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相斐神色一动,轻轻点头:“殿下手下奇人异士果真是多,也让我长了见识。” 七皇子奇怪道:“你没见过这东西,可是听到玻璃二字,眼中却又有意外之色,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曾经听过这两个字呢?” 徐相斐一笑:“只是惊讶这名字稀奇得很,我也算年少成名,走过不少地方,也没见过这等琉璃,难免变了神色。” 他当然是听过的,不过不是在游历途中,而是从他那位大掌柜,李行露口中听过。 李掌柜是个奇女子,这事徐相斐一直都知道,对方偶尔也会吐出几个让他听不懂的词,但他不喜欢深究他人秘密,也就没仔细问过。 只是在李掌柜跟梦休讨论逢晴苑如何装饰时,听到她说若是有玻璃就好了,平日里只要有窗帘遮挡,其余时刻即使是关着窗,也能享受明媚日光。 徐相斐思索,难不成七皇子这边的能人还有跟李掌柜一个地方来的? 也跟李掌柜这样,想法新奇,能力极强吗? 七皇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几人都坐下后,他履行诺言,开门见山道:“我相信二位与我目的相同,但就像我之前所说,如今该是你们拿出筹码的时候了。” 祝煦光微微挑眉:“殿下也应该知晓,我们与戚将军有了联系,北元在边境并不安分,殿下想要顺利回京,总要稳定边疆。” “异姓王以下犯上在先,勾结外敌在后,此人我定不能留。表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担心北元犯境,有戚将军镇守北方,也是天下的福气。” “不过嘛……”七皇子一笑,“我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徐相斐接过话:“殿下忧心的莫非是武林?” 七皇子抬眸看他。 徐相斐缓缓道:“异姓王与当初的何元恺联合,掠夺了不少武林秘籍和宝剑兵器,虽然他匆忙逃走,没办法带走所有,但他与异姓王勾结已久,恐怕早就送给对方不少东西。” 何元恺的行踪在江湖上始终是个谜,谁也不知道明明被重伤还走火入魔的一个废人,究竟是怎么逃过武林重重堵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倒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何元恺或许是去了异姓王那里,寻求对方帮助,所以才大难不死。 但是这个可能谁都没有提过,朝廷混乱,若说南武林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多年来,武林盟主都得去京城拜见皇上,求得对方一个旨意,才是真正的“御赐”盟主。这对向来崇尚自由的武林而言,实在是屈辱至极。 眼看着梁问雁这个终于是摆脱了朝廷控制的盟主上了位,就算有再多人不满她女子身份,却也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就怕盟主之位空得越久,京城那边就要派人来指定某人当了。 七皇子要想回京,不仅要处理好北元犯境一事,与戚将军打好关系,又要安抚朝中大臣,顺利登基,还要重整武林,既不能让太多武林人士不满,又不能真的放任武林不管。 异姓王对于他而言,只是个太小的麻烦。 七皇子笑道:“看来徐少侠果然是懂我的,没错,我最担心的,反而是武林。” 他看着两人神色变化,又继续道:“想来你们也知道梁盟主亲去北方一事,是我与她长谈后,希望她去的。或许你不知道,那个素音圣女是异姓王那边的人,她可帮了不少忙呢。” 徐相斐还真不知道,他与祝煦光对视一眼,并没有表态,只听七皇子继续说:“正是因为素音圣女给异姓王递了信,他才能顺利攻破京城,虽然很快又被守军拦下,皇上也被护送出宫,前往他处避难。但此女行为古怪,她所知不少,可偏偏只告知异姓王一部分,又转头来武林凑热闹。” “此女,我不想留。”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充分暴露了七皇子的杀心,说服梁问雁亲自去面对素音圣女,就是有借她之手除去素音圣女的想法。 这样一来,等七皇子回京,也能顺利借此承认梁问雁的身份,对于双方,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徐相斐和祝煦光都没有露出反对的神色,这让七皇子稍微满意了些,要是这俩人物伤其类,觉得他除掉素音圣女是坏了武林的规矩,那他就要仔细考虑一下合作的必要了。 “……武林这边已有盟主出手,边境有戚将军镇守,那殿下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七皇子一笑:“二位果然实在,既然如此,我也不卖关子了。” 他手下的人也不算少,但异姓王那边可是大军,直接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必须分几路前行,里应外合,形成包围之势。而七皇子目前却不能直接露面,要等万无一失之时才行。 “表弟身为郡主和大将军之子,受奸人陷害才受皇上降罪,但国之安危不能不顾,危急之时,便与将军旧部抵御贼人,以求皇上垂怜,处理当年旧案。” 七皇子慢慢吞吞地把话说完,“所以,我希望表弟先领兵去陈州,与异姓王周旋一月左右,如何?” 陈州被大江分割为南北两边,北边几乎已经全部沦陷,祝煦光要去自然只能去南边,一月之期不算久,但足以七皇子动身前去京城。 祝煦光没什么意见,首先看向徐相斐,而徐相斐却有意见。 “殿下,此举可行,但师弟自幼习武,只在武林中闯荡,用兵才能尚浅,而大将军旧部多年来解甲归田,只潜心守着,又没有养兵举动。请问殿下,该不是想让我师弟自己前去吧?” 徐相斐才不傻,七皇子说白了只是借这个名头扰乱异姓王和皇上视线,说白了之后是要让祝煦光投诚的。再怎么说,不能让祝煦光自己跑到陈州吧? “当然,此事我自有安排。”七皇子笑了笑,“徐少侠,我也有一事相求。” 徐相斐挑眉。 七皇子起身走到徐相斐面前,徐相斐也跟着站起身来,对方凑过来以手掩口,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听得徐相斐神色变了又变,只等七皇子说完了,笑眯眯地问了句如何后,才缓缓点头。 “徐某……只尽力一试。” “我相信少侠能为。”七皇子轻笑,“不过我与少侠一见如故,不舍少侠虽表弟去陈州,便随我在此处多待几日如何?”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徐相斐听懂了,祝煦光也听懂了,猛地站起身,往前一步的身形一顿,手臂被徐相斐一把抓住,他浑身一颤,拒绝的话哽在喉间,心里堵得不行,只能反手抓住徐相斐的手。 徐相斐没有看他,只是垂眸道:“那徐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祝煦光去陈州,但七皇子并不能保证他忠心办事,又对大将军的旧部心存芥蒂,为保计划不出错,自然是要保证祝煦光一定会按照他所想的去做。 那徐相斐自然就得留在这里,是座上宾还是人质,都得是七皇子说了算。 徐相斐并不慌,不管怎么说,七皇子肯定是不敢杀他的,留在这静观其变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去吧。” 徐相斐捏捏祝煦光的手,笑着眨眨眼,“师兄等你回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回老家然后又感冒了,眼睛一直很不舒服,天气太冷了救命,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穿多点!!!
第176章 谈话 江水涛涛,楼船载兵,顺着江流往南方飘去,七皇子给了祝煦光大概三万人的兵力,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调动过来的,因此随祝煦光离开的只有五千人左右。 而收到消息的南叔则在阳濮峰附近守着,等待与祝煦光会合。 几番周折,祝煦光还是要去陈州,不过身边多了七皇子的心腹,一个是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据说医术一绝,她领着一众女子挎着医箱驻守后方。 另外几个祝煦光一一见过,唯有一人让他有些惊讶,那人身穿白色盔甲,持长枪束马尾,少年风流,眉眼如画,但对他却抱有奇怪的厌恶。 听他自己介绍,是七皇子手下难得的奇才,武功高强不说,对军事也有独到见解,对七皇子更是忠心耿耿。 祝煦光对他的敌意并不在乎,他知晓自己没经历过磨炼,凡事都会跟七皇子的心腹们商量,以求安稳到达陈州。 但这青年处处跟他呛声,祝煦光刚刚把话说完,他便扬起眉毛:“这么小心谨慎做什么?殿下说了,我们就是要闹大才能让异姓王注意我们,你这样小心翼翼的,岂不是坏了事?” 他看上去娇纵,说话也带着一股任性劲,但奇怪并不让人讨厌,祝煦光听完也只跟着挑眉:“你当真是这样想的?我们与陈州守军尚未会合,大张旗鼓,是等着异姓王逐个击破吗?” 青年抱着手臂,银光灿灿的长枪放在一边,“既已走水路,自然逃不过异姓王眼线,怎么,你觉得自己能毫无动静抵达陈州?” 赵姓军师是个清瘦的中年男子,约摸三十多岁,留了长须,平日里喜欢握着串佛珠,听到二人争执,便习惯性出来解围:“祝少侠说的有理,我们虽不能逃过异姓王眼线,可也要注意不能给异姓王逐个击破的机会。立轩也说得不错,等到了陈州,自然要想办法让异姓王注意到这边。” 他东说西说,也没提究竟如何办,旁边领军的魁梧大汉受不了他们这样说话,哼一声便走了。 立轩也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抛下这话,足尖一踢,长枪被一脚提起,在空中划过几道银光,随后落到他手中,长枪一画,背在身后,便趾高气扬的出去了。 祝煦光微微挑眉,却也没说什么,只盯着桌上地图看。 赵军师呵呵一笑:“那小子,平日里就是对殿下太憧憬了,瞧你领了这个任务,心里不服气呢。” 祝煦光不冷不热道:“我瞧他怕不是因为这个。” 赵军师只浅笑,并不多言。 祝煦光也不多问,点点地图上的标识:“此处若是运用得当,后面的人便能从这里进入陈州。” 赵军师也点头:“是个好地方。” 祝煦光也走出船舱,立在船头,大雨已过,江水却没有停歇之意,卷袭着树枝泥土向前奔腾,浪花激起轰轰水声,他习惯性抚摸着赤鹤剑的剑柄,神色淡然,只是在偶尔瞥见横飞过江的水鸟,才会轻声叹气。 …… 那边是显然易见的针锋相对,而徐相斐这边却是暗潮涌动。七皇子和他一起送走祝煦光,随后就带着他参观起这个世外桃源。 走到让徐相斐惊讶的城墙前时,七皇子还伸手抚摸深灰色的墙面,他没过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在多年奔波中将一双细嫩的手磨出薄茧,单看手指就知道修长有力。 “这墙坚不可摧,我让立轩他们带了些过去,等到了陈州,用上法子,想来是能抵挡异姓王大军一时的。” 徐相斐也伸手摸了摸,触手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坚硬,便笑道:“有着灰石,想来边境十六城也不怕北军犯境了。” “我自然不会让北军犯我大启。”只是边境如今的人不是七皇子的,他也不可能把这东西交给不信任的人。 两人心知肚明,却都只是如闲聊一般。 七皇子又道:“徐少侠看这灰石坚硬非常,但实则它的名字,叫做水泥。” “水泥……”徐相斐细细琢磨这两个字,“又是水又是泥,居然也能坚如磐石吗?” “其中奥妙,即使是我,也不得不称赞一句佩服。”七皇子感慨,“过去我在皇宫,本以为早就看过世间最奇特最珍贵的玩意儿,可到了外面,才发现我不过是坐井观天,所见也只是海中一瓢水,何足挂齿呢?” 初秋的风吹来,七皇子半眯着眼,感受犹带热气的秋风,随后又将凤目缓缓睁开,眼中复杂难掩。 “不止是水泥,更连这练军手段,连世事如何,我都不曾想,原来早有定数。” 徐相斐也轻叹一声:“命之一字,最是难懂。殿下也不可妄自菲薄,殿下这个身份所见所闻,早就是我这般人不能想象的了。只是世间之大,难免有未见之物,也不离奇。” “你倒是看得开……”七皇子轻笑,忽然伸手拍了拍徐相斐的肩,“我喜欢你这性子,想来你若是随徐大人在京中长大,若是没有意外,我们也该年幼相识才是。” 七皇子这么说是客气,徐相斐却不能答应这话,也不知道这一个个这么想的,祝煦光也这样说过。 若是他们都在京城长大,也该年幼相识。 但哪来这么多若是呢? 徐相斐本就不喜欢京城,对这话也没有感触,只是一笑:“家父只是京中小官,哪里有幸能与殿下有缘呢?再说家父思念家母入骨,随她而去,也是了却心愿。” 七皇子瞧得出来他对这话没兴趣,也就不提了,转而又问道:“我听闻北元周家嫡子,与徐少侠有一段缘分?徐少侠交友之广,也是令人羡慕啊。” “不敢当,只是一段孽缘。”徐相斐心中有数,七皇子不可能不问周钰安的事。周钰安乃是北元周家嫡子,如今在徐相斐的支持下北上夺权,北元朝堂恐怕也有一番腥风血雨。 这些自然是七皇子想看到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徐相斐又与北元有关系。七皇子未来是要回京登基的人,是未来的君主,既是君主,就见不得隐患。 不过好在徐相斐跟周钰安关系也确实一般,周钰安至今都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呢,北上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不过徐相斐在北元也有认识的江湖人士,给了他信物让他去寻求帮助。 听闻徐相斐和周钰安这段往事,七皇子面色渐渐古怪起来,转而又笑道:“这倒是奇了,不过这位周家嫡子日后也会对徐少侠心存感恩,还得祝贺少侠,又有一好友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