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愧疚,蒋逸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还是放走了梨戏儿。 他不敢靠近这个敢杀他的女子,只躲在家仆后面,可怜兮兮地露出一双眼睛:“我被你捅了一刀了,我怕死我承认……当年我也不是很想跟山贼交好的,就是、就是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梨戏儿冷冷看他一眼,握着他给的银票,一声不吭就转身离开。 蒋逸也再没有她的踪迹,听见徐相斐看见梨戏儿了,居然还挺高兴:“诶,她如今过得怎么样啊?在临川郡落脚了嘛,难不成又去戏班子里唱戏了?” “不。” 徐相斐想了想,不知该如何说。 他和祝煦光发现梨戏儿的踪影之后,立马查她来临川郡的目的。 这一次她暴露较多,而且不再局限于柳州,还真让徐相斐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些东西。 梨戏儿在为别人打探消息,她长得好看,周围人对这位孤身在外的女子有些印象,一打听时候,才发现她居然比徐相斐他们还来得早。 算算时候,也就是蒋逸放她离开后不久,梨戏儿便直接来了临川郡,一直看着何家闹剧。 但这又是为什么? 蒋逸也懵了,想了一会儿:“难不成她去做探子了?这行不好做吧……” 徐相斐:“?” 祝煦光看不下去了:“她直奔临川郡而去,之前还能有和对影门搭上线的路子,这些不可能是巧合。” 徐相斐也点头:“要么,她是因想要复仇走上帮别人打探消息之路,要么……” 从头到尾,她就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但是、但是……”蒋逸听懂了,不由得瞪大眼,“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查过,真的有这么个人嘛?她父母确实是被贼寇所害啊!” “别急。”徐相斐按住蒋逸肩膀,“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待查探,我回来也是想确定那人是不是梨戏儿。” 而且何家一案牵扯的人太多,徐相斐也只是担心梨戏儿所属一方也在其中。 本以为何元恺是布局之人,现在想想,或许他早已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何家一事,也只如一块石头砸入水潭之中,溅起朵朵水花,而水潭之下蛰伏的怪物,还没现身。 作者有话说: 柳州应该待不了多久,进入收尾阶段啦
第136章 周钰安 许久没回来柳州,徐相斐出了蒋家大门之后,一时兴起,拉着祝煦光在街上走走。 年关将至,因着寒冷,清早没什么人,但午后人便多了,如今不是农忙季节,庄稼人也能出来玩玩。 更别说还有要为过年打算的,把家里种的粮食作物拿出来卖的,也不少。 所以虽然是冬日,但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达官贵人,平民百姓,都能为同一佳节欢呼雀跃,连冬日的冷都好像驱散了些。 徐相斐扭头去看祝煦光,看着师弟眼中藏着的笑意和轻松,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怎么样,师兄说在这买个宅子的主意不错吧?” 祝煦光嗯了一声:“柳州虽然远了些,但胜在清静平和……确实是个好地方。” 皇城离这儿太远,便没有让那些贵人彻底凌驾于百姓之上,反而更多了些京城难有的温馨。 他们两人都在京城待过不少时日,虽然隔了太久,已记不太清楚了,但恍惚想来,确实没什么快活日子。 徐相斐生父郁郁而终,祝煦光母亲在房内等塞外的大将军凯旋,连带着两个小的也都没出过几次院子。 不然,他们也该早些认识的。 听完祝煦光所想,徐相斐调侃道:“那可不行,你是大将军的独子,若我与你都在京城长大,见了你我还得行礼呢!日后得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公子……” 或许是长大了,面对过去,他们也能轻松说出口,不过祝煦光仔细一想,若真如徐相斐所说,才叫可惜。 他也不纠结了,手背轻轻碰了碰徐相斐的掌心:“师兄接下来想去哪儿?” 徐相斐思索片刻:“去逢晴苑吧,我也好看看新开的乐楼究竟有什么影响。” 他其实不太担心,若真如他所想,那云舒和万景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人,不过就是暂时针对一下,徐相斐不觉得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 就是要跟梦休她们解释解释,免得真以为他这个东家离谱到这个份上了。 …… 白日逢晴天基本上是不开的,只有前院有说书人拿着醒木,时不时给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孩儿敲上一下,收获一片哇声。 等夜幕降临,说书人才会收起醒木,藏好折扇,挑着话本晃晃悠悠地回家。在那之后,逢晴苑便会点灯,咿咿呀呀的戏腔开场,亭亭玉立的姑娘们才带着一身花香,款款而来。 徐相斐四处瞧了瞧,没看见梦休,便和祝煦光一同站在树下听书,跟着那些小孩一起笑,还挺快活的。 梦休身边的丫头捧着茶水路过,无意瞥见徐相斐身影,连忙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新来的丫鬟,提着裙摆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东家!” 徐相斐也笑眯眯的:“哎!” 祝煦光:“……” 说书先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却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说书,把那些看热闹的孩子都招回来,丝毫没被影响。 徐相斐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铃兰瞧他神色,特地解释道:“这位先生从东边过来,听说本是要去飞黄腾达的,只可惜得罪了人,不得不找个其他活干。” “听这话,想来那位先生是有大志向的人了。” 铃兰掩唇轻笑:“东家可真是会调侃人,什么大志向呀,不就是想做官嘛。” 她跟着梦休久了,也不喜欢那些流连烟花之地,扭脸就骂戏子无情的读书人,偶尔看到一个,也难免带上偏见。 但偏见归偏见,铃兰还是好心让那书生在逢晴苑里有个说书的地,不过究竟怎样想,也没人知道了。 “东家可算回来了,逢晴天这一年来经历的事不少呢,姑娘愁得整日吃不下饭,哎,东家回来就好了。” 徐相斐被小姑娘话中全然的信任弄得有些脸红,羞愧羞愧,他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呢。 梦休休息的地方是专门隔出来的阁楼,平日里也是没有外人能进的,徐相斐和祝煦光自然不好进去。 还好现在这个时候逢晴苑客人渐渐多了,梦休也去了招待客人的云渺楼。 铃兰领着他们走进去,台上已有了老人开场,他们上了楼,还未进厢房,就听里面梦休狠狠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进来!竟然带着我这儿的人做这种勾当!” “呀——” 铃兰好似知道什么,撇了撇嘴,轻声说:“东家要不先在旁边等着?” “也行。”徐相斐瞧她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也好奇起来,“这又是怎么了?你家姑娘在训人?” “哎呀,东家自己去问姑娘吧。”徐相斐没发过脾气,对她们也客客气气的,铃兰从来不怕他,还敢催促着让他们赶紧换一间厢房待着。 徐相斐也没办法,拽过祝煦光一起走,两人在铃兰身后悄声说话:“难不成逢晴苑还真出事了?” 没道理呀,要是真有什么事,梦休这个最在乎逢晴苑的人早就来找他了。 祝煦光环顾四周,摇摇头:“不像。” 新开的乐楼的确对逢晴苑有些影响,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两人进了旁边的厢房,铃兰又出去给他们端点心茶水过来,毕竟是江湖人,他们耳力都不错,旁边闹得有些凶,也就听见只言片语。 “一时被金银珠宝迷了眼,我看你日后如何是好!” 另一人哭哭啼啼的:“姑娘自己得了势,就看不得别人好了……” 梦休勃然大怒,骂声又大了些,徐相斐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时间有些茫然。 哎呀,这姑娘平日里可会明里暗里讽刺人了,何时动过这么大气? 那边又闹了一阵,梦休才过来,等徐相斐说了声请进,她方推开门,掀起帘子,明明因刚才的事被气得满脸通红,一进来却又温和了。 “哎哟东家,您也舍得回来呀?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又开了什么铺子,转了大钱,等着给姐妹们分呢?” 徐相斐:“……” 啊,真是熟悉的梦休。 就这样阴阳怪气的,才是梦休嘛。 “姑娘别动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梦休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美目含情,轻轻瞥了眼祝煦光,又看了看徐相斐。 “东家真是,乐不思蜀啊……” 她比一般人敏锐,经过惨淡往事,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多问,只说:“东家应当听到了?” “是。”徐相斐略略沉思,“我说这话姑娘也别气,不管是逢晴苑,潇湘影还是珠瑜阁,生意虽然是少了些,但也还在常理之中。姑娘和李掌柜这般思虑,我倒是不明白了。” 就连新开的玲珑铺,生意在荆宁街也算不错了。 梦休冷哼:“东家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账本上的数额没少太多,毕竟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是假的……但东家可知道,最要命的究竟是什么?” 徐相斐觉得其中有古怪,便说:“那请姑娘赐教了。” “赐教可谈不上。” 梦休坐在徐相斐对面,她眉眼美得愈发凌厉,气势也更加强了,管着逢晴苑一年多,说话做事都利落果断起来。 “云舒与东家究竟有何恩怨,我不在意,但他所作所为,实在太过了。” 见徐相斐诧异的挑眉,梦休气还消了些,这至少说明徐相斐不知道嘛。 “东家不许逢晴苑做那种勾当,初心究竟如何,梦休不在乎,但东家身为男子,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真义。” 梦休似乎叹息一声,又好像只是语气更缓了些,“这世道人心难测,女子行走其中更是艰难,以我之历为鉴,便可知一二。会来瓦舍的,在他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好女子了,可是若逢晴苑从未做过那些生意,便还能留一块清净地方,也好给走投无路之人,有那么一线希望。” 徐相斐离开柳州之后,梦休跟李行露关系越来越好,慢慢也受到她的影响,越想着过去经历过的事心里越不是滋味。 只恨自己未曾想清,居然将此生寄托在一个扛不住的男人身上。 但这也是烟花之地的女子惯常的宿命,好在新来的地方不做这种勾当,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徐相斐嘛,又是个不着调的东家,给了她们很大的权利。 权利在手,梦休也不想放了,她希望此处真能成为一个清清白白,只靠才艺吃饭的地方,苦点累点也无所谓,总好过依靠别人过活。 明明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来逢晴苑的苦命女子有了个地方吃住还有月钱拿,在李行露那边的也有制衣服的活干,手底下能管事的女子也不少。 结果呢,被云舒反咬一口,搞得逢晴苑中人心惶惶,越来越眼馋乐楼女子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了。 “我知晓她们想多赚些钱,想早日有个归宿……但一旦走上那一步,东家不明白,我却是懂的。” 梦休更不指望徐相斐能理解了,在她眼里,不管这位东家有多么不在乎做生意的事,那也是个与她身份地位全然不同的。 不处在一个位置,徐相斐怎么可能明白梦休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 又怎么能明白她如今的愤怒和痛心? 徐相斐还真没想过这一层,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这样。 他不让逢晴苑成为真正的烟花之地,初心只是不喜那些事,却未曾想梦休会对此有这般大的在意。 “云舒……”徐相斐轻叹一声,“此事是我不对,姑娘也别担心了,逢晴苑还是交给姑娘管。” 梦休跟他说这么多,自然也是有故意示弱,想打消徐相斐可能会有自己亲自管逢晴苑的想法。 女子的苦楚只有女子能懂,梦休私心是不想徐相斐来管的。 东家嘛,当个靠山,收收钱就行了。 徐相斐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真正意图,但不可否认,心中的确有触动。 “云舒与我之前,或许是有一段恩怨,不过也请姑娘放心,日后不会了。” 云舒所作所为都是在针对徐相斐,结果连累了梦休她们,如此境地,徐相斐难免有些羞愧。 梦休斜睨一眼:“那可多谢东家了。” 徐相斐笑了笑,又坐下来听了完梦休弹曲,才跟祝煦光携手离去。 之前祝煦光都没有说话,等两人相处时,徐相斐才扭头问:“师弟有何想法?” 祝煦光点头:“云舒做法,无非是用利益迷惑,若师兄想安逢晴苑的人心,破了这利益即可。” “你说得对。”徐相斐细想了一下,“新开的乐楼与浮生阁结合,本就少不了像梦休这般的女子,所谓利益,浮华而已。” …… 新开的乐楼名为浮烟,其中装潢之秀美是逢晴苑远远比不上的,徐相斐和祝煦光站在浮烟楼外,楼内灯影撩人,楼外河道上船只也传出浅唱,两者一起,更是点缀着此处美景。 只是两人都无法欣赏这番美景,祝煦光看了看徐相斐:“师兄想进去?” 他脸色不大好看,徐相斐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想进去:“哪里的话,师兄也就是想找云舒嘛。” “他或许在忙。”祝煦光意有所指,“既然喜欢这地方,自然没工夫来找师兄。” 徐相斐:“……” 难得难得,师弟也会讽刺人了。 听得人真是脸红。 “徐相斐。”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两人谈话,徐相斐回头去看,见江上游船头上立着一人,那人去掉温和面皮,露出其中冰冷的恶意,直直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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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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