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院门,并肩走在巷子中,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脱离了那人的视线。音音微微松了口气,低着头,一壁走一壁摆弄手中的一支梅花,闷闷道:“大哥哥,我……我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季淮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江陈这事,侧头看她低垂的眉眼,许久,忽而问:“音音,你想过嫁人吗?” “嫁人?”音音抬起头,有片刻的愣怔,不明白他缘何说这个。 季淮瞧她懵懂神色,不自觉便柔和了眉眼,循循善诱:“瞧江首辅这架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你嫁了人,想来他才会歇了心思。” “不可。” 音音回头瞧了眼被甩在身后的院门,急忙摆手,低低道:“他……他那样的脾性,我嫁哪个,怕是都要给未来夫婿带去麻烦。” 她倒不信江陈是对她如何深情,想来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况是江陈那样桀骜的男人。 “因而,你只能嫁我。” 季淮的声音如玉石撞击,却是笃定的自信,让音音顿住了脚。 “如今江南闹粮灾,南边边境又不太平,江首辅却釜底抽薪,借此换掉了南边军防大臣,我本是他手中一把刀,可如今我这把刀,他已是不能轻易丢弃,若弃,在南边如此局势下,必伤筋动骨。是以,音音,你但可放心嫁给我,也唯有我,能同他争。” 青竹一般的季淮,嘴角噙着笑,坦荡又坚定,看的音音有一瞬的手足无措,她抿了唇,摇头:“不行,大哥哥,我一直视你为兄长,你合该有你自己的姻缘,不能被我耽误。” 季淮早料到小姑娘会如此说,不疾不徐,一点点打破她的心防,他说:“音音,你总说我该有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妻,可你是否想过,这真的是我所求?” “我所求的,不过一个你罢了,我们定亲,既能让江首辅歇了心思,又能成全我的圆满,音音,你缘何不能考虑下?” 他看着小姑娘神色茫然,又走近些许,伸手轻揉了下她的发顶,语调蛊惑至极:“音音,答应我,考虑一下,成不成?” 音音一时无措又茫然,竟是忘了反应,只抬起头,楞楞看着他。 巷尾吱呀一声响,有扇黑漆木门打开来,闪出挺拔的玄衣男子,狭长凤眸微眯了眯,凝在了两人靠近的身影上。
第52章 从那场温柔的梦里彻底清…… 月影朦胧,昏暗的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夜灯,影影绰绰。 音音翻来覆去睡不着,季淮那句“我所求的,不过一个你罢了”,反反复复在她心中回荡,让人久久不安生。 季淮在她心中,一直是兄长般的存在,如今她第一次,将他作为普通男子来审视。 扪心自问,季淮的确是个极出色的男子,而且季家,有她最贪恋的温情。与他们在一处,她仿佛又有了家。可她心中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这对大哥哥,真的公平吗? 她脑海里混沌一片,干脆披衣起身,步至廊下,抬头看清朗的月。 今夜天朗气清,倒是难得的好月色。她暂时抛下了那些烦闷,微舒了口气,绽开安谧的笑,纯澈的杏眼弯起,倒映在月色下,流光潋滟的美。 咔嚓一声,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音音吓了一跳,转头去瞧,便在那处残缺的院墙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陈倚靠在那株虬结的梅树上,拎起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清俊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有股子疏离的慵懒。 他也在瞧她,看见那抹惊慌神色后,忽而自嘲一笑,将手中酒壶一扔,朝她而来。 音音瞧见那颀长身影一步步走来,本能的想避开,转身迈进了内室,关门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摁住了门扉,如何合不上。 男子一只手撑着雕花门,垂下头,看小姑娘的眉眼,声音有些微的低沉,他说:“沈音音,你能不能离季淮远一点?” 音音这回是真的有点恼,凭什么呢?他又凭什么来干涉自己的私事? 她仰起脸,一点也不想妥协:“不能,我因何要离大哥哥远些?我同大哥哥,向来如此。” 江陈面上的神情变幻一瞬,想起今日黄昏的巷子里,她与季淮凝眸相望,彼此眼中,都有明亮的光。她二人离的那样近,投下来的影子纠缠在一处,多像恩爱的眷侣。 他眸中有暗沉的厉色沉下来,胸中戾气翻涌,搅的他近乎失了理智,忽而俯下身,在她耳边问:“沈音音,季淮亲过你吗?” 音音面上染了薄怒的红,再不想听他说浑话,伸手便来推他,可触到那坚实的胸怀,却是如何撼不动。 他身上有桂花酿甘醇的酒气,危险又蛊惑,长腿一跨,便将她抵在了门扉上。 他看见小姑娘面上泛起了红晕,轻轻咬住了唇,便以为这是默认。酒气混着胸中的戾气直冲上来,让他头疼难耐,季淮亲过她啊,那画面只一闪,已是让他酸涩的微弯了腰,涌出一口腥甜的血气。 在这铺天盖地的嫉妒里,还夹着巨大的恐慌,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俯身便吻上了她娇嫩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攻城略地。 他轻咬了下她的唇,强势又温存,一点点敲开她紧闭的唇齿。音音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沉水香的清冽,恍惚见又听见他微哑了声音,低沉的浑话,他问:“我亲的好,还是他亲的好?嗯?” 这样的浑,让音音气到发颤,眼里浮起水雾,抬手便捶打他的肩背,却依旧挣不得一丝喘息。 那杏眼里的水雾越聚越沉,啪嗒一声,砸在了江陈的面上,让他脊背一僵,顿住了动作。 男子昳丽的眉眼垂下来,瞧见小姑娘满面的泪痕,酒气顿时散了些,抬手替她拭泪,一壁道:“沈音音,你哭什么?” 可小姑娘并不答话,只沉默着,大颗大颗的砸下泪珠。 生死里走过,战场上鏖战过,官场上亦是经历过无数危机难解的局面,他从来都是沉稳而笃定的,可今夜,这是江陈头一回觉得,无措的很。 “沈音音,不许哭。” “沈音音,不哭了成不成。” “沈音音,你.你别哭。” “沈音音,是我不好.” 音音一句话也不应,身子轻颤了颤,忽而低头,咬住了他的小臂,她下了狠劲,直咬的满口血腥气。 江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袍袖上,只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语调轻柔的不像话:“小心着,我身子硬实,别伤了牙口” 音音忽而觉得无力,趁机挣脱他的桎梏,回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是真的气恼,他凭什么如此待她? 她坐在榻边,拢着单薄的衣裳,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阿素掀帘进来,便见了床边眼眶通红的姑娘。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盥洗盆哐当落地,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音音抬手抚了下微微红肿的唇,低低道了句:“这一回,又要麻烦大哥哥了。” 阿素没听明白,疑惑的“啊?”了一声。 音音便抬起脸,郑重道:“阿素,去趟江陵,同大哥哥说一句-我愿意,现在便去。” 阿素一直到出了门,都没闹明白,她们姑娘愿意什么呀? . 音音一夜未眠,江陈亦是不得安心。他站在她窗前的暗影里,许久,听见里面并无啜泣之声,才转身回了临院。 音音隔壁是处三进的院落,是这巷子里,最阔气的宅子。江陈将前院三间房打通,做了临时落脚的厅堂,此刻屋内燃着琉璃烛树,照出清冷的空旷。 他指尖轻点了下桌案,问于劲:“宫中的旨意还未下来?” 于劲瞧了眼主子爷挽起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面一圈小巧牙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他看着都觉得疼,本想劝主子去包扎一番,可张了张口,又忍住了,回道:“是,宫中未有动静。” 江陈坐在案桌后,沉思良久,终是写下了封书信,于天明时分,递给于劲,道:“八百里加急,递往御前。” 顿了顿,又嘱咐:“不以江首辅的身份,以江陈的名义,递给阿椹。” 于劲一直在身侧伺候笔墨,自然晓得这信里的内容,他觑着主子爷神色,道:“爷,这桩事确实有些难办,爷您何不,干脆给沈姑娘换个身份,这倒容易的多,旁人绝不敢置喙。” 江陈却冷笑一声,一如既往的强势:“我既要娶她,便要让她堂堂正正的嫁,以沈音音的名义,载入我江家的族谱。岂会无能到,要让她改名换姓,遮遮掩掩一辈子?” 于劲挠挠头,私下咂舌不已。他们主子爷,于政事上,向来公正严明,只未料到,也有为了沈姑娘破例的一天。可这毕竟不是小事,圣上见了这信,也不知会有何反应。只哪里敢有二话,当即揣了信而去。 于劲走后,江陈又将堆积的几封文书批阅了,才起身,欲往江陵而去。 出了正厅的门,却见晨曦的光里,站了个娉婷的小姑娘。 他恍惚又回到了她在首辅府的那些日子,那时,她经常会站在廊下,目送他出垂花门,温柔的嘱咐一句:“大人,早些回来。” 如今才觉得,那时的日子真是让人留恋啊,像是一个温柔的梦境。 音音送走阿素,披了件素锦夹棉斗篷,在廊下站了片刻,便要转身进屋,一回头,便见了正凝着她的江陈。 她本不欲搭话,垂了头便走,却听男子轻轻问了句:“沈音音,唇.疼不疼?我这里有宫中止疼消肿的膏药.” 江陈瞧着她红艳艳的唇,被他咬的些微有些肿,下意识抬起修长的食指,抚了下自己的,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清甜的味道。 他昨夜确实莽撞了,也唯有这人,能让他失了分寸。 这话听在音音耳中,让她细眉蹙起,再不能忍,扬起脸,郑重道:“江大人,如今我已不是你的侍妾,往后,能不能给我一分尊重?你又凭什么亲我?我便是那青楼里的妓子,要任你轻薄吗?” 江陈唇边的指尖顿住,轻缓的目光沉了下来,从那场温柔的梦里彻底清醒了过来。原来,她是这样认为!他若不尊重她,如今她早便在他榻上了,他又何须忍的这样辛苦? 他食指抵在唇侧,轻轻“嗬”了一声,并未回话,抬脚便走。 走了几步,却忽而顿住,闭了闭眼,将胸口那团翻搅的冷气一点点咽了下去,终究道:“沈音音,我往后都过问你的意愿,成吗?” 可隔壁的连廊早空了,无人听到这句低低的诺,风一吹,便冷了。 许是政务繁忙,一连几日,隔壁的院子里都静悄悄的,音音再未见着那人的身影。这倒让她松了口气。 她舒心了两天,正月十三一早,却见林嬷嬷同季淮从江陵而来,还携了个圆润的妇人。 那妇人一进门,先开了口,喜气洋洋道:“沈姑娘,恭喜了。” 音音倒是愣了一瞬,不知这喜从何来。 林嬷嬷将手中的红绿书纸放在桌上,拉了她的手道:“你既愿意,嬷嬷今日过来,便是替季家向你下婚书、换庚帖。可惜你父母不在了,无人替你操持。嬷嬷如今,即算你的婆家,也是你的娘家人,我便托个大,一并替你张罗了,你看如何?” 林嬷嬷在音音母亲闺中时便陪伴在侧,是看着音音长大的,她一直记得,昔年离开沈家时,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日后若得空,多回来看看音音。” 如今,她终于能够替国公夫人,好生照看音音了。 音音便明白过来,这圆脸妇人乃是季家请来的媒人,她没料到林嬷嬷来的这样快,连媒人都带了过来,一时有些无措:“嬷嬷,何必劳动这样大阵仗,我们.” “既然要娶,便要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将你迎进来。” 季淮一身单薄的竹青直缀,打帘进来,直接又果断。 他看见小姑娘袖下的手指搅在一处,是忐忑的不安,便转头对林嬷嬷道:“母亲,你先同媒婆去厢房喝口茶水,容我同音音说句话。” 待她二人一去,他柔和的目光落在音音身上,直截了当的指出了她的心结:“音音,你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是不是?” “是。”音音也干脆,仰起脸,认真道:“大哥哥,我能讲出这句我愿意,无非是因着想要避开江陈,又贪恋季家的温暖,对你何其不公,我心里不安生。” 季淮却上前一步,屈膝,看住她的眼:“你有所求,我亦有所求,我求的是你余生的陪伴,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如何是对我不公平?” 这话倒是将音音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至亲至疏夫妻,音音,夫妻做到最后,无外乎都成了家人,你我本也是家人,便做一世的家人,不好吗?” 季淮修长白皙的指夹起婚书,递到她面前,诚挚的目光投过来,让人无处可躲。 音音站在窗前,目光在季淮面上审视片刻,忽而笑了,伸手接了那婚书,道:“好,大哥哥,那便做一世家人。” 季淮笑的清朗,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家人吗?家人同爱侣从来分不清,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份感情酿成醇厚的爱。
第53章 做她身后见不得光的人 南边的天不过放晴了四五日,又开始飘雪花,携着湿冷刺骨的风,簌簌落下来。 江陵府衙里彻夜燃着灯,南边的地方官员连着熬了两个大夜,个个叫苦不迭。可正堂内,江首辅还在为江南政务操劳,又哪里敢走。 于劲站在廊下,瞧了几眼纷纷扬扬的雪花,叹了口气,打帘进了正厅。 他替江陈蓄了杯水,担忧道:“爷,又下雪了,看这架势,怕是开了春也无法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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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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