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了……” 他有些无知无觉的伸手摸去,指尖被染红了一片,神色隐隐有些痛苦,周立宵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莫名地难受。 周怀绮却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干净,没有怨恨。 只见他张了张嘴巴,却听不清在说什么,随后手中的火折子便蓦地擦亮,被他一手扔进了身旁的草地里。 一阵凉风席卷着阵阵花香而过,鼻尖隐隐嗅到一丝丝□□味,他猛地一惊,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那簇火苗猛地炸裂开来,携着这一地的花草迅速燃烧起来。 “后撤!!快后撤!!” 立马有人大吼了一声,命令全军撤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身形不稳的摔在地上,面容很快被燃烧起来的火焰隔绝地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扯着缰绳想去拽他,身下的马匹却突然不听使唤起来,连忙踏着马蹄朝后返身撤退。 “父皇,快走吧!” 周信屈面目焦急地伸手拉着他袖子带着全军后退,那阵火苗却在山风的造势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旺盛。 红霞火映,顷刻间便红了半边天。 原本早就精心掩埋好的引药在他这么煽风点火的造势下生的越来越大,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手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无所顾忌窜高的火苗灼伤他,只是目光静静地看着那被这场火势逼的远去的队伍,不禁有些满足的弯了弯唇角。 额上的鲜血不断的流下,染红了他半张脸,抬眼看了眼天边即将寡淡的落日,却转过身来,一点点地原路返回。 四周青山连绵,绿水环合,唯独脚下这片土地燃烧的炽热。 周身的杜鹃花在烈火下化为灰烬,浓烈的芳香和烟火气熏的他视线不清,鼻息突然有些难以抑制地呼吸,火焰无所顾忌地卷上他衣角,窜高的火苗咬噬上他指尖,将肌肤一点点的烧焦,烧裂开来,直至烧出鲜血。 “对不起……” 他这么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山门,突然觉得过往的仇恨此刻都随之烟消云散。 眼角滑落的泪水被火势撩干,他有些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只是终究承受不住,双腿缓缓跪倒在地,任凭那席卷而来的火势将他悉数吞灭。 * 门扉突然被人猛地砸开,他还未抬起头,那身影却猛地走至他身前,一手抓住他衣襟,“你不是说要护着他么,他人呢?!” 他缓缓抬头,眼角的泪水已经枯竭,神情却委顿地一笑,“他自己要寻死的,我怎么可能拦得住。” 叶凡几看着他,眉目涨的通红,“那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 “现在已成定局,你能如何?”他猛地伸手甩开他的钳制。 “他不该这样的……”突然有些麻木的站起了身子,叶凡几看着他怔忡道:“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眼底一片灰败,他却轻笑出声,“不过都是他自找的。” “……” 他却缓缓起身,余光看向窗格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下,夜风飘荡下清晰可闻那山脚下的烧灼声,还有那映红半边天的夜色。 “他已经死了……”泪水再次滑落出眶,他怔了片刻才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叶凡几。 “你该去给他陪葬才是。” 这句话说完,叶凡几便明显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想逃离开来,不知何时身后却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反拧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强压下去。 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心里猛地一震,他咬牙出声,“梁珂!” 只是几番挣扎未果,眼前的人却缓缓蹲下身来,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对他最为忠心了么……”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忽然变得炙热,仿佛映着火光,透着些狰狞和疯狂,“那不如陪着他一同上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 ①杜鹃花的典故引用于百度百科
第104章 番外(二) 01 绿叶繁盛,阴满中庭。 时值凉夏,树头的知了不停地叫唤,整个庭院寂静的同时又显得聒噪。 头上落下了一片绿叶,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立刻抓来要吃,刚塞进嘴里,一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傻瓜,好吃么?” 庭院里传来一阵笑声,小孩儿抬头看去,便看见一个少年穿着轻薄的凉衫朝他走了过来,眉眼细秀灼亮,生得着实好看。 大大的眼睛顿时弯成了一对月牙,小孩儿立马朝着那少年伸长了小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啧啧,你看我认识你么?” 少年眉眼轻佻的在他眼前蹲下,修长的手指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只是下手约莫没了轻重,稚嫩的肌肤上顿时显出一片红晕。 小孩儿立刻红了眼眶,灵秀的眼眸里顿时就有了雨雾。 “不准哭,不然不要你了!” 少年一见不妙立马出声喝止,于是小孩儿只能忍着委屈往肚里咽,努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等着少年来哄他。 像是能通读大人的意思一般,每次少年只要一威胁他不要他了就立马忍下所有的委屈不吱声,而少年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一时起了些趣味,突然伸手一把抱起了他。 而小孩儿一见少年肯伸手抱他,立马兴奋的咯咯笑出声,伸出小短手一把搂住少年的脖子,嘴巴蹭了上去,蹭了一脸的口水。 “……” 少年几乎差点儿把他当场丢在地上,忍着黏糊糊的感觉把口水又全部蹭回小孩儿新缝的短衣上,蹭得心窝一阵痒痒,又再次咯咯的笑了起来。 “唉,怕不是个傻子。”少年看着他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然后将他放在了花架下的藤椅上。 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截竹竿,打了个手势在空中挥舞了一圈,竹竿顶端突然对准了小孩儿。 “看好了,小傻子,我今天给你舞一剑让你看看什么叫厉害!” 说着,他挥手起剑式,提起翻转,一个旋身长风扫落,在地上掀起一阵薄薄的轻尘,几片绿叶旋转着纷落而下,明明没有任何寒光利刃,却偏偏能生出一种三尺青锋的凌厉感。 只是小孩儿似乎并不会欣赏也没有慧眼识珠的本事,咯咯笑了一阵后便抓起掉落的绿叶塞进嘴里,苦涩到不行,塞得口水直流却还是自娱自乐的笑得开心。 突然,脖子上架了一支竹竿,少年指着他颇为不屑地道:“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吃!” 小孩儿对着他笑了笑,似乎听懂了话,立马将手中的叶子一把扔开。 少年却蓦地上前凑近他道:“你该好好学学我,不然以后被人欺负了还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办?等着任人宰割么?” 小孩儿歪头看他,露出一副表示听不懂他在讲什么的样子。 “算了。”少年叹了口气,收回了竹竿,“瞧你这蠢样,以后也就只有被欺负的资格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孩子……” “爹。”小孩儿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口齿不清地念道:“爹……” “我不是你爹!”少年用手指头戳了戳他,余光却偏见朝他们走来的身影,伸手指向一旁,对着小孩儿笑道:“那人才是你爹,我不是,听清楚了?” “你胡说什么?”归府延闻言气急地走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少年,温隽的眉眼带了些恼怒,“你别教坏他了。” 慈卿房却不以为意地双手抱胸,挑眉看着归府延将小孩儿抱了起来,“你看看,你们相处的那么好,你给他当爹又怎么?” “辈分在此,岂容你胡言乱语?”拽着袖子擦了擦小孩儿脸上的口水,归府延看他,“你该有个为人父的样子了,不然这孩子迟早被你带坏。” “既然怕我带坏他,你带不正好么?”慈卿房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身挑着竹竿直接走了出去。 几度春夏秋冬徐徐而过,小孩儿的身量也逐渐拔高,一张小嘴也学会明辨是非起来,开始分得清好坏对错。 至此渐渐地明白慈卿房是真的不喜欢他,开始学着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只是心底却总是存着一个小小的期盼。 那年,京城的雪下的格外的大,他孤零零地坐在院子外,看着结了冰凌的屋檐发呆,身子却冻的一阵颤栗,似乎是存在感太过微弱,正是隆冬的季节,别人家的孩子早早便有了缝制的新袄穿着贴身保暖,而他还是一件简单的旧棉袄。 “憨孩儿?”眼前突然多了个身影,他有些呆呆的抬起头,便看见慈卿房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咬着手指头没敢出声,而慈卿房却突然取下身上的氅衣披在了他身上。 “爹。”小孩儿心里顿时就有些感动,鼻头冻的通红却还是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嘘——”慈卿房对着他微笑,“小声点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伸手一把抱起他,往院子外走去。 小孩儿立马伸手圈住他脖子,小脸靠在那暖融融的狐裘下,只是鼻尖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抬起眼来便瞥见慈卿房耳边一抹红晕,忍不住仔细吸了吸鼻子,再三确认下,才终于明白他爹好像又喝了酒。 心里顿时一阵不妙。 慈卿房却抱着他一路出府来到了大街上,突然在一个街头巷尾的角落里停下,俯身将他放了下来,伸手捏了捏那软软的脸蛋,笑道:“你乖乖听话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给你买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立马撒手跑了出去,小孩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顿时就有些失落,心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看着往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逐渐变得人影稀落,脚下的地板逐渐被雪尘堆积,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眼里的期盼化为泡影,才终于确认下来,自己似乎又被抛弃了…… 隔日小孩儿被人抱回府时,差不多冻成了一只冰棍,性命几乎不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命硬,几番折腾下还是好好地活了下来。 直至那人年纪轻轻便死去时他还是好好的活着,那一年雪下的异常的大,盖住了薄薄的日头,不知道是谁家传出了噩耗,死去的将士被亲人抬着厚重的棺椁回到了家乡。 他看着满城缟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黯淡了眉眼,独自一人跑出了家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只是数着肚子发出的饥饿声一步步随着下葬的队伍走出了城外。 大雪茫茫,他孤身一人站在城郊外终于感到了一丝孤独,独自抱着双膝寻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坐了下来准备等死。 只是自己也许是真的命硬,待到奄奄一息之时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便瞧见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站在他眼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看着那少年疑问出声,对着眼前伸来的手却视而不见。 “要不要跟我走?”那少年再次道,眼眸清亮,纯粹的好似夜空上的繁星,只是腿脚似乎有些不便,撑着一截竹杖立在风雪中过久,脸色便开始发青了起来。 “走吧,管他干什么?” 那少年身边跟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袍面目生的清冷,眉眼戏谑却总是给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那少年看着他犹豫了几分,似乎很想带走他的样子,身旁的男人却越来越的不耐烦,刚想拉着少年离开时,身后却突然追上来一个小厮,在那男人耳边絮叨了几句,间或带着打量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终于,在男人的应允下,少年带走了他,至此好似万里骄阳划破阴云密布的天空,给他的人生终于带来了一丝光亮,只是那少年却总是摇头对着他笑道:“我从未想过能救赎谁,因为我也只不过是在等着被人救赎罢了。” 02 “朕有个弟弟。”坐在台阶上的少年看着天际的余晖怔怔出声。 不远处的宫阁高楼巍峨成山,夕阳的碎金撒落在光滑的琉璃瓦上,为这座皇城镀上了一层光辉。 “不对。”少年纠结着皱起眉头,说罢偏过头看着他道:“他是你哥哥才对。”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坐在他身边的孩童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抱着膝盖继续蹲在地上数麻雀。 “你说你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年说着伸手过来摸他额前的碎发,孩童刚想伸手打开他,看了眼这人一身帝王象征的衮服,想着应该不怎么好惹便惮惮的收回了手,咬着嘴巴道:“他不是我哥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少年看着他蹙眉,“他即使再不好也是你……” “那你为什么把他赶了出去?”小小的孩童诘问他,淡淡的眉眼流露出一丝稚气。 “……”少年突然欲言又止,孩童接着道:“看你那么喜欢他的样子,为什么还要赶他出去?” 似乎是想起前不久在宫中听那些洒水宫婢无意间谈起的经过,孩童皱了皱眉毛,继续童言无忌道:“你那么残忍,真过分。” 少年看着他收回了手,心里一阵翻腾。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少年把这孩童带回宫里时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当养只宠物玩玩罢了。 谁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嗜血残忍的少年唯独对这孩童却异常的温和,虽然年龄还小经常在宫里闯祸,少年却总是会以一种宽容大度的方式去原谅他。 夜晚,批完奏章卸下一身疲乏的少年刚准备合衣就寝时,才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立马把掌灯宫婢宣来询问那孩童的下落。 “你不知道?”他看着那畏畏缩缩的宫婢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朕不是让你看着他么?” 宫婢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被他几番询问下来就差吓得哭出声来。 只是没过一会儿,殿门外突然窜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蓦地冲到他眼前,拉着他袖子道:“你别吓她了,你人品本来就不怎么样,这样下去,以后除了我还有谁敢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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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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