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里面跳了出来,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喜欢,也不会轻易就将自己的一生托付出去。 君恩如流水,总归是信不得。 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睡过,白莺莺靠在马车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眼见她的脑袋就要磕在木板上面,谢云宸垂眸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轻轻拖着她的下颌,若是往日这般,白莺莺定然早就惊醒了,可是这些时日她夜夜都在担心鸢鸢,今日得到了谢云宸的承诺,好不容易才能安心下来,只觉得疲劳,睡得更是昏昏沉沉、不分朝夕。 世子府在城郊,当年他回到京城后,实在是不愿意再回到侯爷府,就托沈淮清在城郊给他建了一间宅子,按理说他现在已经是侯爷了,这世子府也应该改名了,可谢云宸懒得去折腾,这件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他不是个在乎虚名的人,这些事情也不怎么上心。 半个时辰后总算是到了世子府,世子府修建的颇为雅致、府里面也没什么人,倒是十分安静,谢钧停稳了马车正准备回头唤公子,却不想谢云宸先他一步掀开了马车帘子、朝他摇了摇头,这时候谢钧才发现莺莺姑娘已经入睡了,不等谢钧反应过来,谢云宸就径直将白莺莺打横抱在怀中离开了。 白莺莺本就睡眠浅,先前在马车里动静倒不算太大,如今被谢云宸打横抱在怀中,她自然能够感觉到,只是她如今醒了却是不愿意面对谢云宸,索性装作睡着了的模样。 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僵硬,谢云宸垂眸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到底也没说什么,世子府亭台楼榭、十里长亭如画,平日里觉得这宅子太大了,现在却是恨不得这宅子大一些、再大一些。 红廊铺展开来,谢云宸抱着她不久就到了屋子,将她放在床榻上、并且颇为贴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只是做完这一切后,他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悠然自得地坐在床榻边,伸出右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语气慢慢悠悠道:“莺莺,你准备装睡到什么时候?” 闻言,白莺莺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谢云宸精致如美玉的面容,她垂眸想着如何应付过去,却见谢云宸已经从床榻上起身了,他长身玉立站在房中,开口解释道:“房间里的衣服首饰都是昨日买的,你若是不喜欢,改日就让谢钧带着你出去买,府里没有丫鬟,今日让谢钧寻个听话懂事的丫鬟来照顾你。” 说道这里,他神情间浮上一丝犹豫,看了看她接着道:“你若是不喜欢谢钧,唤我陪你一起出去也是可以的。” 闻言,白莺莺的唇角抽搐了两下,他倒是会说话,相比起谢钧,他做的事情才算是恶劣,还真以为自己要比谢钧讨人喜欢吗? 只是不等她反唇相讥,谢云宸就颇为识趣的离开了,见他走了,白莺莺倒是有些不适应,她从床榻上起身想要换一身衣服,早知道方才就不装睡了,身上湿漉漉的倒是平白弄湿了被褥,打开了衣柜后,她有些愣住了,只见衣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款式的衣衫,她不是个没见识的人,相反从小白文昭教导她们不要为那些穷书生的言语所蛊惑,给她们用的衣服首饰都是最好的,所以现在白莺莺很清楚这些衣裙有多么值钱。 他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做,她既然已经跟他回来了,他大可不必做这些表面功夫。 他就算做了,她也不会领情,小恩小惠,并不足以信服。 毕竟于他而言,钱财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她只有一颗真心,这两者本就是不能相提并论,她不喜欢他、也不会轻易喜欢上任何人,心若是丢了,人活着也就没有什么盼头了。 随意地从衣柜中挑了一件水绿色的衣裙,白莺莺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鬓发,等她做完这一切后便听见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她眉心微微蹙起走到门边开门,抬头便看见了谢钧,“莺莺姑娘,属下烧好了热水,姑娘可以先去沐浴。” 说完这话,谢钧轻轻拍了一下手,便有一列侍女走了过来,“姑娘,这些是公子专门派来照顾你起居饮食的丫鬟,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挑几个留在身边伺候。” 白莺莺不喜欢丫鬟跟在自己身边,先前在白府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就要被人监视,说是侍女可谁都知道是派来监视她的,想到这里,白莺莺眉心的蹙起就更为明显了,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身不由己,想到这里,她正准备勉强接受,没想到谢钧却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道:“姑娘不必勉强自己,若是不需要丫鬟就直接让她们离开,这府里原先也是没什么丫鬟的,是公子担心姑娘平日里多有不便,这才命属下去寻了些丫鬟过来。” “那就让她们离开吧。” 细雨没入湖泊里,惊起涟漪阵阵,谢钧带着那些侍女离开后,周围顿时变得十分安静,白莺莺沿着长廊走去,抬首间便间湖里波光潋滟、荷花摇曳,她笑了笑按照谢钧指的方向朝前走去,虽说谢云宸答应了会救鸢鸢,可鸢鸢得罪的毕竟是陛下,他真的能够救下吗? 细雨纷飞中,她隐约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记忆,那时候她到丞相府做客,恰巧碰见了当年落魄太子被幽禁在丞相府,想到这里,白莺莺心中猛一咯噔,是她、是她主动开口让鸢鸢去接近那太子,这些事情难不成都是因她而起? 想通了这些事情,白莺莺就觉得越发心神不宁了,就连沐浴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当年她是觉得鸢鸢一个小哑巴可怜,那落魄太子总归是皇室,若是能够随他一起离开也算是逃离了那深宅大院,哪曾想倒是给鸢鸢无端找来了祸端。 天色沉沉,许是因为下了半宿雨的缘故,天气显得尤为阴暗,白莺莺斜斜地依靠在窗边,总是觉得心绪不宁,那股愧疚感迫切地逼着她要做些什么事情、做些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安心,她坐在铜镜前细细地妆扮了一番,烛火摇曳越发衬得她眉眼如画,做完这一切后,白莺莺轻轻舒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提着一盏灯走出屋子,白莺莺便朝着谢云宸的房间走去,满天星河黯淡、夜风轻轻吹拂,唯有一间屋子点着灯,若是没有猜错,那便是谢云宸的房间了,若是这身子能够蛊惑到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云宸正在房屋中翻看一些奏折,没想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敲门声,这府里也没多少人,都这个点了,总不能是谢钧来的吧,她竟会主动来找他,长眉微挑,谢云宸扬声道:“进。” 白莺莺推门而入,门推开的那一刻忽然吹来一道阴风,她右手中提着的花灯瞬间熄灭了,好在屋内点燃着蜡烛,她勉强能够看清路,虽说已经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可头一遭做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有些紧张,连带着鬓发间的珠钗也在叮咚作响。 深吸一口气,白莺莺弯腰放下花灯,然后朝着谢云宸一步步走去,烛火朦胧、她依稀能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过是方寸间的距离,她却觉得心惊肉颤,待走到了谢云宸面前,她盈盈一拜道:“望公子垂怜。” 屋内寂静的可怕,谢云宸歪头打量了她片刻,伸手替她整理好了鬓发间的珠钗,低低地叹了口气道:“莺莺,你不必如此做,你可是担心宋二姑娘?” 白莺莺本就是又愧疚、又自责,听见这话,竟是直接落了泪,再心机深沉,她今年也不过是十八岁,见她这般模样,谢云宸轻笑一声,先是替她擦了擦眼尾的泪,颇有些忍俊不禁道:“你担心她做什么,我倒是有些担心陛下。” “嗯?”陛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有什么可担心的,白莺莺抬眸有些疑惑不解。 谢云宸揽着白莺莺的腰,动作轻飘飘地就把她抱在了怀中,分明是清冷如玉的嗓音,她却诡异地从话中听出来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第三次了,不过是回京两日,这已经是陛下第三次借酒消愁了。” 搂着白莺莺的腰在怀中调换了个位置,谢云宸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颇为认真道:“宋二姑娘真是好本事,照这个势头,恐怕过不了几日陛下就要被气哭了。” 他的右手指着一个方向,白莺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见了一堆花灯,这屋子里面真的有必要放这么多花灯吗? 许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谢云宸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是陛下今日带来的。” 那沈淮清也不知发什么疯,放着政务不去处理,居然在这里做了一下午的花灯,偏偏做出来的都丑的不行,若是那宋二姑娘看见了这些花灯,指不定要多么嫌弃。 想了想,谢云宸俯首在白莺莺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颇为认真道:“莺莺,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在下愿意娶你为妻。” 他实在是不愿意落得沈淮清那个下场,着实是人弃狗嫌,从前的事情是他不对,若是她愿意,他会好好补偿她。 闻言,白莺莺眨了眨眼,语气淡淡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晋江原创独发 有些事情她确实不愿意, 凭什么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主,他想要她性命的时候轻飘飘就可以掌控,他如今说喜欢她, 她就应该安分守己待在他的身边,世上本就没有这样便宜的买卖,她挣扎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愿意自己成为旁人的掌中雀,有些话他说的再诚挚动人都没有用。 他身份尊贵、家财万贯, 轻飘飘就能开口说喜欢她, 她若是相信了他, 只怕余生都要困在这高高的围墙里面,再眼他能给她的不过是钱财这样的身外之物、不痛不痒的一句喜欢罢了,待到时易世变, 这喜欢最后恐怕也不剩下什么了。 男子的真心素来廉价, 女子付出的却是寸寸如金的韶华。 凭什么? “若是我不愿意呢?”白莺莺靠在他怀中说了这句话,她抬首视线幽幽地落在他身上,定定问道:“公子总是说喜欢我, 可你能给奴家什么呢?” 谢云宸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骤然间听见她如此询问, 他的神情间浮现一道惊讶,他右手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白莺莺手中,云淡风轻道:“莺莺愿意总归是好的, 你若是愿意长长久久留下来, 这府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是什么?” “库房的钥匙, 早年抄家的时候得了不少金银珠宝, 莺莺若是喜欢都可以拿走, ”明明是泼天的财富, 可谢云宸的神情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像是根本不把这些钱财放在眼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微微一顿,语气含着淡淡的揶揄,“那杜子盛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玩物,这辈子恐怕都挣不来这些金银。” 闻言,白莺莺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库房里的钱财也是他抄家得来的,也没有比杜子盛好到哪里去,怎地他的语气如此自豪? 见她没有说话,谢云宸垂首轻轻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语气莫名道:“莺莺若是不愿意也只能留下来,两情相悦只是话本子中的佳话,我替你救宋二姑娘,你自然需要留下来报恩,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若是不愿意,委屈的也只有自己。” “莺莺,你何不试着喜欢我,长夜漫漫、秉烛夜游难免会觉得孤单,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如我一般爱你了。”谢云宸这话说的是实话,他看过她最恶毒的模样,也知晓她藏在这身美人皮下的蛇蝎心肠,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人的本性就是自私自利,她足够狠心、足够坚定,足够配得上他的喜欢,世上的善恶本就是滑稽可笑的。 “若我此生都不会喜欢你呢?”白莺莺睫毛颤动了两下,她不觉得他这番有多么诚挚,可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言都是真的,长夜漫漫难免会觉得世间悲苦,她也害怕孤独,天地浩大若是只有她一人拾级而上,那该是何等的寂寞,她害怕悲苦,所以不愿意撒开鸢鸢,这一生即便是死,她也要同鸢鸢死在一起。 可这并不代表她认同谢云宸的话语,她记得他从前待她的种种不好,她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疯子呢? 或许,他要的也不是她的喜欢。 谢云宸此人也不知是怎么长大的,白莺莺自诩心机深沉,可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小心思却似乎是一览无遗,他狭长的眼眸微掀,似乎是将她的话听到了心中,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不中听,“不喜欢也不能走,你若是敢走,我就敢寻一副锁链将你捆起来。” 他模样生得好,说起来这些威胁的话语不觉得渗人,神情是一贯的懒散轻慢,可白莺莺却知晓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可若是有机会能够逃脱,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离开。 得到了谢云宸的承诺后,白莺莺稍微松了口气,觉得稍微踏实了一些,她自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既然受了他的恩惠,总归应该给他一些报酬,她一无所有,真心这样的东西不能给他,贞洁在她眼中无关紧要,他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想必也是会喜欢她这份酬谢的。 身子还略微拘谨地缩在谢云宸怀中,心中下定决心后,白莺莺也就不再拘谨了,她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中,一双莲藕般细嫩白净的手腕缠上了他的脖子,不等谢云宸反应过来,白莺莺就噙住了他的唇|瓣,谢云宸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想,馨香的美人凑在怀中,鼻尖是淡淡的胭脂香,他眉心微微蹙起用右手控制住了她,挑眉道:“这是何意?” 不等白莺莺开口说话,谢云宸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语气凉凉道:“下不为例,若是想要报恩就待在这府里,别想用旁的方式来糊弄。” 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是不留情面,白莺莺愤恨地从他身上下去阿奎,看见他这般正襟危坐的君子模样,暗自磨了磨牙,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这时候公子还真是正经,跟当初还真是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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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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