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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归来时

作者:赏饭罚饿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9 15:00:07

  耳畔蓦地传来一缕绵长又无奈的叹息。
  燕山站在她身旁,“一定要那样尽善尽美,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他走上前,掌心突然兜住她的头,在观亭月讶异的目光里,带着点强硬的态度,将她的脑袋轻扣在自己肩胛处。
  燕山叹了口气,竟有点怨怼的意思,“你就不能偶尔,也依赖我一下?”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目之所及皆是青年玄色外袍上最细小的纹饰,比年少时清瘦的双肩宽厚、坚实了很多,居然真的会让人感觉到些许安心。
  观亭月怔忡良久,却也没有将额头从他肩膀挪开,她渐次沉静下来,索性就任凭自己倚靠着他,难得毫无挂碍,放纵地小憩一回。
  “嗯。”
  燕山听见她温润的嗓音响在自己胸怀,“燕山。”
  “多谢你……”
  他闻言愣了愣,当即便觉察到这个词的一语双关之意,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没事。”
  *
  “文书我看过了,二哥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回到虎头山的营地,观亭月收整好行装,打算折返山寨。
  “那么,就按照我们之前所定,明日午时你将他——还有那些二当家、三当家一类的人物带到寨前来。”李邺见她熟练地把笺纸卷好收在一个竹筒的暗格中。
  “行,我家的两个孩子便有劳李将军代为照顾了。”
  李邺:“好说。”
  观亭月转身去同江流二人吩咐着什么。
  他一面瞧,一面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与燕山并肩而立。
  “嘿——嘬嘬。”李邺胆大包天地用逗猫的口吻唤他。
  后者不耐烦:“干什么?”
  “你们俩……”这人暗示性极强地挑眉,“现在是怎么样?好上了?”
  今晨饭后发现观亭月和他前后脚地进屋,李邺心下便知道自己想必是深藏功与名了。
  燕山的视线没对上他的眼睛,在此人殷切期盼的注视中,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
  “……好上了吧?”他开始不确定,直到见这青年掩饰地瞥向别处,才吃惊的泄气,“没有?!”
  “那你们现在这……这是个什么情况?成亲吗?拜堂吗?今后有了娃,和谁姓呐?”
  李将军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简直比他还心急如焚。
  “唉,可愁死我了,我怎么认识了你俩这么怪的奇葩呢。”
  燕山倒没感觉有何不妥,“我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
  “好?哪里好了?”李邺抹了一把脸,发愁道,“你难道一辈子都不打算对人家表白心意吗?”
  “今后再说吧。”他抱起双臂,神色清和温良地望着近处的观亭月,语气里隐有落寞,“那么久了,当年的事,她一直没有给我过什么解释……哪怕一个道歉……”
  言至于此,燕山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轻轻一笑,“不过她这般的性格,要向人说对不起,恐怕也很难吧。”
  李邺探究地打量着青年几近温柔的脸,问道:“那个时候,在观家的你又是怎样的?”
  “我?”燕山自嘲着浅笑,“我只是众多少年当中,不言不语,武功平平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他也就不奢求什么了。
  正把一袋银钱交给江流的观亭月余光不经意投向这边,旋即认真地瞧着燕山同李邺说笑,忽然若有所思。
  尽管双方已在谈和,山寨中的防务却依旧严谨。
  观行云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将他二人给盼了回来,险些喜极而泣。
  “小月儿,你们怎么去了一天一夜那么久。”她三哥深恶痛绝地捂住心口,“若是再晚几日,我都快被你二哥那张碎碎念的臭嘴直接送去西天见我佛如来了。”
  观亭月嫌他矫情,“二哥从小和你走得最近,如今人家心上人死于非命,你陪陪人家又如何?会少块肉吗?”
  观行云一本正经,“不会少肉,但至少会折寿。”
  “官府出的公文我带来了……他们在屋里?”她拨开竹筒,刚要往里走,一旁的燕山却动作自然地把文纸一抽。
  “我去吧。”他示意道,“你昨夜一宿没睡,先好好休息一下。”
  观亭月想了想,难得顺从,“那好,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
  “嗯,多睡会儿,用晚膳前我再让人来叫你。”
  观行云在边上表情诡异地全程围观了这场交谈,等他妹妹离开,才伸出食指,不可置信地对准燕山。
  “你们……怎么感觉一日不见,多了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后者用卷起的文书把他指头挥开,一副懒得多言的态度,“行了,走吧。”
  观行云瞧着他进去,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诶,走什么走。”
  “什么叫‘昨夜一宿没睡’啊,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
  除了朱管事犹在危言耸听之外,观天寒对于文书的内容果然没什么异议,不晓得她三哥是如何进行游说的,等到傍晚的饭桌上,他所在意的已经从“怎样给妻子报仇”,转变成了“怎样挽回妻子娘家的损失”。
  “我真没用。”他说,“我一个当哥哥的,还要你们一帮小辈来替我忙前跑后。”
  “搞成这样,也不知金家有多少产业会受到波及,商会的,赌场的,大小帮派,我上山时全没顾及过……要是金家被我搞垮了,词萱肯定会生气的。她对家业看得那么重……怎么办……我这么笨,我又不会经营这些……我这个废物,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便开始抱头纠结。
  “二二、二哥。”观亭月眼见他停不下去,忙出声打住,“二哥——你放心,凡事还有我们在呢,那些都是后话了。”
  “况且,大哥在敛财上不是很有一手吗?你届时也可以寻他帮忙啊。”
  观天寒把自己的一头乱发从十指间拯救出来,“大哥?”
  “对。你呢,现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精神养足,天大的事不及身体要紧。”她替他夹了一筷子肉。
  而就在此时,金临也不动声色地放了一只鸡腿在观天寒碗内。
  “观姑娘的话不无道理,二舅哥,你多注意些身体才是。”
  他说话时,对面的观亭月同燕山默契地无言相视了一眼。
  *
  “堂少爷。”
  “堂少爷好。”
  正值饭后不久,庖厨附近还略显忙碌,毕竟有下人与守卫的伙食要准备。仆役们进进出出,因见了金临,皆恭敬地问安。
  他一一颔首点头,倒也不在意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规矩,撩袍进门去。
  大概待了一顿饭的功夫,再度现身时他手里便多了个描金漆雕花的食盒。
  眼下虽不到戌时,天却已经黑透了。
  金临走在北风萧索的园子里,用手拉紧了裘衣遮住脖颈,好歹不让风灌进衣衫内。他依然是边走边往回看,步伐匆匆,谨慎小心。
  靠山而建的砖房不曾落锁,一推就开。
  此处从前是给山庄守夜人换班歇脚的,金老爷子过世后不久才另作他用。
  金临绕到内室,轻车熟路地推开木椅,径直行至黄花梨木的立柜旁。他拉开第二层抽屉,伸手朝里面摸索着什么。
  “你看,我猜得不错吧?”
  四周骤然响起一个清润的女声。
  “就说了肯定有机关的。”
  另有一人话音带笑,“你这么聪明,那怎么没发现?”
  金临猛地转头,吃惊不已地盯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对面的两个人。
  来者皆是一般的高挑修长,一个挺拔,一个秀致,连叉腰的姿势都如出一辙。乍然凑在一块儿,单看容貌,竟还挺养眼。
  “金小公子。”燕山好整以暇地偏头瞥他,“哦,也不对,不能如此称呼了。”
  他右手稍一施劲,把身后一个畏畏缩缩的人拎到跟前。
  只见对方的眉眼五官竟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一个金临,两厢碰面,若不仔细辨别,当真分不出差异来。
  燕山长眉轻挑起一边,冷傲地开口,“请问,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第80章 观亭月看着他,只觉得怎么看……
  “金临”倒是挺临危不乱, 纵然已经被人拆穿,却也依旧镇定地发问:“你们是如何寻到这儿来的?”
  燕山带着惯常刻薄尖酸:“阁下的武功稀松平常……不是,阁下就没有什么武功, 跟踪你还需要看日子么。”
  那日他俩在石室门后所见到的, 正是这位与金家堂少爷容貌相差无几的年轻人,而他还在优哉游哉地哼小曲儿。
  当下观亭月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假若只是寻常的相似, 亦或是双生子,不至于要把另一方如此刻意的掩藏起来,除非,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比如——将其身份取而代之。
  “金临”闻言, 认命地叹了口气,“原来那日柜中的人是你们……也罢,我输就输在不会武技上,早知如此, 幼年时便该听我父亲的教诲, 多练几天功夫的。”
  被燕山捞在手里的另一个金临双脚离地,狗刨似的挣扎了两下, 终于委屈地出声:“……姐。”
  观亭月顷刻一愣,“姐?”
  她转头和旁边的青年面面相觑。
  紧接着, 两人举止一致地同时望向对面的“金临”。
  只见他颇为从容地摘下了束发的玉冠,用绢帕略微擦拭眉眼,最后将扣得密不透风的裘衣松开, 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来。
  “易容不便, 恕我不能卸下全部装扮了。”
  “他”再度开口时,嗓音是沉郁柔软的女声,约莫压着咽喉说话太久,音色低哑幽暗, 一时间不怎么适应。
  观亭月的视线直直落在其光滑的喉咙处,身量可以作假,声音可以模仿,但喉结的确是无从改变。
  “难怪你一天到晚都穿着这身灰鼠裘,原来是为了遮掩脖颈?”
  她足下踏的靴子多半也动过手脚,金临的身高毕竟不算矮。可惜如今正值隆冬,诸人穿着无一不是臃肿繁琐,否则观亭月说不定还能早一点发现异样。
  “惭愧,让二位见笑了。”女子的五官精致端庄,扮做男子时是俊秀温雅,而今换回女儿身,反倒显出几分英气来。
  她双手一拢,礼数周全地福身道,“小妇人金词萱,乃金家第三十二代当家。此前失礼之处,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你……”尽管方才已萌生猜测,但听她亲口承认,观亭月仍然感到匪夷所思,“你真是我二嫂?”
  “可你不是……死了吗?”
  燕山沉吟思量:“据李邺讲述,金大小姐葬身于大火之中。既是大火,自然烧得人面目全非,不辨形貌的尸首,想要金蝉脱壳也非难事。”
  金词萱不扮金临的时候,是个很会言语的精明人,纵使自己弟弟还在人家手上拽着,仍旧云淡风轻地嫣然一笑。
  “燕公子果真心思缜密,七窍玲珑。不错,我确实是从火海里逃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联想到她几日前顶着金临的身份膈应自己,听着这话,燕山只觉得心情十分微妙。
  破屋没有像样的茶水招待,金小公子于是从石室取出杯盏热汤,小心翼翼地给众人倒上。食盒内虽有带给他的饭菜,他却也不敢擅动,做完一切,自己便一个人缩在僻静之处,形容颇为怯弱。
  “当日,我带着三两心腹如约赶到襄阳的竹寒楼,那位官府采办从前与我确有过几面之缘,而茶楼也是金家常光顾的老店,因此大家都未曾心生怀疑,照例是小菜清酒,公事公办。
  “可没想到,一壶酒尚未见底,周遭的人竟接连倒下。”
  观亭月一听便知:“你们被下了迷药?”
  她点了点头,“许是我所饮不多,半个时辰后便醒了过来,此刻四处已是大火焮天,什么采办、官府文书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那会儿才明白中计了。
  “然而蒙汗药使人筋骨疲软无力,根本连爬的气力也没有。最后却是一个跑堂的伙计从屋内的暗道里将我救出的……但也只救出了我一个,火势太大,整个茶馆都未能保住,听闻还殃及了不少周遭的民房。”
  燕山略一思索:“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吗?为何会对你们下毒手?”
  “那伙计是个少年,刚进茶楼不久,许多事仅是一知半解。”金词萱犹豫不决地抚弄杯盏,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对他们讲出实情。
  “而我……唉,罢了。燕侯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不就瞒你们。”
  听到她说“自己人”几个字,燕山端着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忽然奇异的缓和了。
  “关于对方的势力,目下虽暂未查明,但我或多或少有一点头绪。”
  她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道:“家父过世后,由我接手金家家业,南北庶务成百上千,要足一摸清底细,少说也得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就在半年前,我突然留意到有几部账册的金钱流出很是古怪。”
  观亭月支起下巴,不禁坐直了身体。
  “诸位或许不太懂生意上的事,在此便不做细讲。总而言之,我很快依照银钱往来,暗中去调查了这几处产业,无意中发现,金家名下竟暗藏着几个见不得光的军械厂。”
  燕山皱紧了眉,“有人和金家做着兵备的交易?”
  在今朝,私造军械可是诛三族的大罪。
  “对,我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因而先用了些手段不着痕迹的停了几个地方的银钱物资,打算顺藤摸瓜。但买家毕竟身份不明,暂不好贸然上报朝廷。”
  金词萱到底还是年轻,处事经验比及父辈尤显不足。
  既是敢往军器上打主意的人,在官场里又岂会是寻常的小角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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