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一番,天真的黑了,丫鬟进来点灯。四盏六角宫灯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燕燕抱着手炉坐在暖炕上嗑瓜子,谈璓坐在她对面起草祝家谋反一案的奏折。桌上点着一支红烛,给他如玉的脸庞镀上一层暖光。 燕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甜甜地叫他:“表哥,我们明日去香山看红叶好不好?” 谈璓点点头,心里被那一声表哥挠得酥痒,抬头道:“你方才怎么不这么叫我呢?” 燕燕脸上一红,抓起一把瓜子皮朝他丢过去。谈璓急忙护住写了一半的奏折,又看了看她,不知在想什么,唇角泛起笑意。 燕燕扭过头去,拿一把小金剪剪着灯花,等他写完了,拿过来看了一遍,笑道:“一条谋反罪已经够他们满门抄斩了,你又加了这么多条,是要把光义侯活剐了。” 谈璓道:“我说的都是有根有据的事,皇上这几年愈发心软,看他对童淮的态度便看出来了。我只怕祝家谋反一条还不能扳倒计家。” 燕燕合上奏折,看着淡黄丝绢封面上的隽秀字迹,道:“如星,你说计贵妃失宠,皇上会立太子么?” 谈璓目光一动,盯住她道:“你希望襄王当太子?” 燕燕是想听听他对立储之事的看法,看有无支持闵恪的可能,没想到他如此敏感,一下便猜中了她的心思,见他脸色微冷,支支吾吾道:“也没有……但襄王是嫡长子,本就应该由他继位。” 这话不假,且谈璓想燕燕与襄王青梅竹马,看他自然比其他皇子亲切,希望襄王继位也是人之常情,她挑起这话,必然是希望他支持襄王,但于公他不愿干涉立储之事,于私他最不希望襄王继位。 襄王对燕燕念念不忘,君夺臣妻的事自古便有,何况燕燕本就是他的未婚妻,若他继位,后果可想而知。 这些顾虑,谈璓不愿对燕燕讲,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只义正辞严道:“燕燕,我家世代领兵,不干涉皇位之争是规矩,我也不想打破这个规矩。襄王该不该继位,自由皇上决定。” 沈令宜这个身份的风险好不容易才解除,燕燕也贪恋眼前的平静,舍不得打破。 本想他若是因为沈令宜不愿支持闵恪,再告诉他真实身份,但看他这个态度,只怕告诉他也无济于事。斟酌再三,到底没说什么,只有些闷闷不乐,起身走到妆镜前坐下,拆了发髻,卸了残妆,宽衣上床面朝内躺着。 谈璓见她为闵恪与自己置气,心中也不欢喜,磨蹭了半晌才上床,伸手扳她的肩头,欲使她面朝自己。不想她还较劲,火气一下便蹿上来了,攥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翻了个身。 燕燕被他攥得生疼,蹙眉吸气,道:“你做什么!” 谈璓看她片刻,神色黯淡了几分,松开手,道:“睡罢。” 燕燕心中一涩,明明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见他这个样子,便有些过意不去。 谈璓起身去熄床头的灯盏,衣襟散开,燕燕见他胸前有一道伤疤,忙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道:“这是怎么弄的?” 谈璓淡淡道:“那日在苏州中了一箭,早就没事了。” 燕燕看着都觉得凶险,脱了他的衣服,在腰上又发现一道,像是刀划的,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谈璓又高兴起来,哄她一回,也脱了她的衣服,抵在床栏上亲吻她洁白无瑕的背。 燕燕叫他亲得脊骨酥麻,浑身发软,及至与他再度融合,双手紧扣着床栏,额头抵在手臂上,一下一下地往前冲,又被拉回来。 此番滋味比先前更糜烂,谈璓握住她柔波似的乳,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燕燕咬着唇,不遂他的意,终是被逼不过,娇声道:“哥哥……轻点罢……” 折腾到半夜,一个筋疲力尽,一个心满意足,相拥睡去。 次日燕燕醒来,看辰光已是晌午时分了,枕畔无人,正抱膝坐在床上发呆,谈璓掀了帘子走进来,穿着石青剪绒缎袍,束着袖口,拿着把剑,像是出过门了。 燕燕抓起一个软枕向他砸过去。 谈璓接住了,放回床上,笑道:“一大早,哪来的火气?” 燕燕昨晚叫他欺负得狠,说了许多没羞没臊的话,这会儿都不必提了,只说道:“还一大早?你起来怎么不叫我!我现在出去,老夫人和其他人怎么想我!” 谈璓道:“我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叫你么。”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脸儿,道:“于老板还在乎这点虚名?” 燕燕过去自己当家,没有长辈,百无禁忌,现在做了少奶奶,自是要点面子,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犹豫是出去还是就待在房里算了。 “今日玉佛寺有浴佛大会,母亲一早便出门了。你起来罢,吃了饭,我们去香山。”谈璓见她为难的样子,有些好笑。 燕燕听了这话,解脱出来,面色稍霁,又瞥他一眼,道:“你先前去哪儿了?” 谈璓道:“去看看长吉。” 燕燕料想又和沈霄切磋过了,叫淇雪进来,梳洗穿衣,一面问道:“沈大人快三十岁了罢,还不娶亲么?” “他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没人拘束,也没有牵挂。” 燕燕点头赞同,道:“不成亲也有不成亲的好处。”打开几个口脂盒子,问他道:“你喜欢哪个?” 谈璓看来看去,挑了一个绛紫色的,有股果香,甜丝丝的。 燕燕抹上,愈发显得面白如月,欺霜赛雪,带着几分冷艳。见他含情凝睇,脸庞凑近,燕燕便扭身跑开了。 合锦屏风就是这个样子滴,明清那会儿很流行,本来结婚的时候是一架大理石屏风,被燕燕换掉啦,这个应该比较贵.
第八十六章 故地重游 下午两人乘车来到香山,山上有一座碧云寺,寺中有许多名家留下的壁画,住持如一禅师也是丹青妙手,谈璓欲过去走走,便有侍卫先去碧云寺打招呼。 两人沿着石径,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刚刚入冬,此处的枫叶已经没有那么繁盛了,半红不黄的,寒风一吹,淅漓唰啦地往下掉,地上落叶堆积,踩上去簌簌响。 迎面走来几名戴方巾的年轻人,一路高谈阔论,为首的一个看见谈璓,愣了一愣,疾步走过来行礼。 “晚生郭阳见过文靖侯!” 谈璓有些茫然,看着他想了一想,原来是国子监的学生,去年在董祭酒那里见过,其他几个想必也是学生,便点了点头,道:“你们也来游山么?” 郭阳道:“日前先生布置了一道题,让我等拟李白《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我等便来此处寻觅灵感。”掀起眼帘,看了看燕燕,见她穿着玉色云缎对襟袄,银红练绒缨络裙,发髻高盘,戴着一套点翠宝石首饰,遍身华彩,料想便是文靖侯夫人,又做了个揖:“见过夫人。” 其他人听说文靖侯夫妇在这里,也都过来行礼。 说了几句话,众监生都知趣地告退,走得远了,有人回过头来张望,见两人手拉着手,忍不住笑道:“我现在晓得文靖侯为何一定要娶这个于氏了,比胭脂胡同的花魁还俏呢!” “这怎么能比?娶花魁还要你出一大笔钱,娶这个于氏,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 “想文靖侯年少探花及第,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便已封侯,荣华富贵,如花美眷,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被这帮未入官场的年轻人羡慕着的谈璓自有烦恼,这烦恼正由燕燕昨晚的话引起。纵然他不希望襄王继位,但襄王身为今上的嫡长子,手握重兵,劳苦功高,朝中还是有不少支持者。 论出身,论实力,其他几个皇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都说襄王侠肝义胆,待人宽厚,谈璓却从那把千里迢迢送到府上的先帝赐剑上嗅到分明的杀气。虎父无犬子,他日襄王继位,只怕不会比他的父亲手软。 谈璓不得不考虑,如果真有那一日,他要怎样保住自己的爱妻和性命。 他素来是个有心事不显露的人,燕燕丝毫不知他在担心什么,想着李白的那首《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笑道:“如星也算是妙年历落青云士,不知可有功成拂衣去的念想?” 这话说得谈璓心中一动,认真想了想,道:“若我将来退隐,你想去哪里?” 燕燕道:“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我一直想去瞧瞧呢!” 谈璓见她满脸向往之色,笑道:“暮雨向三峡,春江绕双流。想必是个好地方,那就说定了。” 燕燕瞥他一眼,道:“只怕将来有人舍不得功名,食言而肥呢。” 谈璓道:“答应你的事,我何曾失信过?且我并非贪恋功名,只是不喜欢这一生碌碌无为。” 燕燕不作声,她明白,她何尝不是呢?倘若甘于平凡,又何必去接薛家的摊子? 她想女人的一生不该只是相夫教子,甚至也未必要嫁人生子,但凡有机会,便要闯出个名头。何况机会比女人多得多的男人,占尽性别的优势,更不应该碌碌无为。 所以她从未责怪谈璓,他理解她的选择,她同样也理解他。 走到碧云寺,如一禅师率领众僧出来迎接,出于对出家人的尊敬,谈璓欠身还礼,却见他望着燕燕发愣。 燕燕忽然想起来,这位如一禅师见过她的母亲,碧云寺里还有一尊玉雕观音,是照着母亲的模样雕刻的。 她一时紧张非常,如一禅师身后的一名僧人咳了一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忙收回视线,忐忑地看了看谈璓,见他并无不悦之色,松了口气,歉然笑道:“两位步行而来,想必有些累了,进去吃杯茶罢。” 燕燕心想令宜与母后原本也是像的,又放松下来。 这碧云寺共有六进,看过壁画,走到方丈室内,众人坐定,吃了会儿茶,谈璓与如一禅师讨教起画技。燕燕听不多时,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谈璓看了看她的背影,不咸不淡道:“住持以前见过内子?” 如一禅师道:“侯爷误会了,贫僧只是看尊夫人与敝寺的一尊观音像有几分相似,一时便愣住了。” 竟有这等事?谈璓饶有兴致道:“那尊观音像在哪儿?” 如一禅师道:“在碑亭后的菩萨殿,贫僧领侯爷过去罢。” 谈璓站起身道:“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绕过碑亭,只见一间灰琉璃瓦单檐歇山顶的大殿,里面供奉着一尊整块羊脂玉雕的菩萨像,燕燕正跪在蒲团上参拜,十分虔诚的模样。谈璓立在殿门外,没有惊动她,端看那菩萨像眉眼温柔,十分秀美,确实和燕燕有些相似。 燕燕看见地上的人影,一转头见他在门外,面上掠过一丝慌张。 谈璓走进殿门,道:“住持说这里有一尊菩萨和你有些像,竟是真的。你以前来过这里?”说这话时,他发现燕燕眼圈泛红。 燕燕知道他起了疑心便瞒不过,索性解释道:“这尊菩萨原是照着我姑奶奶的模样雕刻的,我小时候便来看过。” 谈璓疑虑顿消,想她娘家过去何等风光,如今只剩她一个,好不可怜,见了这神似沈皇后的菩萨像,焉能不伤心?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来?” 谈璓也上了炷香,袍角一掀,在她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燕燕扭过头去拭泪,谈璓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安慰了几句,道:“天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燕燕点点头,与他走出院门,候在外面的李松近前道:“少爷,不知谁告诉计平南您在这里,他找过来了,现在山门外,赶也赶不走。” 计平南是光义侯的长子,谈璓说了声知道了,依然从正门走。 出了山门,果然看见一个穿蓝布夹袄,黑色小帽的男子被侍卫拦在外面。对方显然是不想声张,才做这副平民打扮。 谈璓对燕燕道:“你先上车罢。” 燕燕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谈璓走到计平南面前,大抵是回绝了他的请求,计平南扑通跪下,磕头不止。谈璓不为所动,转身朝马车走过来。 计平南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看着谈璓,额头鲜血蜿蜒淌下,混着刚才扮可怜的泪水,样子十分狰狞。 他忽向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站起身道:“谈璓!我妹妹有了身孕,皇上决计不会置我族人于死地,你若非要与我等为难,往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句话声音很大,燕燕在车里都听见了。 谈璓脚步一顿,回头看见那厮张狂的神色,冷冷道:“好,我们走着瞧!” 掀开车帘,他进来坐下,脸上一层晦气,对着座位狠狠踹了一脚。 燕燕道:“计贵妃进宫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怀孕,兴许是假的呢?” 谈璓一怔,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燕燕帮他出谋划策:“你让老夫人进宫去见李妃,将事情都告诉她,请她带上亲信的太医去给计贵妃把脉,若是假的,再治她一条欺君之罪。李妃巴不得计贵妃失宠,自然愿意出力。” 谈璓觉得此计可行,回去便对母亲这般说了。谈母也答应了,次日便进宫去见李妃。不幸的是,过了几日,李妃派小太监来传话,说计贵妃的身孕是真的。 谈璓无奈之下,还是将奏折递了上去。天睿帝看后,大为恼怒,却经不住计贵妃撒娇耍痴,又顾及她腹中的孩子,只将计氏一族贬为庶民,收了计家的宅子,赐给谈璓。 计氏一族打着皇上的旗号为非作歹,欺压良民,种种恶行,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如此处置,谈璓自是失望,但能替燕燕要回沈家的宅子,也算是失望之中的一点安慰。 这日计家众人搬出宅子,迁至别处去住。谈璓派人过去打扫干净,问燕燕想不想回家看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