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煦光从外走进来:“说亲?” “这丫头开玩笑的。”徐相斐淡定地解释,“芷九去外面吃些糕点吧,我和师弟说几句话。” 芷九这才走了。 祝煦光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一掀衣袍,坐在桌前看徐相斐。 “师兄……”他好像想到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去说,只能没话找话,“师兄的字是岳庄主取么?” 徐相斐弯着眼睛笑:“是师父跟舅舅一起取的,我就这两个长辈了,他们商量一下,便说一起给我取。” 他师父去救了自己好友,现在还在外面游荡,因此不敢过来找徐相斐,怕他被自己牵连。 徐相斐表示理解,所以今天冠礼上,给他束冠的只有岳明镜。 祝煦光说:“那我冠礼时……可否让师兄替我取?” 徐相斐本想喝水,闻言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出来,他来不及看只能站着去看祝煦光。 一人坐着,仰头看着自己师兄,眼中是炙热得让徐相斐想要逃避的感情,一人站着,将这些尽收眼底,却没有回应。 祝煦光缓缓低头:“我知道了……师兄休息吧。” 徐相斐最看不得他这样子,说起来他二人关系也是好笑,旁人觉得是祝煦光这个师弟处处忍让没条理的师兄,什么事都需要他看着。 但只有熟悉他们的话才知晓,一直以来一直是徐相斐在护着自己师弟。 他受伤后,祝煦光就好像明白了什么,非得说自己要保护师兄,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徐相斐知道他向来早熟,但这样突如其来的成长,还是让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心疼不已。 “师弟这般模样,想也是知道我不会拒绝的了。” 祝煦光眼睛一亮,忽然伸手握住徐相斐垂在身边的手,他们常年练武,手上都有薄茧,但这种被慢慢磨挲的感觉还是让徐相斐不自在极了。 “唉——”徐相斐收回手,想了想,又在祝煦光脸上掐了一把,“不许想多了,日后……再说吧。” 他说得含糊,但两人都懂。 祝煦光也高兴,师兄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也有所触动了。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师兄的。 …… 徐相斐出门时,悦意山庄内已经挂满了灯盏,身边的丫鬟面容肃穆,顶着两个小角提着灯笼领他过去。 那小角一晃一晃的,徐相斐看着看着就想去碰一碰。 谁知芷九跟后脑长了眼似的,头都不扭一下就说:“大少爷。” 徐相斐尴尬地咳嗽一声:“走走走。” 芷九轻轻一哼,她还不知道大少爷的性子嘛? 一定是手痒了想拽她的头发,这些年轻男子真是太烦了。 徐相斐这下不动了,一身气息收敛,渐渐显露出一种随性的矜贵来,当他锦衣华服走到岳明镜面前行礼时,实实在在把众人都惊了一下。 尤其是跟他熟悉的朋友和弟弟妹妹们。 这人是谁呀? 真的是他们大哥吗? 大哥有这么……好看吗? 叶惟意倒是说:“我很久之前就觉得大哥好看了!” 徐相斐像是听见了,扭头冲她一笑,星眸璀璨,如月如风,这样一来,还真是有传说中貌若潘安的样子了。 岳明镜也有些愣,随即就是让他上前:“你长大了……” 这话又是感慨,又是怀念。 徐相斐知道自己舅舅在怀念谁,他的生母,岳明镜的长姐。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离开这么多年的人,连他都没有见过的人,却能在这么多人心中待着,能让这么多人铭记。 徐相斐对自己母亲的过往一直很好奇,但始终又找不到什么能被写下来的东西,也就作罢了。 “过来吧。” 徐相斐往前一步,在灵位前跪下,三拜以祭父母,随后起身捏着香烛,轻轻搁在灵位前。 他眼神平和,将灵位上两个名字看了又看。 徐长昕,岳霖。 徐相斐几乎记不清自己父亲的模样了,他没有什么能够拿来怀念双亲的,所以唯一能记得的,只有徐长昕下朝后会把他从秋千上抱下来玩,在母亲最爱的花丛中,说他多么怀念亡妻。 这个时候父亲一般都是威严的象征,他们是一家之主,所以不愿意去做抱孩子的事。 但徐长昕就很愿意,在岳霖去世后,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就是自己的孩子,也唯有看着孩子,他才能觉得过往并不是一场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 但徐相斐没办法给他更多的支持,从孩子身上汲取的力量实在太少,徐长昕郁郁而终,只留下还不明白离别的徐相斐。 “爹,娘。”徐相斐思索了一下,“此后,便不用为我担心了。” 岳明镜长叹一声,拿起身边的冠帽,在众人见证下给徐相斐戴上。 从此刻起,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了。 “燕为,我和你师父为你取的字,燕是希望你有归巢之处,为是愿你为其愿为,不强求不放弃。” 岳明镜顿了顿,又说:“舅舅只愿你,一生顺遂。” “谢谢舅舅。” 徐相斐弯着眼睛,起身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祝煦光,对方在一盏灯笼下,神色专注,瞧见他时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后面便是招待宾客的事,徐相斐自然也去了,还看到自己的好友。 传说中的花间君子,谢酒。 谢酒也是个奇人,他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后来痴迷喝酒,喝着喝着还跟人打了起来,因为说不清自己名号,口中念念叨叨的都是酒字,别人也就这么喊他,为了笑话笑话这个疯疯癫癫的人。 谢酒从来不觉得自己疯疯癫癫,他跟徐相斐一样,都没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成熟又稳重,是有大侠风范。 “徐燕子!” 徐相斐瞧见他酒气熏天地扑过来,立马躲到自己师弟身后:“别过来,我可禁不住你这一撞。” “啊。”谢酒晃晃悠悠地飘到他们身边,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掏出不知从哪摘的花就往徐相斐那边一甩。 原本软塌塌的花在他手中却犹如利器,祝煦光伸手一接,皱着眉扔开,手心已经有了一道划痕。 徐相斐立马去看:“谢酒!” 他声音一低,谢酒就知道他还真生气了,只好哈哈一笑:“错了错了,没想到你还真的没有内力了,那燕子折翼,以后岂不是要这只……嗯,你师弟是什么来着?” “我们就不能是个人吗?” 徐相斐对他十分无语:“喝完自己就滚。” “啧啧,你就是怪我伤了你师弟。年纪轻轻的,划道痕怎么啦?” 徐相斐闻言就去抽祝煦光身后的剑:“年纪轻轻的,我砍你一下头怎么啦?” 谢酒:“……” “你这张嘴啊,真真是不饶人。”谢酒打了个酒嗝,“行吧行吧,说起来,悦意山庄的酒确实不错哈……” 徐相斐一瞧:“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嘿嘿,也还好。”谢酒想了想,“对了,我被我家里赶出来了,能否在你这借住几天?” 徐相斐:“……” 他还不知道谢酒么? 这人一年能有几天在家里啊? 多半是看上悦意山庄的酒了,想蹭酒喝呢。 徐相斐忽然想到什么:“倒也不是不行……” 他决定让谢酒曲逢晴苑住。 之前茹姬弹的曲子其实都是谢酒给的,这人琴艺一绝,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徐相斐想着刚好让他可以去教教那些学琴的。 就当给酒钱了。 谢酒没什么意见:“好呀。” 徐相斐先让他在悦意山庄里待着,晚间等客人走了才让芷九帮忙给他找了间客房。 岳渔也喝了酒,小脸红红的,走过来看他:“大哥,生辰快乐。” 徐相斐哎了一声,笑眯眯地掐了一把他的脸。 岳渔脸有点红:“大哥,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明天想去跟他玩。” “四弟想去就去。”徐相斐又问,“是谁啊?” “一个,嗯,他说自己是行走江湖的,没什么名气,无门无派,但是跟一些武林盟主关系不错,所以来参加大哥的冠礼了。”岳渔高高兴兴地说着,“他人挺好的,还夸我念诗念得好呢。” 徐相斐眨眨眼,没说什么,只是让岳渔回去睡:“好了,大哥也夸夸你好不好?咱们师弟脾气好,秉性好,写字画画行文作诗都好。” “大哥!”岳渔被夸得脸红,“你真是……” 徐相斐笑着送他离开,接着才摸了摸下巴:“我怎么不知道……武林盟主那个最看重身世的人,会跟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子结交了?” 祝煦光嗯了一声:“我去查。” 徐相斐一笑:“你可别,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祝煦光突然要和谢酒一起喝,这怎么能比呢? 谢酒那是酒缸里泡大的,祝煦光顶多是路过了酒缸。
第31章 祝煦光却觉得不对,师兄明明酒量也不好,而且今晚喝得还挺多,怎么就他现在晕晕乎乎的。 徐相斐怜惜地摸摸自己师弟的脑袋,他们现在还差不多高,但相差两岁,想来之后祝煦光会比他高的:“傻师弟啊,你以为师兄的醒酒丸是白吃的嘛?” 祝煦光:“……”大意了。 徐相斐很想把祝煦光现在脸粉扑扑的样子画下来,但是他画技不好,又不能找别人画,只能哀声叹气:“芷九,快给我的好师弟端碗醒酒汤来,免得他酒后吐真言了。” 祝煦光认真地想了想:“我没有真言……师兄什么都知道。”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委屈,师兄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祝煦光有点气,但不能跟师兄发脾气,所以忽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徐相斐:“???” 完了,师弟不会傻了吧。 祝煦光看着将装饰摆放得错落有致的房间,想了想,上前拿起了一个花瓶。 徐相斐剧烈咳嗽几声:“咳咳,师弟别砸!” 话是这么说,他却动也没动,反而坐下去看着自己师弟闹腾:“哎呦,那花瓶把你师兄卖了都赔不起。” “师兄不能卖。”祝煦光把花瓶塞到徐相斐怀里,“不能卖。” 也不知道是说的花瓶还是师兄。 徐相斐撑着脸,靠在桌子边:“那师弟想做什么?” 做什么? 祝煦光想了想,开始动作。 等到芷九端着醒酒汤回来时,就发现自己少爷的房间发生了改变。 她也跟着原地转了一圈。 “大少爷……这、这屋子……” 屋内所有能拿下来的小玩意都被拿了下来,然后按照从大到小又浅到深,在地上摆了一排! 芷九眼前一黑:“大少爷……你不想让芷九睡了是不是?!” 徐相斐:“……” 那他,也没想到啊。 祝煦光喝醉了,开始认认真真摆东西,跟个小孩似的,他看得开心,也忘了阻止。 芷九苦着脸:“看来大少爷也醉了。” 徐相斐看着还在寻找什么东西可以摆放的祝煦光,立马上前拦住:“师弟啊,你可害惨师兄了,乖乖乖,咱们睡了好不好?” “师兄。”祝煦光仿佛才看到他一般,忽然握住徐相斐的手腕,又轻轻抱着他,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搁:“师兄……你还在吗?” “……醉糊涂了?”徐相斐看着目瞪口呆的芷九,难得尴尬地摸摸鼻子,“那,芷九先去休息吧,这东西……明天再说。” 芷九头也不回得走了,她觉得大少爷和祝少侠怪怪的。 祝煦光继续把他拉回来抱着,屋内灯火盏盏,照着相拥的两人,将过去那些不愿明说的情愫勾起,让徐相斐都忍不住将手缓缓挨着祝煦光。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徐相斐就回过神来:“师弟,该醒了。” 这句话让祝煦光如遭雷击,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痛楚从他心口流向四肢百骸,但怀中的人是温热的,实实在在的。 祝煦光已经分不清了,索性将人一带,两人直接摔在床上。 徐相斐:“……” 等等……有点危险啊。 祝煦光一声接一声地喊:“师兄、师兄……你还在吗?” 徐相斐哭笑不得,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咒我呢?我好好的,就在这里。” 他的话让祝煦光松了口气,放松地倒在一边,喃喃低语:“我以为师兄又不见了。” 徐相斐有点心疼自己师弟,上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骂:“傻小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噩梦呢。 祝煦光顺手把他抓住:“师兄。” 徐相斐也跟着倒下来,想了想问:“你不去收拾一下自己吗?” 祝煦光嗯了一声,然后又睡了。 徐相斐:“……” 行吧,明天起来你不会不高兴的话,那就睡吧。 醉鬼他也不嫌弃。 …… 祝煦光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景象十分奇怪,让他忍不住去抓身边的人。 然后团成一团抱住。 徐相斐:“……” 他的生辰是七月初八。 现在是七月。 好热啊。 徐相斐把他推远安安心心睡觉,没过多久又被缠着,热醒后把人推远,接着再被缠上。 如此反复。 到了天蒙蒙亮时,徐相斐终于忍不住了,坐起身盯着皱着眉睡觉的祝煦光。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手渐渐摸上他的眉心:“到底有什么烦心事,连你师兄我都不能得个清静了。” 谁知下一刻祝煦光猛地睁眼,抓住了他的手,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徐相斐:“……” 你故意的吧? 刚才闹了我这么多次,推你你都不醒,现在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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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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