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三也摸不准素音圣女究竟会怎么做。 自圣女十岁之后,便如被圣人点醒一般,料事如神,心机深沉,全教上下无人能摸清她的性子。 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获利之后,也没有人不对圣女敬佩有加,自然也唯命是从,将她看作素音教真正掌权人。 而为情所困多年的素音教主,早就缠绵病榻,不被人太过在意了。 没过一会儿,梁问雁缓慢走来,手里握着个白瓷瓶,神情说不上凝重,也说不上轻松。 “走吧。” 徐相斐拉拉祝煦光,两人往梁问雁身后瞧了瞧,又瞥了眼赵十三。 对方的手按在刀鞘上,也死死盯着他们,气氛古怪至极。 在这般气氛中,三人离开竹林,身后没有人跟着,一路顺利非常。 梁问雁看了看手里的白瓷瓶:“如今只等着看这解药是真是假了。” 她对素音圣女并不相信,只等日后清算恩怨,如今能做只有暂时按下。 徐相斐将自己怀疑细细与梁问雁说了一遍:“我觉得这素音圣女并不简单,所求恐怕难以想象。”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梁问雁也头疼,“啧,做个好盟主可太难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起来。 等笑过之后,梁问雁才正色道:“此女子心性很辣古怪,她与我说的话,也晦涩难解。我虽每句都答,但越想越是疑惑……” “她与你说了什么?”徐相斐倒是好奇起来。 梁问雁轻轻皱眉:“她问我,这世间是真是假,又问我,江湖是真是假。我只说在我眼中是真便真,在她眼中是假便假,不愿与她细谈这些。” 当时素音圣女脸色就古怪起来,似笑非笑,又怀着深深恶意:“既然在我眼中是假,我破除迷障,寻那至真,你为何觉得我做得不对?” “那你觉得何是真,何是假?这千万人命是假,还是跟随你多年,忠心耿耿的教众是假?”梁问雁也没被问住,“你觉世间是假,要破除迷障,若有另一人也觉得是假,也要破除迷障,所作所为都是针对你素音教,如此你该如何?” “既然都是假,那便都毁了。”素音圣女迅速答道,艳丽眉眼间忽然又有种纯粹的天真,像是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都多么惊世骇俗。 这话让梁问雁一时愣住,随后便笑着摇摇头:“好、好,那你所寻的至真,又如何是真的?万一那也是假的,你又该如何?万一现世才为真,你难道不会后悔?” “我所寻至真,是我此生到不了之处。” 徐相斐听完,深深皱眉:“到不了之处……” 究竟是何处? 生死之外,现世之上? 怎么听着跟佛门搭上边了呢? 梁问雁摊手:“你也觉得奇怪是吧?她还嘲笑我,说我不该在这时接了这个烂摊子,还说什么,说什么天命不可违,唯一出路是让我赶紧走。” 徐相斐:“……” 这这这,确实是愈发让人搞不懂了。 梁问雁要回去交差,因此在进城时就与徐相斐二人分离。 徐相斐一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边拿扇子敲着手心,眉头紧锁:“天命不可违……怎么的天命,才不可违?” 过往一切在他脑子如碎片闪过,隐隐察觉什么,却又抓不住最重要之处。 祝煦光也想了想:“她古怪之处,倒是跟岳满星有些像。” 徐相斐:“……” 岳满星的事他没有尽数说给祝煦光听,这事太过离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他猜得出来,在岳满星经历过的前世,他们两人的结局并不好。 师弟已经够疯了,再给人刺激到了可怎么办。 但祝煦光也不傻,他对岳满星没有那一层看弟弟的心态,一开始就有些怀疑他。 只是岳家毕竟跟徐相斐有着无法割舍的亲情,而且岳满星看着吧……确实不太聪明,祝煦光知道他并没有什么坏心,反而是真的希望徐相斐好的,他也就不在意了。 后来发现徐相斐有事瞒着他,祝煦光也假装不知道,只要师兄在身边就好。 徐相斐心疼地摸摸祝煦光的手背:“师弟心事那么多,怎么就不跟我说说?” “我只对师兄这样。”祝煦光想了想,“师兄太忙了。” “倒也是。” 徐相斐不由得感慨:“前些年我二人一起,何处不能逍遥自在?如今所遇之事越来越复杂,深陷其中却不自知,最后反倒还失了那份初心,不得自由了。” 他难得这样感伤,祝煦光觉得有些新鲜:“是师兄想的太多了,我只求当下。” “那就是怪你,你只求当下,我不就想的多了?”徐相斐佯怒,“还说帮师兄分担。” “是我的错。”祝煦光不与他争,只想了想,“师兄既然放心不下柳州,等去过一趟之后,安了心便出来游玩?” 他们二人都知道,何元恺这事只是一个引子,异姓王和当今皇上之间的争斗还早得很,这般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等待机会。 祝煦光所求不多,要报仇就报,局势混乱些,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只是如今他所想,还是以江湖人身份去翻当年冤案,至于继承父业,再当个什么大将军的,就没想过了。 徐相斐欲言又止,最后轻轻一叹,掩下思绪,拉着祝煦光在城内转了转。 临川郡本是极美的,只是他们来来去去匆匆忙忙,都未曾欣赏过。 每次出来,也都能遇上一堆事情,自顾不暇,哪里能有精力闲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本来只想着游玩一会儿,得闲偷懒,但却见一道身影,闪过后迅速不见。 徐相斐逐渐沉默:“……等等,那是不是……” 祝煦光也看见了:“师兄想的没错。” 徐相斐:“……” 他只能扶额,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不行,得尽快回柳州。” …… 梁问雁带解药回去后,果然又被人说了一通,无非是些她太冲动了盟主不该对魔教妖女低头之类的鬼话。 她就当耳旁风了,只在纠结如何确认解药是真是假的事儿上。 无垢霞里有看不得幼童遭难的,主动提出以身试药,但很快遭到拒绝。 解药又没有第二份,万一少了一些就解不了了呢? 请的医者把白瓷瓶里的药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只摇摇头,不敢开这个口。 这可不是小事。 眼看谁都做不出来确定,又要攻击他人说的话,梁问雁渐渐也烦了,拿起白瓷瓶仔细打量,不断回想素音圣女那双笑吟吟却阴沉至极的眼眸。 敢还是不敢,做还是不做? 幼童痛苦的哭声越来越小,梁问雁一咬牙,往床榻走去。 “不可!” “身为武林盟主,怎能如此鲁莽?!” “谁知道那素音圣女……” “够了。” 梁问雁本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些天只不过是看在新上任的份上,给了这群人一点面子,但她也不是能看着人蹬鼻子上脸的。 “既然知道我是武林盟主,那就由我决定,后果……我一人承担。” 梁问雁狠心给孩童喂了解药,见他突然大口吐血,也面色不改,手按在他背上传输内力。 幼童吐了血又发起热来,来来回回折腾两天,烧退了,人精神气也回来了,慢慢睁开眼对梁问雁喊姐姐。 他眼睛大,最近遭了罪瘦得太多,瞧着像个可怜巴巴的大头娃娃,但乖乖巧巧的,梁问雁忍不住哄了他几句。 小宋朗就把脸放在她手上,大眼睛眨了眨:“姐姐,朗朗想要找爹娘……” 梁问雁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小宋朗想了想:“爹娘、爹娘身上黏糊糊的,朗朗喊不醒。” 他年纪太小,还不明白生与死,只记得爹娘躺在地上,怎么也喊不醒,接着就被人拎着走了,再然后就只看到眼前的大姐姐。 如今再也没有星罗堂,梁问雁也没想好如何安置宋朗,只说:“你爹娘、你爹娘让我照顾你,日后朗朗就和我还有邵大哥一起过日子好嘛?” 小宋朗眼巴巴地看着她,奇异的是并没有再问,乖乖点头,缩进被子里,不一会儿,梁问雁听到细细的哭声。 或许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再继续问,所以一个人躲起来哭。 梁问雁攥紧拳头,坐在床边半晌,眉眼郁色更浓,却只轻轻给小宋朗盖好被子。 出门后,她看向邵子书:“我不管素音圣女想要寻求什么真,但此事太过了。” 邵子书也一叹:“我相信娘子自有安排。” …… “你们这就要走了?” 梁问雁放下手中文书,“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看我如何处理此事。” 徐相斐一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柳州有事,我不得不回去一趟。” 他给两人都倒了杯茶:“再见怕已是明年,提前先说句新春大吉了。” 梁问雁:“……快走快走。” 在这说什么鬼话呢? 徐相斐笑着作揖:“好啦,盟主大人,我可真走了。” “走走走。”梁问雁挥手赶他,等瞥见屋外身影时又犹豫道:“我知晓你心中有数,但我也希望,我的好友,不会为情所困。” 徐相斐一顿:“不会的。” 他眉眼舒朗,眼中尽是笑意:“这可是我最好的师弟啊,想什么呢?” 梁问雁也跟着笑起来,明明屋内只能看见一缕阳光,但她却觉得那般晴朗温暖。 “再会。” 作者有话说: 回去啦
第134章 担心一下 当初来柳州之时,徐相斐伤还未好,半路上就因为旧伤发作昏迷了许多次。 让他去看身边风景自然是不可能了,只记得每一次醒来祝煦光越来越阴沉和内疚的眼神。 只是他无力安慰,只能勉强拽一拽师弟的手指。 如今再去柳州,虽已冬日,路上花还未谢,越往南走,如火枫叶渐渐变为郁郁葱葱的绿意,南边冬日雨少,但比起北边来还是多了不少,怪冷的。 祝煦光给徐相斐披上披风,便被取笑了。 “师弟是不是忘了,我如今内力恢复,也没那般怕冷了。” 祝煦光不听他的:“师兄还是注意些。” 徐相斐无奈,伸手去摸他的脸,然后被对方握着手吻过来,马车里温暖,两人的手都是暖的,握在一起,又随着晃晃悠悠的马车互相亲吻,慢慢就更暖和了。 徐相斐索性扯掉披风,一手从祝煦光的耳垂摸过来,停留在他下颚线,一边回应着师弟一如既往热情似火的纠缠。 他们一行人分了两辆马车,姜浦还是没有跟着一路,说是要回对影门,岳明镜犹豫半晌,最后也只是叹气接受了。 亲子流落在外,自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承认他这个父亲,阴差阳错,只能造就这般无奈。 好在姜浦别别扭扭地答应了明年会回来与岳明镜一同祭祖,也算是安慰了。 前方马车停下,岳明镜轻轻跳下来,疑惑地看看后面那辆一直没动静的马车。 诶,燕为这是睡着了嘛? 等徐相斐也下来,看着一无所知的岳明镜,忽然多了几分尴尬。 天哪,他究竟在做什么? …… 两辆马车在一日清晨进了柳州,霜雾蒙蒙,路上行人也少,只有几个早摊摆着,叫卖着包子馒头。 祝煦光撩起车帘看了看,跟徐相斐说了声便跳下马车去买,先给岳明镜送了热茶和素馅包子过去,才带着几个肉包递给徐相斐。 寒冷之时,啃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简直让人心情舒畅,徐相斐三两下吃完一个包子,低头一看就笑了:“诶,还是这个味道。” 这家早摊摆了快十年,生意一直不错,之前徐相斐来晚了都吃不到这家的包子。 等行过柳江,路过石桥时,徐相斐眯着眼一看:“诶……那是家新开的乐楼?” 不远处的乐楼还点着灯,从雾中透出一丝暖光,将里面的暧昧奢靡扯出一个洞来,供人窥视。 徐相斐离开柳州之前,可没有这家乐楼。 祝煦光也跟着看看:“应该是。” 两人对视一眼,徐相斐笑道:“行吧,看来城内又有一家要跟我那逢晴苑争一争了。” 就是不知道逢晴苑生意怎么样…… 这家乐楼天时地利占尽,啧啧,看上去也比他开的那家富气些。 离开这么久,徐相斐甚少写信问问李掌柜关于铺子的事,说实话他走出柳州那一刻还轻松了不少。 害,经商之道这个,真让人头疼。 徐相斐感慨:“辛苦二弟了。” 另一边吩咐人去接岳明镜三人的叶期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吓了身边的小厮一跳,慌慌张张想给他加衣服 叶期摇手拒绝:“不用了。” 他盯着桌上厚厚一堆账本,咬牙切齿道:“大哥回来了,我自然要去看看。” 某人丢下事情就跑,梦休跟他不熟,便直接把事情交给李掌柜,李行露胆子大,无视他的冷脸就找上门来。 要知道叶期渐渐接手自己家的生意了,还要帮忙管岳家和徐相斐的,姑父这里他不说什么,只恨不得练个什么绝世武功,飞到徐相斐身边把他抓回来。 看他还怎么跑! …… 一路舟车劳顿,等到了悦意山庄时,几人脸上都是疲惫之色,叶期忙吩咐人端了热茶过来,跟在岳明镜身边。 趁着岳明镜不注意,叶期忽然扭头轻轻横了徐相斐一眼。 徐相斐:“……” 他只好问祝煦光:“奇了,我何时惹到二弟了?” 他才刚回来啊! 祝煦光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师兄把铺子都丢给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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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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