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煦光想了想,喊了一声:“师兄。” 喝完酒他嗓子还有些哑,但并不难听,反而让徐相斐不禁感慨。 师弟是长大了。 祝煦光眨眨眼:“师兄……刚才在摸我脸?” “哎,不许胡说啊。”徐相斐哭笑不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 祝煦光慢慢坐起来:“不知道。” 徐相斐:“……” 他怀疑师弟在演他。 祝煦光眼眸黯沉:“我做了一个噩梦……师兄,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但梦中,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梦中景象光怪陆离,悦意山庄的灯笼依旧挂着,只是全变成了让人心慌的白色,而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面,连灵位上的名字都没有看清,就被一阵心痛拉回现实。 等他稍微安稳,却又进入梦中,永远只到灵位前就停下,他看不清名字,看不清身边的人,只有无穷无尽的白布将恐慌具现。 祝煦光现在都觉得心口疼。 徐相斐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你悄悄你,都过去这么久了……师兄自己都想开了,怎么你就想不开?再说了,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但我……”祝煦光顿了顿,忽然起劲了,“但师兄怎么证明呢?” 徐相斐奇道:“……证明什么?” “证明师兄就在我身边。” 徐相斐:“……” 师弟怕是还没醒酒啊。 祝煦光凑过来看他:“师兄,怎么证明?” “……证明个什么?”徐相斐推着他脑袋,“你就是魔怔了,再睡会吧,免得等会儿出去还晕晕乎乎的。” 祝煦光嗯了一声,余光一瞥,看到地上的杰作。 徐相斐哈哈一笑:“师弟啊,想不到吧?你醉后就非要把那些摆件拿下来,拦都拦不住,还说摆好了就卖了把钱给我,师兄真是感动。” 祝煦光:“……” 他伸手一拉被子,把徐相斐也扯下来:“师兄昨晚肯定也没睡好,一起吧。” “哎,这就不用了……” 徐相斐看着自己师弟的视线落到他脸上,然后说:“师兄如果不睡,便告诉我怎么证明吧。” “……” 徐相斐也躺下去:“睡睡睡,服了你了。” 祝煦光安心了,高高兴兴挨着自己师兄补觉。 徐相斐却十分发愁,唉,自己的魅力太大了也不好,师弟又执拗…… 这可怎么办啊? 但不管怎么办,徐相斐还是实诚地陪自己师弟睡了一会儿,起来后就收到自己弟弟妹妹的礼物。 叶期给了他一间铺子,是他自己名下的,可把徐相斐吓了一跳,连忙推脱。 但叶期只是嗯了一声:“大哥日后可以安上潇湘影的名,在那里开个成衣店。” 徐相斐:“啊……”我其实不是很想开。 叶期看过去,温温柔柔地一笑:“大哥不要吗?” 徐相斐:“要的要的。” 那不要的话,他怕叶期砍了他。 二弟可太凶了。 岳渔送了字画,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画上是当初徐相斐和祝煦光比剑时的模样,栩栩如生,又意境非凡,看得祝煦光都很喜欢。 所以卷画的人变成了祝煦光,卷完了还说:“我帮师兄收着。” 徐相斐不和他分什么你我,闻言也只是答应一声,又拉着岳渔去看其他画。 倒是叶期看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满星说大哥的生辰礼要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徐相斐笑了一下:“满星就是太客气了,随便送什么我都高兴,还很少有这么多人一起送我礼物,倒是新奇。” 他过去没有定所,自然不会像这样请一堆人来家中设宴款待,现在确实是觉得新奇。 叶期挑眉:“那大哥日后……便都能这样了。” 岳渔笑了出来:“二哥很喜欢大哥诶。” 叶期顿时恼羞成怒:“我没有!” “哦哦哦,没有没有。”徐相斐扭头就安慰,“大哥知道的,嗯,知道。” 话是这么说,当他看不出来这人眼中的调侃嘛? 叶期一甩袖子:“跟你说话,我真是……浪费口舌!” 徐相斐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弟真是有趣。” 岳渔也笑:“二哥最是心疼惟意,大哥救了小妹一次,二哥心中自然是很感激的。” 感激着感激着,也就真的接受了徐相斐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哥。 徐相斐嗯了一声,又看向他:“这是你二哥与我之间的缘分,不过小渔啊,你二哥是一直都心疼你的。” “啊……” “之前我找你玩,你二哥特地跟我说了你身体不好,忌口有哪些,你三哥也过来说让我多看顾下你……你们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感情很好,却又要用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伪装自己。” 徐相斐掐了一下他的脸:“不信的话,小渔去问问?” 岳渔愣愣地摸了摸脸。
第32章 七月天气炎热,徐相斐便只有傍晚之后才会出门了,祝煦光要和岳明镜一同去参加武林大会,早早就在准备,而且因为他自己醉了一场闹出来的事,一直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徐相斐又是个爱逗人的,祝煦光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早早就躲开了。 徐相斐表示十分可惜,只好出门去逢晴苑看看,他走到山庄门口时就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热浪,让人十分不舒服。 还没走两步,徐相斐就瞥见一个身影,吩咐小丫鬟噤声,然后从背后窜过去:“小妹!” “!大哥!”叶惟意险些叫出声来,又险险停住,就像只兔子一样原地蹦了一下。 “小妹怎么在这?”徐相斐有些不解,“这么热出门,小妹不是最不喜欢胭脂化了吗?” 叶惟意一个小姑娘自然是爱美的,出门就要磨蹭好久,衣服换了又换,胭脂也是随身带着,看到妆花了就要补。 所以她跟徐相斐一样,极其不爱在夏天出门。 “啊,我,我没事……”叶惟意眼神乱飘,“真的没事,大哥你、你去哪啊?” 徐相斐:“……” 他慢慢眯起眼,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下:“还能去哪?逢晴苑而已。” “好的,那我不打扰大哥了,大哥慢走。”叶惟意又像只兔子一样溜走,弄得徐相斐也搞不清楚了。 他琢磨这事一直到了逢晴苑,谢酒早就在那等着,晚上院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喊着梦休名字的人。 有男有女,倒是新奇。 这还是李行露说的,瓦舍一惯是给男子取乐之地,但凭什么女子不能来呢? 徐相斐也赞同,特地将每一处院子都开了一个为女子准备的大间,一样可以看戏曲,还有一个专门表演女子爱看的东西的院子,就设在后门边上。 一些不想看到男子的女子就可以从专门的地方进来,以防万一,一路上都有人把守,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要在门口签字。 这些是徐相斐特地嘱咐梦休要去办的,如今就连谢酒也不得不说:“你就是在这种事情上细致得很。” 他躺在软塌上,还抱着酒壶,指着徐相斐笑:“你要是把你这警惕心用在其他地方,又何至于此啊!” 徐相斐也不恼怒,跟着坐在一边:“行了,你也不能让我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吧,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对了,我要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谢酒哼了一声:“你们师兄弟怎么就知道使唤我。” “那姓周的可有本事,我差点没从北元出来!你说气人不气人?”谢酒又灌了一口,“他现在是周家小家主了,哈,一个上不了宗祠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家主……” “怎么会?”徐相斐缓缓皱眉,“他是庶子,按理来说……” “按理来说,他是当不了家主的。”谢酒也笑了一声,“但只要嫡子死了,不就只能他来了吗?” “只要杀了所有反对他的人,杀了所有知道他目的的人,不就能安安稳稳坐稳这个位置了吗?”谢酒不无感慨,“徐燕子,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待友人极好……待他也是不错,但你终究信错了人啊。” 谢酒和那人接触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主动找到徐相斐的,一来二去就成为了好友。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这个朋友如今翻脸了,转头就是一刀呢? 徐相斐抿唇:“我……当真是信错了人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被利用的,师门也就三个人,既不是武林正道,也不是魔教邪派,既没有朝中支持,也没有富甲天下。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来利用他? 徐相斐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对。” 看到谢酒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才笑道:“行了,我不是相信他,我只是觉得他这一步太冒险了……他为什么觉得,杀了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或者说,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 谢酒耸耸肩:“谁知道呢?如今你活下来,他就藏不住了。这么想来,他还真是心急哈。” 徐相斐眯着眼:“……师父跟我说过,在我冠礼之后,便要给我一样东西……是因为这个吗?” 谢酒也看向他:“你认真的?” 徐相斐的师父能给出什么东西来? 徐相斐也头疼:“算了,先不说了。” 他和谢酒约着去看戏,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人都齐齐伸手:“蒋少爷!” 蒋逸打了个寒颤,见到两人就翻了个白眼:“滚滚滚,又是你们!” 徐相斐一笑,指了指身边的谢酒:“从前花间君子也来帮蒋公子除山匪了的,不知道蒋公子还记得吗?” “不记得。”蒋逸看了看,“你们来的人也太多了,还花间君子,这名够俗。” 谢酒和徐相斐都是豁达的人,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但蒋逸身边的梨戏儿细声细气地解释:“花间君子,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乐师呢,听说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 徐相斐看向梨戏儿:“没想到梨戏儿姑娘也来了,想必逢晴苑的曲子在姑娘看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了。” 梨戏儿一笑,略施粉黛显得她温柔如水,说话也同样轻轻柔柔的:“见笑了,梦休姑娘的曲子即使是我听了,也是自惭形秽的。” 蒋逸瞥他们一眼:“哼,说话何必怎么虚伪呢?谁不知道你们根本没见过啊?” 徐相斐笑了笑:“蒋少爷豪爽。” 他想起梦休跟他说过,今晚那个女孩会过来,徐相斐也想去瞧瞧,正想拉着谢酒一起。 但谢酒眼睛一亮:“蒋公子,这位姑娘头上的牡丹可是公子院中最名贵的那种?哎呀呀,谢某可是喜欢极了。” 蒋逸觉得这人还有可取之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那是,本少爷的花就没有不好看的。” 徐相斐:“……” 他和谢酒对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笑着抱了抱拳打算离开,谢酒却要留下来。 “我和蒋少爷一见如故,燕为你先走吧。” “燕为?”蒋逸瞧他一眼,“哦,你及冠了,这字倒是挺配你啊,徐燕子。” “多谢蒋少爷夸奖了。”徐相斐眨眨眼,“那在下也提醒一句,可别让我这好友去蒋少爷的花苑中。” 蒋逸哼了一声,完全不信:“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说什么我反着来准没错。” 徐相斐:“……” 倒也不用。 谢酒适时插话:“我正巧,也带来了一株绝品牡丹的花种,蒋少爷可有兴趣?” “有有有!”蒋逸瞬间来了精神,连一边的梨戏儿都顾不上了,“让我瞧瞧!” “那蒋少爷这边请吧。” 蒋逸欢欢喜喜地跟着他走了。 徐相斐缓缓陷入了沉默。 那花种,还是他让谢酒找的啊。 怎么就把他丢下了? 梨戏儿挺直腰背,微微点头,好像并不生气蒋逸对她的疏忽,神色自若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徐相斐喊人给她上茶,便去找梦休了。 今日该梦休上台,因此徐相斐就趴在二楼栏杆上听着楼下的喝彩声,梦休一身红衣,反弹琵琶,乐声铮然,依旧是她如今的风格。 徐相斐听了一会儿就去了后台,顺手摘了枝花放在梦休台上,等着她回来。 “姑娘琴声日益精湛了。” “东家见笑。”梦休款款走来,“东家是来见那位姑娘的?她今日又不来了,托人带了信的。倒也是稀奇,一般我在时,她总会过来后台和我学琴,今日不来也是我没想到的。” 徐相斐挑眉:“看来她是不想见你东家了,说不定是不想见到男子。” 他想了一会儿:“罢了,我也不勉强,你看着办吧……记得别让小姑娘轻易做了决定。” 梦休笑着点头。 徐相斐出门时已有子时,逢晴苑依旧灯火通明,门口还站着梨戏儿。 她神色淡淡,抬头望着明月,背后是欢闹的瓦舍,人前却是寂寥长街。 梨戏儿伸手抚了抚鬓角:“徐老板。” 徐相斐愣了一下,又跟着笑起来:“倒是很少有人这样喊我。姑娘是要去哪?我让车夫送姑娘一程吧。” “不必了。”梨戏儿轻轻一笑,又好似想到什么,“梦休姑娘很幸运……茫茫人生,也有她落脚之处了。” “两位惺惺相惜,也是一段佳缘。”徐相斐没有多说,“姑娘,走吧?” 梨戏儿点点头,上前两步又回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徐相斐:“徐老板……可相信善恶有报?” “善恶有报,不在于自己信不信,在于自己做不做。”徐相斐想了想,“江湖中人,是无法去想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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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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