院商议要事,等会儿就由奴带二位过去。” 侍女看上去也有二十多岁,颇为成熟稳重,说话也慢条斯理,但语气轻快,并没有对七皇子的小心谨慎。 徐相斐谢过她,和祝煦光一同坐下,桌上摆着鸡丝粥和两碟小菜,还有鸡蛋馒头,饭量正好比他们二人能承受的多一点,看来是精心准备好的。 徐相斐拿过馒头,撕着一片一片,顺手喂给祝煦光吃,笑着说:“看来我们面子还挺大的,至少这份菜师兄就不会准备。” 他们出门在外甚少吃过早点,要不就是啃两口干粮,偶尔路过包子铺买几个包子,粥饭这种需要慢吞吞地品味,他们就没这个时间了。 鸡丝粥还是温热的,吃起来顺滑软糯,鸡汤浓郁的香气和米粒的清香混合一起,愈发让人食指大动,一看就是个厨艺上佳的厨子做的。 两人吃完早饭,没等侍女来找他们,徐相斐溜到一边去看,瞧见侍女正和几个年轻姑娘一起吃饭,凭他眼神可以看得出来,虽然菜色不一样,但食材都是差不多的。 他又偷偷回去,和祝煦光咬耳道:“我瞧这里,生活确实不错,那些小姑娘和我们用的饭菜差不多,而且她们眼神中也没有惊讶之意,看来平时也是这样。” 看一家家底怎么样,就要看这些侍女小厮都是什么待遇,和客人饭食差得太大,畏惧主家的,小心谨慎不敢大方的,多半就不怎么样。 从前的何家里侍女个个胆战心惊,一看就是吓怕了,要说没秘密谁都不信。至少在七皇子这里,一路过来看见的普通人过得都还不错,普通人尚且如此,便说明他至少不是个残暴奢侈的主上。 侍女过来领着二人去了前院,这宅子不大,侍女小厮也不过十来个,倒是身怀武艺的年轻男女挺多,都聚在前院两两比武,没地方的便排成行列,喊着一二三四,做些左右转动的奇怪动作。 两人看得好奇,纷纷停下脚步,忍不住打听:“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侍女奇怪地看他们一眼,她身份卑微,后来被七皇子带的兵救了,才来了这里,因此不了解外面。但在她看来,都说外面绚烂多彩,怎么这两人连训练都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就是训练,左右转,然后还要立正什么的,像奴一般的侍女也训练过,只是奴天赋不好,不能待在主上身边为他尽心尽力。” 侍女是真难过,说着说着便叹口气,徐相斐听见便笑着回她:“你替殿下招待客人,做好分内之事,也是尽心尽力。” 这话跟主上说的一样,侍女对徐相斐有点些好感,弯了弯眼睛:“奴已将二位带到,便先退下了。” 七皇子和徐老都在前院另一边,盯着训练的年轻男女看,他瞧见徐相斐二人过来,扭头吩咐徐叔一句,徐老便起身过来,与徐相斐二人互行一礼,才一起朝七皇子走去。 徐老径直站在七皇子左后侧,徐相斐和祝煦光也不可能冒昧与七皇子并肩站着,便站在右后侧。 七皇子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柏傲立雪中,眼神沉着坚定,风姿卓越。他没有制止二人举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继续看练兵。 站在方阵前面的也是一个和徐老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但身形魁梧,布巾包头,气势凶煞,口中大声喊着:“两人对战——” 命令一下,年轻男女便二人二人面对面站着,借着拥挤地形扭打起来,他们都没用内力,只是训练体术,拳法和掌法很明显同出一脉。 这种方式祝煦光也在南叔那边见过,只是不如七皇子这般成了体系,很明显有一套独特的训练方式。 七皇子忽然开口:“这些人都在过去灾患中失了亲人,有些流离失所,靠乞讨为生,有些被卖去做奴仆。可如今瞧他们,谁会觉得他们从前一点武都不会呢?” 这下才真是让祝煦光惊讶了。 习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般来说,年纪越大习武就越难,最多练练招式,可没有内力,也只能打一打普通人罢了。就连同样收养孤儿的对影门,都是把有天分的孩童带回去从小训练,根本不会收大孩子和成年人。 但七皇子却说,这些人从前根本不会武。 祝煦光仔细观察他们,发现这些人身形虽不魁梧,可明显都是长期练武的,下腰飞踢招式都很漂亮,眼神坚毅镇定,既不畏惧也不凶狠。 七皇子看出他的疑惑,轻声一笑:“我只是用了些方法,便能将这些人练成这样。你们觉得他们与过去的兵,有什么区别?” 祝煦光思索片刻:“眼神。” 七皇子赞同地点点头:“对,就是眼神,或许他们并不如你们强,但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他这下才认真看着二人:“你们呢,你们为何而来?” 徐老及时屏退左右,前院瞬间一空,只剩下四人立着。 七皇子继续说:“这是我从其他人那里学来的办法,过去征兵,征的是松散的农民,既没经过正经训练,又畏惧前方敌人。即使有威名远扬,实力强劲的部队,也是某些人豢养的家兵,有国之名,无国之实。而我这里的人,或许不像某些家兵强大,可他们忠诚的对象不是我……” 他定定看着祝煦光:“是我给他们的生活。” 祝煦光想了半刻,摇头道:“不对,他们忠于殿下,即使有他人能给他们更加优渥的条件,这些人也不会背叛殿下。” “是这样没错。”七皇子也不否认,“但这只是因为我出现在前面,过去我一直想不明白,人心为何涣散,本来强大的军队为何溃败,如今倒是有了些想法。”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究竟是何想法,反而又笑出声来:“我知道你害怕了,看着我这里的人,比你那边的厉害许多,担心起他们的性命了,对吗?” 祝煦光沉默,徐相斐便接过话:“殿下此言差矣,拂默是常大将军独子,而常大将军一生为国,他的部将只是怕奸人暗算,才不得不躲藏起来,这些人不是拂默的兵,而是大启的兵。” 七皇子大笑出声:“你很聪明嘛,既向我表了忠心,又暗示我不能动你的师弟……啧,过去没机会见到你,真是让人遗憾。” 这话略有古怪,徐相斐眨眨眼,仔细琢磨一下,还是笑道:“多谢殿下赞誉,我想殿下此言,便已说明此军所向为何,既如此,何不直言呢?” 七皇子疑惑道:“奇怪,我如今不用你们也能赢,你们要拿什么来说服我呢?” 他凤眼冷冽,话说得天真,实则冷锋暗藏,有想让徐相斐二人交代所有筹码之意。徐相斐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 “殿下真的觉得,一定会赢吗?” 徐相斐这话才让七皇子真正变了脸色,气氛瞬间凝滞,徐老也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徐相斐。 七皇子不说话并不妨碍徐相斐说话,他垂眸笑了笑:“殿下能为,我自然不敢怀疑。可先前殿下说了,天命乃是人为,天命都能人为,殿下为何觉得自己就能当这个天命呢?” “这话……甚是有趣。”七皇子整整衣领,又将双手背在身后,“你是觉得,吾不能吗?” “若是殿下真心有把握,又何必千方百计让我们来这?当初徐某去郁郎中处求医,曾遇见一蒙眼道士指点迷津,过去几番苦思,都不解其意……想来,殿下应该能解惑吧?” 徐相斐并不信神佛,道士之言若半真半假才好,全中了才是离奇。他曾经以为是祝煦光母家的人,也有想过是不是常大将军那边的人特意派来的。 但守在祝煦光身边的是南叔,若是他做的,不至于韩得羽都不知道。而祝煦光母家的人,不正是小皇子吗? 小皇子不可能不要戚将军的支持,但他无法取信于他,便转向他与韩得羽的关系,那日虽是韩得羽和徐相斐先找道长算卦,可道长一路必然跟随他们前行,那时不算,总有要算之时。 这确实是个巧合,或许只是小皇子安排的其中一人而已,不过既然顺利达成目的,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后来韩得羽找南叔和祝煦光说小皇子的事,也间接说明他查到了什么。 韩得羽比徐相斐还不信鬼神,那道长让他把东西给徐相斐,他不去把人查个底朝天才怪。 七皇子并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就这样认为,我需要你们?” “那殿下敢说,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吗?” 七皇子眼神渐冷。
第175章 计划 七皇子自幼流落在外,经历种种并不比徐相斐二人少,因此听了徐相斐的话也只是冷笑一声,前院宽敞,此时虽不是秋风瑟瑟之际,但也有阵阵山风,吹着树叶簌簌,增添了些肃杀之感。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七皇子意味不明地说完这句话,但很快又轻轻松松笑起来,他长得本就清雅贵气,若不是那双凤眼太过凌厉,也不至于显得城府极深,但他这样笑起来,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他也不继续在这里站着了,垂眸跟徐老说了几句,又点点头,扭头看向徐相斐和祝煦光:“既然你们不喜拖延,那我们便开诚布公如何?两位,书房请吧。” 正堂只在会客用,要谈要事,自然还是书房更好。七皇子走在前面,徐老也一同随行。徐相斐则和祝煦光并肩跟在后面,低声道:“见机行事便是,如果不行,也千万不要起冲突,知道了吗?” 虽然七皇子似乎已有合作之意,但徐相斐并不能就这么相信对方。再说在他看来,七皇子这人也就表面温和,实际上更喜欢将一切掌控,若是与对方不合,难保他不会有斩尽杀绝的想法。 徐相斐必须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和祝煦光说这话,祝煦光自然也郑重点头,他身份特殊,皇室后代目前能有争夺那个位置的能力的人实在是不算多,如果七皇子不能信任祝煦光,那凭借南叔的想法,他们的处境便极为尴尬。 书房同样宽敞明亮,比起徐相斐之前看过的都更加大,书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旁专门空出来一块地用来谈事,旁边是一扇敞开的窗,只是模样有些奇怪。 徐相斐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窗户只有窗框是木质的,整体却是用了一种极平整和极其清晰的琉璃,一眼就能将窗外景色看尽,窗框两边挂着月白色绸缎,底下绣着白鹤花色,奇怪的样式让他瞧了又瞧。 七皇子先一步坐下,年轻侍女守在一边沏好茶,又静静端着木盘离开,他看徐相斐多盯着窗户瞧了两眼,便笑着说:“这是我的奇遇。” “奇遇?” 徐相斐一愣,“这样的琉璃,或许比西域的还好。” “这可不算琉璃,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七皇子凤眼一眯,手轻轻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花纹,“过去的琉璃,总是带着太多色彩,让我也以为琉璃就该那样……但机缘巧合之下,有人告诉我,怎样做出这样能透外界一切的琉璃,据他所说,他们给这取名叫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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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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