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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谈璓一下也白了脸,怔怔看她良久,终究无话可说,掀了帘子出去。
  外面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不知两人在轿子里这半日做什么勾当,但见谈璓失魂落魄地上马离开,倒像是被女人甩了,一个个暗自称奇。
  淇雪叹了声气,让轿夫起轿回府。
  这一席话几乎要了燕燕半条命,下了轿,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强撑着自己往房里走,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沈仲原本有事要向她请示,见她脸色难看,想想还是不说了。
  燕燕回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想,泪水便没入鬓发里。
  高嬷嬷见她这个样子,甚是心疼,坐在床边安慰道:“主子还年轻,往后定会有比他更好更合适的人,陪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燕燕摇了摇头,莫说比他更好的人,就是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再有了。
  高嬷嬷叹了声气,放下帐子,让她休息。
  次日晨起更衣,见衣橱里有他留下的衣衫,想拿去还了,又不忍心。梳妆时,见那盒子里的螺黛,想他将来可会给妻子画眉,尚未知答案,已红了眼圈。
  淇雪昨日在轿子外听见两句,这时立在她身后梳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轻声道:“夫人既然舍不得谈大人,他又愿意带您走,您为何不跟他去呢?”
  燕燕道:“他有他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就此作罢,对谁都好。”
  淇雪不作声,打开一瓶桂花油,倒在掌心里,抹在她浓密的长发上,又梳了几下,道:“还不知新知府是什么人呢?”
  燕燕沉浸于与谈璓离别的悲伤,这才想起新知府的事,用早饭时,见沈仲立在一旁,便问他道:“可打听到新知府的消息?”
  沈仲昨日便想说这事,道:“打听到了,是临清那位唐知州,您应该见过的,他原先在苏州做过知县。”
  “唐烨?”燕燕吃了一惊,转头与淇雪面面相觑。
  沈仲见她这个反应,有些奇怪,道:“就是他,怎么了?”
  燕燕转过脸,道:“没什么。”
  沈仲道:“那礼物夫人您看怎么送?”
  燕燕没心思去想,道:“你看着办罢。”
  用过早饭,淇雪跟着她走到账房,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夫人,那姓唐的来苏州,莫不是为了祝夫人?”
  燕燕道:“十有八九是了,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淇雪道:“那祝老爷岂不是有危险?”
  燕燕不解道:“他有什么危险?”
  淇雪道:“夫人怎么不明白,这奸夫淫妇凑到一处,难免嫌祝老爷碍眼。婢子看,还是提醒祝老爷一声,叫他早做提防为好。”
  燕燕想了想,道:“这话说不好倒伤和气,老祝也不是省油的灯,等他自己发现不对,会小心的。”
  谈璓当街拦轿一事在之后几日传遍苏州,有人猜测并非是他抛弃燕燕,而是燕燕舍不下薛家的偌大家业,不愿随他去京城。可是哪有女人宁愿做商人,不做京城高官的太太?故而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并不多。但不管怎么说,谈璓看起来对燕燕余情未了,众人也不敢随便轻视她了,谁知道两人以后会不会藕断丝连,再续前缘呢?
  唐烨从临清来苏州的路上便听说了谈璓与富商孀妇薛于氏的种种传闻,到了苏州,谈璓与他交割清楚,便准备回京了。
  这日是小雪,寒雨纷飞,苏州城中大小官吏,乡绅富豪,还有许多百姓都来为谈璓送行。做了一年半的苏州知府,谈璓的行李也未添得多少,依旧是两辆马车,几名随从。胡杏轩不想回京,谈璓便举荐他去台州府衙做师爷,故而此时已不在随行之列。
  走出城门两三里,谈璓回首望去,乌云压城,官道上满是送行的人,偏偏没有他想见的那一个。
  “唐知府,你和大家都回去罢。”
  唐烨笑道:“大人为苏州百姓辛苦操劳,两袖清风,我等再送送大人也是应该的。”
  谈璓站着不动,姚开替他打着伞,众人都陪他在风雨里站着,见他时不时地看向城门方向,纷纷会过意来,这是在等人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城门口仍不见那一抹倩影,谈璓难掩失落的神色。
  姚开忍不住道:“少爷,雨越下越大了,上车罢。”
  想必是不会来了,说断就断,她当真是干脆。谈璓踩着脚榻,走上马车,又转身下来,骑上李松的马,分开人群,飞奔回城。
  众人瞠目结舌,马蹄声远去,望着那雨幕中的潇然背影,原先不信是燕燕不愿随他走的人,这时也不得不信了。
  到了薛府,谈璓浑身湿透,下人带着他来到观鱼阁前的湖边,此时烟雨凄迷,满湖残荷枯叶,不见半点翠绿。
  燕燕穿着一身素白长袄,宝蓝遍地金裙,坐在乌篷船上,矮桌上放着一把银鸳鸯壶,两只青玉莲花杯。
  她亦在等他,却比不等更叫他心涩。
  谈璓上船,在她对面坐下,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滴。燕燕看他一眼,端起一杯酒递给他,盈盈笑道:“大人此番回京,恐怕再见无期,往后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谈璓握住她的手,竟与自己一样冷。那杯酒在两人手中微微一颤,洒出来些许。燕燕垂下眼睑,并不看他。
  谈璓有千言万语欲对她说,却都不是她想听的,只有松开手,将那半杯酒一饮而尽,苦涩道:“你也多保重。”
  纵然鸳梦再好,他还是不能为她舍弃仕途,做一个只恋风月的男子。
  燕燕并无怨怼,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看着他下船离去,她拔下头上的金镶玉梅花簪,击着杯盏,低声浅唱:“虎丘山麓遇婵娟,疑是姮娥出广寒,展齿一笑含丰羞,淑女窈窕君子逑。佳人拜佛我求天,愿千里姻缘一线牵,一叶扁舟紧相尾,烟波影里到梁溪……翻将旧曲谱新腔,愿普天下千万情侣永成双。”
  谈璓放缓脚步,任那字字句句揪在心上,直听完最后一句,方才走出月洞门。
  寒风凛冽,雨打在篷顶荷叶上,声声凄凉。燕燕自斟一杯又一杯,上好的竹叶青好像掺了水,越饮越清醒。


第五十七章 京城疑云(上)
  离开苏州,一路北上,天气愈发干冷。走了大半个月,这日傍晚,到了通州府,谈璓等人欲往官驿投宿,却见驿馆周围戒备森严,百十名兵士表情肃穆,皆着铜编铠甲,头盔上系着红缨,看装饰,是西北驻军。
  谈璓诧异道:“襄王回京了?”
  李松道:“下个月初五是千秋节,襄王应该是回京祝寿的罢。”
  谈璓三魂七魄一半都丢在了苏州,闻言才想起千秋节的事,默然片刻,道:“襄王身份特殊,我们去别处住罢。”
  通州离京城只有半日路程,次日下午,西直门至皇宫的路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众多百姓被御林军拦在两侧,伸长脖子等着一睹襄王的风采。
  马蹄声近,整齐响亮,听着便叫人振奋。寒风中,两面明黄色的旌旗招展,敲锣开道的军士身后便是骑着枣红色骏马的闵恪。
  他个子很高,身量修长,穿着镶金兽面锁子甲,头盔下是一张可以用漂亮形容的脸。纵然常年在西北风吹日晒,他依然比一般人白皙,双眸幽深不见底,似乎藏着无尽心事,但笑起来便一片明亮,让人如沐春风。
  “殿下!襄王殿下!”路边的姑娘们极力往前冲,楼阁上的姑娘们将身子探出窗户,大家为他欢呼呐喊,气氛热烈,几近疯狂。
  谈璓他们从另一道城门进来,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闵恪那头的动静。
  李松笑道:“襄王每次回京,都是这个光景,怨不得计家恨他。”
  姚开道:“要说几位皇子,也只有襄王像个样,又是皇后所出,民心所向。我看就算计贵妃将来生了儿子,也争不过他。”
  两人饶有兴致地讨论着天家的事,京城就是这么个地方,似乎人人都对朝堂政治了若指掌。谈璓一言不发,他素来独善其身,不喜欢拉党结派,更无意参与到皇子们的争战中。
  马车经过万乾堂,谈璓忽叫停车,下了车,径自走进万乾堂。
  这是三间店面打通的店铺,十分宽敞,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养着一盆花开正盛的水仙,屋里烧着炭火,甜香四溢。
  掌柜的姓易,五十出头,蓄着长须,穿着玄缎团花长衫,戴着一副眼镜正坐在一把交椅上看着一块淡紫色的石料。
  谈璓道:“易掌柜,今年生意可好?”
  易掌柜抬头看见他,愣了一愣,急忙站起身,笑道:“谈翰林,好久不见,听说您去了苏州做知府,这是又调回京了?”
  谈璓点点头,易掌柜让他坐,又叫伙计上茶,道:“不知谈翰林现在何处任职?”
  谈璓道:“在兵部。”
  易掌柜知道他与兵部尚书的关系,并不意外,笑道:“还是回京好啊,别的不说,这京城的热闹也比别处多,您说是不是?”
  谈璓淡笑道:“易掌柜,我得了一块好石料,想寻孙师傅帮我刻章,不知你能否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易掌柜捻着胡须,故意沉吟片刻,道:“孙师傅早已封刀,若是别人问,草民肯定说不知道。可您是翰林,不一样,草民告诉您,您可得保密。”
  今时的谈翰林不比往日,对生意人的道道门清,这易掌柜肯定也告诉过别人,这么说只是想卖他个人情,口中答应道:“好,我绝不告诉别人。”
  谈府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门楣上挂着先帝御赐的匾额,上书振威远扬四个大字,威远之间上方有御赐两个小字。
  谈璓进门见过母亲,回房换了衣服,陪她在暖阁吃饭。母子二人一年多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说,但都不提燕燕的事,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
  谈璓路上便在想,燕燕如此抗拒来京城,京城一定藏着她的秘密,回来也不无好处,若能解开她的秘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谈母哪知他这番心思,只当他已放下那苏州的小狐狸精,夹了一只鸭腿放在他碗里,和颜悦色道:“张御史家的夫人日前来串门,有意将她家的二小姐配给你,那孩子我也见过,性子温克,模样也好。你若没什么意见,这亲事便定下了。”
  谈璓不想母亲动作这般快,愣了一愣,道:“初入兵部,难免有许多事,亲事还是暂且缓一缓罢。”
  谈母道:“先把亲事定下,明年成亲也未尝不可。”
  谈璓道:“我还没见过那位张小姐,您觉得好,我未必觉得好。”
  谈母看他片刻,道:“那好,过几日我约她们去上香,你在旁边看一看。”
  谈璓先答应着,一想往后多的是这样的麻烦,也不知能躲到哪一日,顿时毫无胃口,推说累了,便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来到兵部,见了潘伯,叙过寒温,谈璓便说起半年前的地图一事,感谢他进宫传话。
  潘伯彦道:“此事并不是我告诉皇上的,那日我还问过你母亲,她说李妃娘娘也未能见到皇上。我正奇怪,究竟是谁递的话呢?”
  这一说,谈璓也奇怪起来。除了潘伯与母亲,还有谁会在那个时候帮他呢?
  下午天睿帝传他觐见,进入内廷,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值殿的小內监见他来了,轻轻地打起帘子,一股暖香之气扑面而来。
  地上兽炉吐烟,殿内氤氲缭绕,天睿帝穿着淡黄色的便袍,俯身御案上挥毫写字。
  蒋芳在旁伺候笔墨,看一眼谈璓,微笑道:“皇上,谈翰林来了。”
  谈璓行过礼,天睿帝对上他清亮又恭敬的目光,笑道:“姑苏之行,感觉如何?”
  谈璓道:“山清水秀,美不胜收,只是江南贪腐严重,民生疾苦,令人唏嘘。”
  天睿帝沉默片刻,没去接他的话头,道:“你今年二十二了,还未成家,你母亲一定着急了。”
  谈璓苦笑道:“家母正在安排此事,眼下她很中意张御史家的小姐。”
  天睿帝不予置评,道:“听说你在苏州和一名富商家的寡妇来往甚密,还为她揍了贵妃的堂弟,免了他的官职,你可知贵妃的家人为此上了多少道折子弹劾你?然而朕想着你又不是莽夫,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那厮过分得狠了,便没有理会。”
  谈璓笑道:“多谢皇上体恤,那计平之确实不学无术,十分卑鄙下流。”说着想起那日离开祝府,与燕燕在轿中私语,何等缠绵,心中一痛,神情也凉了几分。
  天睿帝道:“朕原以为你会把人带回来,怎么也做起薄幸之人了?”
  谈璓怕他追根究底,不能说是燕燕不愿来,只好道:“家母不允,臣也无可奈何。”
  天睿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说起北狄皇帝驾崩,新皇即位不久,又染疾病之事。谈璓与他聊了几句,度其心思,似有出兵之意。未及多问,天睿帝便让他退下了。
  蒋芳道:“皇上,您说要把那支玉管狼毫笔赐给谈翰林的呢?”
  天睿帝才想起来,道:“你拿给他罢。”
  蒋芳便拿了那只装笔的锦匣,走出殿门,道:“谈翰林,请留步。”
  谈璓转身道:“公公有何指示?”
  蒋芳走近几步,将锦匣递给他,道:“这是皇上赐你的狼毫笔,皇上去后宫了,你也不必去谢了。”
  谈璓接过锦匣,蒋芳压低声音,道:“有件事,我想告诉谈翰林。。”
  谈璓道:“什么事?”
  蒋芳道:“先前你遭人陷害,是襄王殿下托人告诉我,让我传话给皇上的。襄王侠义,一定不会让你知道,但我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所以还是告诉你的好。”
  谈璓诧异非常,他与襄王素无交情,怎么也想不到是他帮了自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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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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