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端了汤进来,没理正半跪着的探子,只将汤放在何盟主手边:“夫君喝些汤吧。” 何盟主低头看了眼:“怎么,那小子又不想喝?” 汤里浮着一起炖的药材,一看就是给何小公子的。 “是呀,那孩子实在调皮,怎么说也说不听。”何夫人嘴上抱怨,眼里却是慢慢的疼爱,“麻烦老爷帮他喝了罢。” 儿子不想喝的端给丈夫来喝,想来也只有何夫人才干得出来了。 何盟主早已习惯她的做派,因此也不在意,匆匆喝了,又说:“今晚注意些,他可能回来了。” 何夫人扶簪的手一顿,纤纤玉指微微弯着,轻轻抹去溅在袖口的水渍,冷笑了一声。 何盟主更加不在意:“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何夫人眼神冰冷,并不搭话,只扭头就走,明明纤瘦羸弱,气性却大得很,走出门后就冲着里面呸了一声:“那杂种。” 身后跟过来的丫鬟不知道她在骂谁,吓得不敢抬头,只扶着她往院里走去。 院里挖了水塘,种着莲花,何夫人看也不看一眼,只挥挥手,让所有丫鬟离开。 她原本背对着院门,等众人离开后一会儿,才缓慢转身。 金乌阁的大小姐自然是容貌绝世,即使不再年轻,也风采依旧,在众人眼中,她也的确是美的。 可转身之后,她神情阴冷,夜中看来,居然有几分惊悚。 “敢跑,也敢回来?” 眼前白衣胜雪,重剑落地,只一人踏出黑夜,眼神复杂至极,听了她这句冷冰冰的话,不由得想起她跟何小公子说话时那般轻声细语,那般温柔备至。 阮舟居然有几分局促不安,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先前被荷叶困住的鱼,茫然喊了一声:“……母亲。” 胸口熟悉的闷痛,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落在衣上,再慢慢攥紧。 之前他曾见过另一个母亲。 那个母亲以为岳满星和阮舟要伤害她的孩子,因此把孩子抱得紧紧的,还会轻声细语哄那个小孩。 阮舟当时茫然,只好问岳满星。 岳满星只说人都不一样。 他便以为自己的母亲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记忆中永远阴沉冰冷的母亲,原来也能轻声细语地说话。 只不过对着另一个人。 那也是她的儿子吗? 阮舟正想询问,问她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何盟主的长子,为什么他总是要被关着,为什么出门也要被锁在马车里。 可是何夫人只轻轻拧眉,就像过去一般,冷漠又失望地看着他:“你就是这样对你母亲的?我让你习武,让你吃喝,你就是这样知恩图报的?”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话语。 阮舟眨眨眼,半天也想不到该怎样辩解,想了想,居然觉得要是徐相斐在这就好了。 他只认识徐相斐一个话这么多的人,若是他来帮自己跟母亲解释,一定不会出错。 “真是个麻烦……” 何夫人忽然拿出一个银色铃铛,在阮舟眼前晃了一晃。 铃铛一响,阮舟突然浑身剧痛,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他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年幼的自己,冲天的火光,看不清脸的人影…… 但下一刻,尽归黑暗。 何夫人冷眼旁观,收起铃铛,只勾了勾唇角:“又不知道在哪认识了什么人……算了,再忘一次,正好省了其他麻烦。” 白衣染尘,过往皆忘,再醒来,眼前只是他最尊敬的母亲。
第95章 何小公子 第二天白日,徐相斐和祝煦光才从外面回到客栈,对担忧的岳满星摇摇头,示意他们没有找到。 又将之前问到的东西给他们一说,几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头绪。 如今看来,也只有去何府一探。 “昨日我们走的时候,大概已经被发现了,想来也只有亲自上门拜访。” 岳满星满眼慌张,勉强镇定:“但是……若那些事都是何盟主干的,那大哥前去,岂不是递了刀给他?” 徐相斐一笑:“他可不敢让我在临川郡出什么事,放心吧,只是一探罢了。” 不过徐相斐没说的是,原本他们以为何盟主与异姓王勾结,是想争权,将武林中并不服他的门派驱赶铲除,才会有针对岳家的事。 可依阮舟的特殊来看,若他真是何府里的人,那些奇怪的举动,特殊的经历,又代表了什么呢? 培养这样一个没有与外界接触过的杀手,又是为了什么? 岳满星忽然想到什么:“大哥,或许可以从何小公子那里入手,这位何小公子脾性看来不错。” 徐相斐眨眨眼,这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们虽然来参加过武林大会,但何府只喜欢跟家世顶尖的人往来,因此也没有接触过何小公子。 “也行。”徐相斐又看看姜浦,再看向岳满星,“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想来何盟主也知道满星在哪,如今就看他知不知道满星的身份了。” 就算知道也不用太着急,按照岳满星所说,何盟主就算要揭穿他的身份,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何小公子单字一个淮,平日里就喜欢在外面玩,白日去听书听曲,晚上就去青楼楚馆,也就是干在旁边看着。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不过徐相斐还没真正去过青楼里看过,他开的瓦舍也就是个半吊子的,稀里糊涂混杂在一起,生意是挺正经的,不过赚的钱没那么多。 祝煦光看也不看,只轻轻捏了捏徐相斐的手:“师兄。” 徐相斐立马收心:“哎呀,我就是想想。” 师弟还小呢,不能去不能去。 祝煦光默不作声,只把他带到茶楼,听说书先生一拍桌,说起奇人异事来。 “师兄听着可耳熟?” “哎?” 徐相斐听了一下,只见那说书先生一抬手,便是一出“红妆掌柜”,越听越觉得熟悉。 “话说在柳州地带,有一奇女子,身着一身男装,抬脚便进了那柳州的地头蛇开的一个铺子……” 柳州的地头蛇徐相斐:“?” 原来是说的李掌柜啊。 真是亲切,没想到还能在这听到她。 徐相斐看向祝煦光:“原来师弟也知道?” “昨日找人时听到有人提起。”祝煦光一本正经,“这不比某些地方有趣吗?” 徐相斐:“……” 原来这茬还没过呢。 他无奈笑着摇头,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了。 那说书先生说的居然不是柳州那个好心东家慧眼识珠的版本! “要说那柳州东家,也是个奇人,本是江湖浪子,却为一人收心……铺子内两厢定情,你一言我一语,便明了对方心意……” 徐相斐坐不住了。 谁乱写的! 出来挨打! 没看见他师弟眼神逐渐危险了吗?! 祝煦光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心里十分不舒坦。 只要想到那时候徐相斐对他百般推拒,就越想越不是滋味。 偏偏坐在前面的何小公子突然大喊了一声好:“英雄美人,真是江湖豪杰!小爷喜欢!” 祝煦光:“……” 徐相斐默默捂脸:“嗯……这个嘛……” 反正不关他的事。 祝煦光将他的手扯过来,十指相扣,因为两人坐的地方比较偏,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他便放肆了些。 “我反正记住了。” 徐相斐了然,这是秋后算账的意思咯。 不过何小公子既然出现了,他们也得上去看看。 何淮手里拿着个姑娘的团扇,还换了一身淡粉色,配着他那清秀的脸,若不是身形声音都是明明确确的男子,恐怕还会有人以为他是女儿家。 他嘴里嚼着糕点,时不时喊了一句好,显然因为台上讲的那奇女子和江湖浪子之前感人肺腑的缠绵故事激动不已。 他是高兴了,徐相斐可尴尬死了。 趁着说书先生休息的空隙,徐相斐先让祝煦光等着,自己前去找何小公子。 “何小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何淮抬头,秀气的眉毛拧着,眼前青年容貌不凡,确实也有些眼熟,就是记不清究竟是谁。 徐相斐自报师门,又径直坐在他身边:“何小公子听这柳州的奇女子,怎么不来问我?徐某正是从柳州来的。” 原本还在回忆的何小公子眼睛一亮:“诶,我记得你!你好像是那个……燕子?” 徐相斐:“……” 行吧,没事。 确实不少人只记得他的外号。 这都怪师父,一口一个燕子把他喊大,长大了也不肯改口,慢慢也就被别人拿了取了个外号。 “但你是柳州的?我怎么不知道?” 何小公子纠结了一下:“管他的,既然你正好从那边过来,那你跟我说说,这奇女子究竟是真是假啊?比起无垢霞的梁问雁又如何?” 巧了这不是。 梁问雁就是徐相斐和祝煦光几年前遇到的那位女扮男装骗他们一年的奇女子。 最开始她和另一位友人相恋,徐相斐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他以为这两人都是男子。 那时候他对情爱一事也不了解,只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他向来随性,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结果大婚那日,梁问雁穿的是女装。 徐相斐和祝煦光当场呆滞,想了半天才明白被骗了。 但梁问雁是世间难得的武学奇才,三岁习武,七岁剑法已经练成,十七岁打败无垢霞上上下下所有师兄弟们,狂妄不羁,肆意妄为,索性扮成男装出来搅乱江湖。 她订婚消息传出来时,整个武林都议论纷纷。 徐相斐沉吟片刻:“梁谷主剑法大成,是江湖侠女,而何小公子所说的奇女子,比起武力来,确实是不如梁谷主的。” “但若是只论武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世人说她二人奇,奇在她们一人绝世武功,一人男装谋生,不能相比,只能赞叹。” 何小公子若有所思,半晌才哦了一声:“那你给我讲讲。” 徐相斐立马把慧眼识珠那一套搬过来,势必要让何小公子忘记什么男情女爱。 认认真真开铺子做生意不好吗?! 不过何小公子这个年纪正是对情爱一事感兴趣的时候,总是试图问东家和掌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情意。 但徐相斐是什么人? 看过的话本比何小公子的说的话都多,讲起故事来也是娓娓道来,徐徐动听,很快就让何小公子为生意场上的事激动不已。 “呀,原来做生意这么麻烦!” 他还以为做生意就是砸钱就行了。 徐相斐想了想:“倒也没说错,只是那位东家确实没什么钱。” 也不会做生意。 真不知道他那一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在家有叶期冷眼盯着,在外有李掌柜和梦休督促。 江湖浪子哪里浪得起来啊。 两人话都挺多,何小公子年纪小,还挺单纯,徐相斐长得好看还会说话,很快就混熟了。 不过徐相斐没有提自己来临川郡要做什么,只是跟何小公子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听曲儿,两人便各自分开。 等看到祝煦光,徐相斐才道:“何小公子应该是不知情的,他言语之中并未提起自己有什么护卫,跟何盟主的父子关系也不错。” 祝煦光也点头:“他身边也有人跟着。” 应该是保护何小公子的。 但这样一看,从何小公子这里套话基本没什么可能了。 不过徐相斐倒是发现了其他事情:“何小公子说,他母亲又进了祠堂抄经书,也不准外人进去。” 虽然说无心一句话,但在这个时候,徐相斐也难免想多。 何小公子跟徐相斐遇见的事,何盟主自然也知道了。 可没有人在意。 就像徐相斐笃定何盟主不可能在临川郡对他动手,何盟主也知道徐相斐不可能会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何小公子不利。 不过是套点话,何盟主也懒得管。 于是第二日谁都不意外地看到何小公子出来的身影。 交了新朋友,何小公子还挺高兴的。 他知道自己父亲不喜欢他那些朋友,也不许他跟武林人士有太多接触。武林大会他只能在自己院子里玩,要不然就得去自己朋友家住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爹娘都这么说,何小公子就觉得这应该是为自己好。 毕竟他确实天赋不行,武功弱得很。也是奇怪,父母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名的人物,结果生出来的孩子是他这个德性。 但何小公子也没把徐相斐真的当回事,他早就知道自己身边总有人是为了身后的何府而来。 为名为利,在他眼里都极为平常。 谁叫这些人都得捧着他,何小公子自然也是享受的,心情好了也会给点什么,就当是报酬。 他远远看见徐相斐二人,眼睛就是一亮。 虽然他知道徐相斐估计也是因为什么才来找他,但祝煦光这种冷面剑客他是真的只在话本上见过! 因为这种剑客一般都穷,家世也不好,何盟主不会让他接触的。 何小公子挥挥手:“燕子,冷面剑客,你们好呀。” 祝煦光:“???” 徐相斐哈哈大笑:“好好好,何小公子真是一句就将我师弟说完了。” 何小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觉得耳朵有些痒,伸出手抓了一抓,顿时红了一大片。 徐相斐注意到了,拿纸扇打掉他的手,又在何小公子疑惑的神情中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捏了一下他耳垂。 手帕展开,是一只只有一颗痣大小的八足虫。 徐相斐将手帕一扔,伸手拽了一下何小公子,指尖捏着他衣领一扯,只见他衣领一圈,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小虫,露出来的肌肤红了一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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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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