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听了那人答话,忽的脑中一怔“离凡…是了,我本来是寻那离凡归还信物和调查劫银的。”他刹那感觉额头闷闷,急忙扶墙靠着坐了下来,手压脑袋,苦苦回想那日最后发生了什么“那白衣人被我击退,我二人互有所伤,最后一个人出来拦住我去路…隐隐约约感觉那路手法便是…”萧衍想着想着,眼睛瞪得血红,摇头晃脑,“那人…那人…那人就是离凡!他果然是来劫银的,亏我还为他说话…要不是他当日拦我去路,我怎么的沦落如此!”他想到这里,胸中气苦,双拳攥的发紧,忽的一转头沉声问道“臭胖子,我问你,那***离凡在哪儿?” “他…他是少主新…新找来的…的…的人,我…我…我也不知…知道,不…不…不过他武功厉害…害…害的很,听说比那陆…陆老大还强几…几分,你现…现在这么不吃不…不喝,就算…算找到了又…又能如何?”圆脸看着对方凶狠,心中害怕,低声答话越说声音越小。萧衍一看对方不愿说,心中怒气,恶狠狠的道“你说是不说,你要敢不说,我现在就毙了你!” 圆脸听着使劲咬着脑袋“我…我…我…我…”这人本来天生就结巴,本萧衍一吓反而话都说不出。 “你说话啊!你到底说不说?!”萧衍见对方不语,心中更加焦躁,语气更恶起来。 “我…我…我…”只见那圆脸拼命摇着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口中结结道“我…我…不…不…知…” 萧衍忽的望着圆脸胖子双眼一呆,仿佛见到一个熟悉面孔在向他摇头摆手“啊啊啊。”那面孔似有些着急,见自己不解,赶忙蹲在地上画了起来…萧衍看着看着,竟失了魂…“丫头,你别着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生气就是了…”不知怎的,他竟然说出这话。 “我…我…我是男人…”圆脸见那人喊自己丫头赶忙回口道。 萧衍一愣,又看清眼前这人,心中一空,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都是这老天作弄人…善无善报…”当下也不再作狠,只是靠在墙边,随着船身起伏,轻轻晃着,他不敢闭眼,一闭眼便是前尘旧事,便是那个只会点头画画的人,可如今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就这么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衍觉得困了起来,眼神渐渐沉了下去,此刻他终于感到腰间痛意又现,他淡淡低头一看,腰际包扎的严严实实,定是刚刚那番胡闹牵动了内伤,想了片刻,肚子忽然叫了起来,他心知自己已有小半月没有吃过一粒米了,“不吃怎么有力气回洛州?”萧衍想着缓缓开口对圆脸说道“大耳朵,还有米汤吗?” 那圆脸看萧衍发了好久呆忽的问起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赶忙点了点头“有…有是有…我…我…我这就给…给你端来,可…可…可你得…答应我…不…不…不能再凶我…” 萧衍听了苦涩一笑,心想“我何曾变成恶人了?”当下无奈摇着头,开口回道“好,我答应你,不再欺负你了…劳烦你帮我找点吃的来…”说罢对圆脸淡淡一笑。 那人看见萧衍对自己笑,好不奇怪,低声喃喃道“这…这…这人…忒的出…出奇…一会生气…一会发…发笑。” 萧衍也不听他说什么,呆呆靠着墙边想着什么… 过了片刻,圆脸又端了一碗米汤来,“米汤来了…快…快吃…吃吧。” “多谢。”萧衍接过米汤,几口便下了肚,口中淡淡米味却有些陌生,“多谢你了,我姓萧名衍,敢问足下大名?” “我…我…我哪有什么大…大名,庄内都…都管我叫丁三…”圆脸胖子听萧衍客客气气问他名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回道“我…我骗厨子说…说你吃的多…多…多别怕,没…没…没说你打洒的…嘿…嘿嘿…” “是不是说不清话的人,都是这么傻傻的?”萧衍喃喃道。 “啊?你…你说…什…什么?”圆脸听了个囫囵有些不解。 “没什么,你这舌头也是天生如此么?”萧衍淡淡问道。 那圆脸见他提起自己说话不清,有些难为,揉了揉鼻子,平平回道“是…是天生的…我…我也…也…没辙…” 萧衍看他有些提防自己,轻轻摇头“你别误会了,我没取笑你的意思,只不过看你说话,想起一位朋友。” “哦?”圆脸听了稍微放心,接而道“那…那…那人也是…结…结巴?” 萧衍苦笑摆了摆头“她说不得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啊…那…那…那不是哑…哑…”说到这圆脸赶忙捂住嘴巴,不敢言语,生怕惹那人不高兴。 “是的,她就叫哑儿,是个傻丫头,只会点头摆手,不过她的画,画得很好,听那些富商说,传个百年不是问题。”萧衍自言自语道。 “那…那…那这位…姑…姑娘很厉害啊…我…我说话…说不…不清…除了…了种…种…种地,什么也学…学…学不会。”圆脸听那了好不羡慕,再说到自己,轻轻挠了挠了头。 “你刚刚说你叫丁三是吧?”萧衍忽的对着人来了兴趣,回头问道。 那圆脸见他态度友善,赶忙点了点头,“对…对…丁…丁三。” 萧衍又接着问道“你刚刚说庄内唤你丁三,你说的庄是什么庄?” “是…是…是…那流球岛上的…一个庄…庄…庄子,叫聆…聆…聆月庄。” 萧衍想了想“流球?似乎没有听过?”他看着那圆脸胖子片刻,开口道“丁三,这琉球在哪?” 丁三挠头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作答,最后憋的一脸通红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杭…杭…杭州…更…更…更南边。” 萧衍一愣“好家伙,这可是大唐东南了,离那洛州怕是有几千里远了吧…不知那丫头现在在做些什么…” 忽的门外响起敲门声“丁三!你在和谁说话?那小子是不是醒了,陆老大要找他问话,没醒就给他两巴掌!”“知…知…知道了。”丁三左右看了看,缓缓伸手打了大腿一下,“醒…醒…醒了,就来…来。” 萧衍看着一呆,不觉莞尔“这结巴真有趣…”后者看他笑了,不好意思挠着头,然后又拿起一杯水“赶…赶快喝…喝了过…过…过去吧…陆老大脾气不…不…不好。” “我知道那黑脸脾气臭,不过那白脸心眼更小。”萧衍想起楚羽生那喜欢故作清高的样子,嘲讽道。“你…你…你说楚…楚二哥?他…他…他是个好…好…好人。”丁三摇头老老实实回道。 “哦?这小子提着人头的时候可威风的紧,怎的成了好人?”萧衍不解道。 丁三听了又使劲摇头,“不…不…不是…楚二哥…对…对大家…很好…上次…那…那海寇来了他…他还为了保护…护大家…受…受伤了。” 萧衍听了不语“这人好坏如何分?杀人就是好吗?”忽的想起方典还活着的时候曾叹道“这劫银为何就是作恶?”“如果你那楚二哥真的是为保护你们击退了海寇,对于你们,他的确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萧衍淡淡道,“可他阻止我回到亲友身边,我此刻也想一掌毙了他…那…我对你们肯定是大大的坏人吧?” 丁三听了目瞪口呆,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不对,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不一定,可杀…杀人不…不…不好。” “可我无论杀了多少人,那丫头还是觉得我是个大大好人。”说着,萧衍觉得衣角似乎紧了紧,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拽着他。“好与怀?善和恶?到底是什么?”萧衍凝眉不语,心中喃喃。 “萧…萧…萧…走…走吧”丁三想起陆老大还有吩咐,急忙起了身准备扶起萧衍。萧衍点了点头,勉强靠墙站了起来“走吧。”
正文 行路难(下)
丁三搀扶着男子一步一步的出了门,穿过一条长廊,他们来到船头一间屋内,只见桌前坐着两人,一者身着黑衣,身躯凛凛,双眼露着寒星,两眉浑而带威。 萧衍细一打量,回想起来,“此人必是那黑衣护卫。”转眼再看另一人,身形相比瘦小,可白袍锦带,左手轻握折扇,右掌抚着玉杯,姿质不凡,仪容秀丽,似在哪里见过,“这秀才莫非都长得一般模样?”萧衍打趣寻思着。 “陆…陆…陆老大…人…人来了。”丁三把萧衍带了进来,说道。 “丁三,你下去吧。”黑衣护卫沉声道。 “好…陆老…老大。”丁三摸了摸鼻子转身出门,走前看了一眼萧衍,憨憨一笑。 “有话直说吧,我现在重伤在身,也无法动手,说什么我都听着。”萧衍淡淡说道。黑衣护卫还未开口,旁边白袍人却笑道“道长请坐,我们也无恶意。” “无恶意?呵!你们杀了三十多人,你说没恶意,那这天底下谁有恶意?”萧衍找了椅子坐下,讥讽道。 “臭小子,你懂个甚!”黑衣护卫面色不悦,沉沉说道。 “我不懂你们要做什么,可是杀了人,还说自己没恶意,确实头一着。”萧衍冷冷道。 黑衣护卫闻言一怒,牌桌起身“你这…” “展双,罢了,让我来和他说,你先下去吧。”白袍人轻笑开口。 “可是,这小子功夫……”陆展双闻言一愣,急忙回道。白袍人笑而不语,摇了摇头。陆展双眉头一沉,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临走前淡淡说道“小子,对我们少主客气点,如若有半分不敬,我可丢你下海喂鱼。” “哼,那我也要提前凿你几个窟窿。”后者轻蔑一笑。陆展双还欲言语,白袍人眉色一变,对他挥了挥袖子,后者狠狠瞪了萧衍一眼,出了门去。片刻,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萧衍盯着窗外发呆,也不言语。白袍人看了他一会,开口问道“道长,敢问你可是那不得道门的后人?” 萧衍听了微微一愣,淡淡回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袍人一笑“我听展双说的,你这武功颇似玉虚一脉,不过听闻不得道门在二十年前就被灭了山门,我也是瞎猜,不敢笃定。” “我学的是玉虚一脉的武功,师父是琅琊真人的大徒弟马晋风,可武功不是跟他学的。”萧衍眼神木讷,也不看那人,只盯着窗外海浪滔滔,平平回道。 “哦?那是跟谁学的,竟然能连败我手下两大高手?”白袍人好奇起来。 萧衍听着不禁扭过头来,淡淡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左右我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白袍人看着萧衍似失去斗志,失望的摇了摇头“道长,你这武艺可是从那门派遗迹中而来?”后者听了忽的抬起眼,打量了白袍人一番“这也是那陆展双说的?”白袍人点了点头“他说从你身上,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也大胆猜测你这武艺也是机缘巧合而成。” “何出此言?”萧衍淡淡问道。 “因为你这武艺虽是玉虚一脉,可却处处露着精髓所在,那手法分明是玉虚散手,可只取其意,不拘其形。我这手下当年也是古禅寺一烧饭的和尚,因为父母双亡而入的空门,他希望久禅可以传他一身武艺好下山报仇,可谁知那老和尚固执不堪,硬是让他烧了八年的饭,不传他半点武艺。展双也是苦闷无奈,最后机缘巧合在寺中后院发现一本无相神功的残本,他学了三年竟然武艺大成,那虽日被人发现,可寺中除了久禅少有人可以治住他,于是他打伤寺中武僧,下了山去,诛杀仇家,最后亡命天涯。我也是五年前遇上了他,也算给他找了一个安生之处,他感恩于我,于是在我手下做事。那日他提起你的武艺,说你功夫和他颇似,深而不精,力而不达,便是因为基础太差,只学了上成武艺。”白袍敲着折扇,慢慢回答。 “这姓陆的倒是有些眼力,不错,我的武艺出自祖师爷覃昭子,确实机缘巧合之下学成,不过学了二三成。”萧衍回道。 “二三成便能鸟瞰江湖,覃昭子果然是不世的奇才。”白袍人拍手叹道。 “你问了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想要我教你武功?”萧衍笑道。 “非也,我也是随便聊聊罢了,好,既然刚刚道长提到了这杀人善恶,那我敢问道长,你可杀过人?”白袍人严肃起来,字字清晰。 “我?杀是杀过,可都是些土匪强盗,与你们不同,再说他们也是杀人越货,却是该死。”萧衍也不退让,沉沉回道。 “哦?该死?你竟可断人生死,那你说你这是善是恶?”白袍人一笑,打趣问道。 “废话,杀了恶人,自然是善。”白袍人摇了摇头“那对于土匪想到的妻儿来说呢?” 萧衍听了一愣“这人怎的出这奇怪问题,竟与我之前所想颇有相似。”也不思量,脱口说道“自然是恶,他们妻儿肯定恨我要命,不过也无妨,谁叫他们做了这等恶事。” “是了,是了,道长所言极是,这恶人自然该死,可是对于被害之人来说便是大恶,可于恶人家人来说却不是。”白袍人淡淡说道。 “不要绕来绕去,这恩怨情仇若能一言断之,天下便没有好坏了,凡是必讲彼此立场,你我有别所以是非难断。”萧衍摆了摆手,不愿再论下去。 “说的好!”白袍人朗声道,“凡事无绝对,善恶一言难断,越大的问题越难一言蔽之。便是老皇帝的天下大同,你说是好是坏?” “自然是坏。”萧衍冷冷道“他归商道于万家,天下商贾利钱难缴,商道渐落,你是没见过多少人家因为缴不起那利钱,而家败人亡。” “可二十年间,商道一统后,国库倒是再也没缺过钱。”白袍人笑道,“便说自突厥渭水之盟后,我大唐每每对外族用兵,钱粮军械,都再没愁过,国力日甚,才渐渐扫除突厥之患。” “哼,那也是出自百姓身上的银钱,战时情况特殊。”萧衍冷笑道,“如今外患已平,为何不取消那利钱之策?” “不错。”白袍人笑道,“我赞同道长所言,现在该是除去利钱之时。可万宏宇有个毛病,便是纳去九州珍宝,尽收八荒金银,要他万家松口怕是麻烦。” “怕不止他万宏宇,哪个商贾没有贪欲?”萧衍摆了摆手,“此事也是老皇帝一言引起,解铃还须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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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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