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酉时,他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找到了已经安营扎寨,随时等候罗家下一步指令的十万罗家兵。 三皇子找到万校尉,言简意赅的告诉他中秋宴那晚的突发状况,又说:“外祖父跟舅舅还有罗家族人们都被关在了刑部狱,万校尉你得去救他们啊。” 万校尉一听说罗剑跟罗霄都被抓起来了,已经起了退缩之意,但他转头看到已经跟过来的十万罗家兵,却更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十万罗家兵是罗霄两年前开始偷偷养在荆琼关的,是不被朝廷所知的,一旦朝廷知道……怕是谁都没有活路了。 三皇子怕他真的后悔,于是连忙亮出了他外祖父的信物。 万校尉一咬牙一跺脚:“走!” 太子府—— 夜里子时,惊鹊院的院里突然被风吹掉了一个灯笼,那灯笼滚啊滚,顺着台阶滚到了院子里。 下人们连忙去捡。 渝安最近眠浅,忽的就被惊醒,他神魂未定的呆坐在榻上,等回过神之后才反应过来席辞墨并不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黑发散在身后,衬得他更是肤白柔弱。 席辞墨站在一面墙前,负手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长剑,目光深沉似是藏着太多的心事,一边烛台上的蜡烛还剩一半,几缕凉风从窗缝钻进来的时候,烛光还摇曳了几下。 另一面墙上倒映着席辞墨的身影。 渝安走到席辞墨的旁边,他比席辞墨还要矮大半个头,一强一弱,但气场又格外合拍。 “从东宫到太子府,除了平常拿下来擦一擦,基本都是挂在墙上。”渝安别过面,看着席辞墨的侧脸,认真问道:“你怎么都不拿它来练剑?”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席辞墨:“这把剑陪着孤上过战场,两年前也是它陪着孤输的彻彻底底。” 所以他不想再用。 渝安去抓着他的手,用了点力,“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剑的错,是罗家太小人了。” 席辞墨反手握着渝安的手,正要说点什么,却先一步注意到渝安又没有穿着鞋,倏地冷下脸,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警告道:“再胡闹孤就罚你抄书。” 渝安讨好的噘嘴亲他。 这时,屋外寂静的夜空毫无预兆的绽开了一朵烟火。 渝安用手推了推席辞墨的肩膀,茫然道:“这么晚了谁放的烟火?去开窗看看。” 席辞墨任劳任怨的抱着他去开窗,但是窗外的空中却再无烟火出现,仿佛只是错觉而已。 渝安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压根没注意到烟火的方向是从云凤台传来的,那象征着一个讯息,以此来提醒城中的巡逻兵跟宫里的禁军。 席辞墨心知肚明,却不想让渝安也跟着担惊受怕,于是装着面色如常的样子,伸手去关窗,然后把人抱回了榻上,动作生疏的拍了拍渝安后背,“可能是哪个毛头小子想讨心上人欢心吧,别乱想,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自有巡逻兵去查看。” 渝安还真让他煳弄过去了,哦了一声,手指抓着席辞墨的衣襟,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席辞墨等他睡熟了,给渝安掖了掖被子,又放下床帐。 然后他出了屋。 惊鹊院外面已经悄无声息的站满了侍卫,以及站在暗处的暗卫们。可以说,现在的惊鹊院就如同一个铁桶一般,刀枪不入。 席辞墨环视一圈,道了一声:“守好惊鹊院,孤定有赏。” 侍卫们齐刷刷抱拳,表示不辱使命。 席辞墨走出惊鹊院,侍卫们不约而同往两边站去,空出一条道给太子殿下。 …… 南街的酒楼,张皓井跟彭小侯爷喝了酒,两人都醉醺醺的告别之后,才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回去。 马车停在张府门口,车夫把张皓井送到了张府正门,交代守门的下人送七少爷回府,然后又返回马车,拉着马车绕去张府的偏门进去。 下人正要扶张皓井进府。 这时夜空中突然绽开一朵烟火,吓得张皓井一个激灵,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下人紧张的扶起他,“七少爷没事吧?” 张皓井酒醒了一半,摇摇头,他推开下人,不太确定的问:“好像是云凤台的方向?” “应该是吧,奴才也不知道。”下人犹豫道。 张皓井推开下人,跌跌撞撞的朝街道走去,站在一个空阔的地方,勉强站稳了,然后抬头看天,表情呆呆傻傻的,等着看第二道烟火。 然而秋季深夜的风凉飕飕的,张皓井脖子都抬酸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忿忿不平的甩袖走人。 一转头,脑袋砰的一下磕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是哪个天煞孤星小瘪三! 温以谦笑容和煦如春风佛面,“张公子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等人?” 张皓井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等意识到是谁之后,才缩着脖子往后退,“温老二?” “……”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温二公子怎么也这么巧的在这里赏月?”张皓井恨不得掉头就跑,可他这两条腿就是不争气,软的跑不动。 早知道就少喝点酒了。 都怪彭小猴!喝什么寒潭香,倒霉催的! 温以谦弯下腰,凑近了张皓井的面前,眼里俱是惊讶,“你怕我?” “当然没有。”张皓井这话说的心虚,又往后退了退,“你别离我太近,我……呃,我喝酒了。” 温以谦不以为然的直起腰,笑容温和:“看出来了,我送你回张府吧,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小心出事。” 说着,他拉着张皓井朝张府走去,手却朝身后摆了摆。 在他们后面的一个拐弯处,一小队的巡逻兵面面相觑,温二公子不是前去查探那人是谁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跟着走了?
第66章 气病 到了张府大门,张皓井正要进府,但鬼使神差的,他又回头去看温以谦。 “怎么?” 张皓井犹豫着上前问,“刚刚那个烟火是不是代表……今天晚上要出事了?”他也不是真的蠢到没边了。 温以谦不动声色的搪塞道:“张公子多疑了,在下也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不知道那烟火是什么意思。” “是吗?”张皓井半信半疑。 温以谦跟他不熟,但也隐隐看出张皓井这人极好哄骗,故而不露声色的点头,“天色已晚,张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在下也告辞了。” 张皓井看看外面的天色,盛情邀约:“温丞相的府邸离这可好远呢,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今晚住在张府吧。” 温以谦笑容不变:“不必了。” 张皓井打了一个酒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上前劝他,结果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温以谦连忙接住,抱了个满怀。 张皓井晕晕乎乎的抱着他的腰,“别,别客气。” 温以谦进退两难,他不喜与人靠的太近,可怀里这酒气冲天的张怂蛋又抱他抱的这么紧,温以谦扯都扯不开,又不好直接丢出去。 下人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温以谦眉目一冷,“还不过来扶你家公子回去。” 下人赶紧过来扶,一脸尴尬。 张皓井一边走,一边又回头叮嘱:“行,行吧,那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吃饭,慢走啊温老二。” 温以谦哭笑不得。 他拂袖而去,离开的步伐很快,不一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城南门口—— 三皇子换上了铠甲,披上了战袍,挎着一把刀,不安的在原地渡步。 他们的身后只有两万兵马,另两万潜伏在城北,剩下的六万现在都在郊外等着,只等三皇子他们先攻进城,然后发出讯息了再闯进来。 三皇子太紧张了,他没注意到这十万兵马连续赶了十几天的路,现在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要不是身上套着铠甲,活像是个一堆难民。 万校尉焦灼道:“三殿下,怎么还没有人来接应我们?” 三皇子心里也慌得很,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连充分的准备都没有,但是现在却不是说一些动摇军心的话的时候,他扭头盯着万校尉,坚定道“会来的。” 他这话说的笃定。 万校尉信了。 又等了一会,紧紧关闭的城门总算是被人缓缓从里面打开。 刑部刘大人站在城门内,是他亲自来开的城门。 三皇子面露喜色,“多谢刘大人了。” 刑部刘大人一脸土色。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做三皇子逼宫的帮凶,生怕事情败露之后被株连九族,但是罗剑手里还握着他这些年来受贿的证据,所以他不得不听从罗剑的意思协助三皇子……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祈祷三皇子今晚能赢。 可是心底又有一道声音嘲笑这是不可能的。 三皇子带着罗家兵悄无声息的走进城里,因为是深夜,所以街上并没有人。 到了宫门口。 宫门大开,北语长公主早就等候多时了,她一看到为首的三皇子,眼睛一亮,立即上前交代:“老三你去找父皇,拿到父皇的传位昭书,如果父皇不答应,你就拿一个空的诏书。万校尉,宫里的禁军就有劳你来解决了。” 三皇子问:“那皇姐你去哪里?” “我先去刑部狱救出外祖父和舅舅,然后再去冷宫找母妃,好了别废话了,天就快亮了,快行动,别被席辞墨他们发现才是。”北语长公主着急的交代完,然后就朝刑部狱飞奔而去。 可能都太紧张了,北语长公主跟三皇子都没有察觉到,两万罗家兵一起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城门口,现在又出现在宫门口,为什么一路都没有被人发现? 打更的呢? 城里的巡逻兵呢? 宫里的禁卫军呢? 难道都耳聋了没有听到吗?一贯戒备森严的深宫,为什么现在却这么松懈? 万校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三皇子在前面走的飞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于是他只得将不安的想法统统都抛之脑后,打算按照北语长公主刚刚交代的那样,先去控制好宫里的禁军。 结果下一刻,他好像是听到了宫门合上的声音。 怎么回事?谁关的门? 万校尉勐地抬头,环顾一圈,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奉天殿,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为空阔的地方,听说在重大典礼上,皇帝都会站在这里的最高处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这时,奉天殿的两面高高城墙边上,齐刷刷的冒出了锋锐的箭矢,万校尉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万箭齐发的声音。 四面八方的箭朝他们射过来,犹如一个能一口吞噬了万物的黑洞一般。 ……躲不掉了。 而此时此刻的景帝正躺在养心殿中,他的脸色难看,隐隐已有将死之兆。 当他看到三皇子带着一群罗家兵闯进来的时候,景帝既不可置信又愤怒,他强撑着坐起来,手颤抖的指着三皇子,“你疯了?!你要逼宫?” 三皇子一开始没理他,四处找空白诏书,结果却什么都没找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皇子心里越发紧张,可他却连空白诏书的影子都没看到,又也不知道万校尉那边有没有把禁军给控制好。 景帝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心灰意冷。 他一直以为老三是个外强中干的,没想到狠起来居然也有如此胆魄。 只可惜…… 三皇子暴怒道:“为什么养心殿里没有空白诏书?不可能!” 景帝冷冷道:“在御书房,你要就去拿吧。” 除非你能拿到。 三皇子撒腿就跑出去,结果却看到养心殿外面站着的不是刚刚跟着他一起来的罗家兵,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禁军。 渝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上沾了血迹,他声音洪亮:“这深更半夜的,三殿下你不在你的衡王府好好待着,怎么带了这么些草包来养心殿打扰陛下的安宁?” 三皇子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这些禁军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听到声响? ……万校尉呢? 难道……败了? “渝峰,你怎么会在这里?”三皇子强装镇定。 渝峰却不理他,直接一摆手,示意禁军去把三皇子先抓起来,见后者要反抗,渝峰才轻飘飘道:“三殿下真的以为你们这些逆贼的所作所为,陛下不知道吗。” “十万精兵?呵呵,真是笑话。” “区区两年时间调教出来的不过是十万草包而已,什么精兵,也亏得罗家能说得出口。”渝峰冷冷道。 三皇子手握成拳,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渝峰,只要你现在放了本王,待他日本王登基了,本王可以给你权,给你钱,还保证你渝家未来百年不衰。” 渝峰却一把把刀插回了刀鞘,然后才道:“这就不劳三殿下费心了。” 三皇子腿一软,整个都瘫坐在地上。 …… 第二天,整个大景城都轰动了。 ——罗家不仅通敌,居然还在荆琼关私藏了十万兵马。三皇子受到罗家怂恿,连夜带兵进宫,意图谋反篡位,幸亏太子殿下及时察觉,并且布下天罗地网,再加上又有战神渝峰将军的鼎力相助,因此,罗家与三皇子的阴谋并没有得逞。 …… 景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他一早起来就咳出了不少黑血,景后在旁边看的是直掉眼泪。 欧阳太医替他诊脉之后:“陛下这毒来势汹汹,一天比一天厉害,要是再没有解药,恐怕……要不然,还是再问问逆贼罗剑吧,他虽然称已经毁了唯一的解药,但如果他是骗我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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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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