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安刚睡醒,有些迟钝,并没有察觉到慕容太后这话里的警惕跟寒意,他耐心解释道:“我以前在渝府的时候就经常看兵书,现在闲来无事,也偶尔会翻一翻。” “不伦不类。”慕容太后心里膈应,“既然怀了身孕就该安分点,多花些时间学学该怎么掌管六宫,再不济也是学学怎么绣花。” 渝安勐地抬头,不可置信的反问:“母后出身将门,为什么不开心我也喜欢看兵书?” 慕容太后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面墙上挂了一大张金亭江的舆图,她脸色陡然一变,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一下冒出来: “把墙上的舆图给哀家撤下来,剪烂,拿出去烧掉!” 慕容太后大怒,甚至还伸手指着渝安的鼻子,骂道:“皇儿向哀家担保渝家绝无二心,哀家勉强信了,可你是怎么做的,竟堂而皇之的挂起了金亭江的舆图,还看兵书!” “你以为皇儿向着你,向着渝家,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慕容太后越说情绪就越不受控制,她怒道:“章公公,把云庆宫里的兵书全部都丢出去烧掉!” 渝安断然拒绝,“不行!” 那些兵书都是他四处搜罗的,还有一些是席辞墨送给他的,有很多都已经是孤本了。 珍贵无比。 绝对不许说烧就烧了。 慕容太后气极反笑,“怎么,哀家说的话不管用了?” 刚刚还有所迟疑的章公公立即转身出去吩咐,还趁机让人去御书房报信。 ——太后跟君后吵起来了,这婆媳关系如此僵硬,恐怕只有陛下才能调和了。 席辞墨早就收到了暗卫去报的信,章公公刚让人去御书房报信,席辞墨就已经回到了云庆宫。 慕容太后一看到席辞墨就更生气了,直念叨渝安就是蓝颜祸水,她不过是说教他两句,竟然就兴师动众的把席辞墨都给喊回来了。 渝安更委屈了,抱着肚子在旁边不吭声。 席辞墨也听的头疼:“不是他叫朕回来的,母后。” 慕容太后不信,口气不善的说要烧掉渝安的兵书跟金亭江舆图。 席辞墨看了一眼渝安,道:“那是朕的,没收起来而已。” 一旁的章公公跟钱宝都低下头,没吭声。 慕容太后狐疑的看看他,又去看渝安,不太信任道:“既然如此,那皇儿以后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书房,别摆出来了。” “多谢母后提点。”席辞墨说。 但是慕容太后仍是不满意,她又抱怨渝安让张冷去指导六王爷课业的事,不满道:“翰林院这么多位德高望重的学士他不去请,偏偏去请张冷,张冷算什么?虽说是什么状元郎,可不过也只是一个商人之子,他能教什么?” 渝安一言不发。 “朕知道了,朕让翰林院选一位学士给小六授课,他底子差,是得好好学学。” 慕容太后离开之前不忘道:“那就最好不过了。皇儿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告诉你的君后,他虽是君后,但是席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的。” 说罢,她又瞪了一眼渝安。 等慕容太后一走,席辞墨也让殿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他与渝安。 渝安被慕容太后临走之前那句话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慕容太后今天这一番话不止是说他做错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警告渝安:你在席家只是一个外人。 因为只有外人,才不配去管别人的家里事。 渝安心都凉了。 “对不起啊。”渝安先是道歉,然后茫然的去看席辞墨,“我真的不是有意被母后发现我在看兵书……我不知道母后会这么生气。” 席辞墨道:“小六的事情,朕不是已经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渝安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耐烦,呆了一呆,然后才道:“……连你也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吗?” “是。” 他这么答道。 渝安哦了一声,没有再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因为同情心泛滥而已。 席辞墨怕他误会,压着火气解释道:“最近朝廷跟宗室,还有慕容家对你,对渝家的一举一动都格外上心,你不该惹出今天的麻烦。” 渝安摸了摸自己肚子,小声说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70章 后悔 慕容太后在云庆宫里大发雷霆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宫里,不多时,连宫外一些大臣都听说了这件事。 众人议论纷纷:这是不是席家开始压制渝家的征兆了? 张冷得知之后,也惴惴不安的,担心会影响到他们张家,很后悔答应渝安去帮六王爷辅导课业。 他还因为埋怨过几次张皓井。 张父张母不知其全貌,但张冷自从在吏部升迁之后,张家的生意也沾了张冷的光,故而张家上下现在对张冷几乎是言听必从,虽说这样可能夸张了些,但也差不离了。 所以张皓井莫名其妙的就被自己父母骂了一顿,还被逼着答应去打探宫里的消息。 可张皓井认识的能进宫里的只有两个人,而渝安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彭小侯爷现在连宫门的门框都没摸到就会被宫门侍卫给客气的请走。 找谁呢? 张皓井冥思苦想了好一段时间,想到了温以谦。 于是,张皓井让人去打听温以谦在哪里,得知对方现在在北街的一家茶楼,就兴冲冲的跑过去了。 厢房里,温以谦正跟一群世家公子在喝酒聊天,张皓井去敲门的时候,别说温以谦愣住了,连厢房里的其他公子们也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张皓井,但从未跟这人有过交集。 一是看不起,二是嫉妒。 看不起是因为他出生商家,嫉妒是因为区区一个商人之子居然能同时跟渝安和彭小侯爷当了朋友。 张皓井冒冒失失的敲门之后才发觉自己太唐突了,他犹豫道:“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温以谦:“既然来了,那就是有缘,不如也坐下来喝一杯吧。” 张皓井还有事要求他,于是还真进了厢房,选了一个靠温以谦最近的位子,还厚着脸皮忽略了四周那些打量的视线。 这时,张皓井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身穿靛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那目光一直没移开,给张皓井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主动问道:“你有事?” 青年男子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没认出你旁边的这位大人是谁吗?” 张皓井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男子也正好朝他看来。 张皓井忽然注意到这人的腰带上别了一枚玉佩,似乎是出自宫廷,又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穿着的衣服料子就格外的讲究,而且袖口还是用金丝绣的流云纹。 这是哪位王爷吧? 张皓井这里只认识温以谦一个人,他下意识的跟温以谦求助。 他这才注意到温以谦居然也在看自己,还很义气的给了他暗示——温以谦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王爷? 张皓井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席间众人都是人精,而且温以谦给暗示的时候也不是很隐蔽,所以众人一看到张皓井的表情,就纷纷捧腹大笑,其中那穿着靛蓝色长袍的男子笑的是最夸张。 五王爷似笑非笑道:“唉,真可惜啊,以谦居然会给提示,一点也不好玩。” 张皓井僵硬着动作的要站起来,还说着:“草民不知王爷也在此……” 他话还没说完,五王爷就啧了一声,状似不满道:“别来这套虚的了,本王还以为能跟君后,彭小侯爷他们做朋友的,怎么都应该是一个恣意洒脱的人,张公子却怎么……令人失望啊。”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真的很失望一般。 张皓井一脸莫名其妙的,他站着没动,一时拿不准到底是该坐下,还是继续站着。 席间众人也没人搭理他的。 他们都看出五王爷就是在故意刁难张皓井。 但他们跟张皓井无亲无故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得罪了五王爷?更何况还是张皓井自己主动出现的。 没一会,众人继续有说有笑的,但没有一个人为张皓井说话。 张皓井再次用眼神去求助温以谦。 温以谦无动于衷,他向来不做无本买卖,而且他凭什么为了张皓井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得罪五王爷? 可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去看了一眼张皓井,两人隔得不远,故而,温以谦能清楚看到张皓井通红的眼眶,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手。 莫名其妙的,温以谦忽然想起了几个月之前自己跟巡逻兵在城中街上观察情况的时候,无意间碰见张皓井后发生的事情。 他做事一向只看利益,可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主动提出要送醉鬼张皓井回张府。 可能是因为张皓井呆呆的抬头看夜空的那一幕,让温以谦动了恻隐之心。 这张家七公子都二十来岁了,还如此呆蠢,实属罕见。 温以谦垂下眼,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茶,淡淡开口道:“我记得,这家茶楼里的毛峰茶最是不错,张公子,劳烦你出去跑一趟,让店小二送一壶毛峰茶,有劳了。” 张皓井喜从天降,“好。” 别人都诧异的看向温以谦,好奇他怎么会帮张皓井? 而五王爷也没生温以谦的气,反而笑道:“连温二公子都推荐的茶,那本王待会可得好好尝一尝了。” 温以谦笑着点点头,却没多言语。 半个多时辰之后,众人拥簇着五王爷离开茶楼,说是要换一个地方继续玩,五王爷还亲自开口让温以谦也跟上了,但是温以谦却推辞说有公事在身,不方便。 大家都知道他是席辞墨的谋士,虽说现在还没有功名,但是明天的科举考之后,说不定温以谦以后爬的会比他父亲温丞相还要高,所以现在还没人敢为难他。 温以谦站在茶楼门口送走了五王爷等人之后,正要走,却被张皓井喊住了。 “我还以为张公子不会再现身了。” 张皓井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愣,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说:“倒也不是,我是想感谢你刚刚帮我的。” 温以谦挑挑眉,主动邀请道:“如果张公子真的要感谢,不如就请我吃饭吧,我也挺喜欢喝寒潭香的。” 张皓井眼睛一亮,连忙答应。 正巧离得也不远,于是两人一起走着去。 在路上,张皓井自以为很隐蔽的频频去看温以谦,后者不动如山,最终还是张皓井先按捺不住,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请讲。” 张皓井跟他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贴的很近,张皓井是个马大哈,并没有注意到温以谦并不喜欢与人靠的这么近,张皓井压低了声音说:“我想问问你,最近宫里的风向是不是……对渝安不友好?” 温以谦立即去看四周,现在是十二月的初冬时节,但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还是很多的,经常会有人挤到他们,这让温以谦有些后悔答应张皓井一起走着去吃饭的提议。 于是连带着温以谦的语气也变得糟糕起来,“张公子,我记得我之前提醒过你了。” 张皓井迟钝的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以谦紧皱着眉心,似是很不满意张皓井敷衍自己的态度,“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管是宫里的消息,还是朝廷的消息,都不是你能打听的。” 张皓井反驳道:“我只是想知道安安最近怎么样而已,我关心他啊。” 温以谦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些恼意,一时也没控制住情绪,竟下意识嘲讽道:“你确定你真的只是关心他,而不是因为担心你张府的前途吗?” ——张皓井并没有说自己来打听是因为张冷跟自己父母逼着来的。 所以温以谦才会误以为张皓井来问自己的初衷并不单纯。 张皓井没辩解什么,他说:“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温以谦笑笑没说话。 他不开口,张皓井也没敢说话,怕惹他生气。 差不多走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温以谦说:“抱歉,我还有一些事情,等以后有机会再与张公子一同畅饮吧,告辞。” 他走的潇洒,一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朝另一边的路走去。 张皓井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等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满是委屈。 莫名其妙的怎么就生气了啊? 温以谦自顾自的朝前走,本以为张皓井这人会有一些自知之明,结果他刚走了十几步,察觉到后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人群当中很突兀,像是直直地朝自己奔来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确定,手臂就被人一抓,张皓井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拉着他说,“你刚刚话还没说完呢,跟我说完了再走呗。” 温以谦先是一僵,然后甩开了张皓井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紧皱的眉心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后悔刚刚犯好心了。 云庆宫—— 渝安逗着鹦鹉,钱宝在旁边绘声绘色的给他学在宫里听到的那些话。 钱宝气的张牙舞爪的:“他们太过分了,未知,未知未知……未知全部怎么能轻易四处传谣呢。” 渝安被逗笑:“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对对对!”钱宝连忙点头,又尴尬的挠头:“嘿嘿,奴才只听主子说过一次,记不太清楚。” 渝安没在意,“宫里要怎么传就怎么传,与我何干。” 钱宝试探着问:“您不生气?” 渝安走去坐在贵妃榻,随手拿了一本放在旁边的书,打开一看居然是话本,并不是他经常看的兵书。 他动作一顿,又去翻他放书的几个地方,无一例外他的兵书跟他收藏的一些史书古籍都被替换成了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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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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